第 2 章
時光匆匆,轉眼冬至。
金藝嫻果然說話算話,這些日子都沒有來取血,寒月的身體得以恢復了不少。再加上清韻一天三頓帶來的補血補氣的食物,寒月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
這天天氣回暖了些,清晨剛過,外面便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喧鬧聲。
金家禁地距離大門甚為遙遠,在這裡都能聽到聲音,可想而知外面會有多麼熱鬧。不需猜測寒月便知道,一定是金家大少爺——金藝恆回來了。
作為金家的寶貝疙瘩,這個大少爺可謂是五毒俱全,貪財好色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唯有修煉之事上極為憊懶。
若他是個毫無修煉天分的廢物也就罷了,偏偏他身具天資,有望踏入仙道。
金家家主金盛想盡辦法,不知走了多少門路,拜了多少關係才將他送進了衡宗——這個天下第一大宗。
但即便進入了衡宗,金藝恆依舊不改暴虐好色的本性,反倒藉著衡宗弟子的名頭,在琉璃域欺善霸惡,更加囂張。
寒月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沒有溫度的陽光,目光沉沉。她的心跳在變得猛烈和悸動,耳邊甚至能聽到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但她深知,這個時候絕不能躁動。
寒月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夜幕如期而至,熱鬧了一天的金家終於安靜下來。侍人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醉酒的大公子洗漱休息後,輕聲退出房間。
華麗的大床上,金藝恆微微打著鼾,醉言醉語地含糊了幾聲:“小賤人,爺當真想死你了…今晚上一定讓你知道爺的厲害……”
夢境中,漫天桃花紛紛揚揚,一個朦朦朧朧的絕美女子忽而出現在這裡,一雙眼睛如湖水般瀲灩,看著遠處的桃花出神。
金藝恆雙眼發直,完全忘記身處何處:“小美人,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是不是在等爺啊?”
女子回首,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瓊鼻皓齒,膚白如雪,長髮如瀑,隨風拂動。
金藝恆心頭一陣火熱,當即上前不管不顧抓住女子的手:“美人兒,一個人在這裡不免孤獨,要不要跟爺走呀?爺保證讓你快活似神仙!”
女子聞言忽而展顏一笑,一剎那彷彿世界都明亮了。
金藝恆頓時熱血沸騰,更加心癢難耐。
床上,金藝恆翻了個身,哼哼唧唧道:“嘿嘿,美人兒,爺今兒一定要得到你。”
絕美女子想要掙脫他的手,金藝恆卻死死抓住。他色急上頭,不顧女子的掙扎,開始撕扯她的衣服。觸碰到的肌膚如玉馨香,女子哀求的聲音更讓他興奮不已,那雙瀲灩春目淚眼朦朧,柔婉哀慼。
金藝恆興奮得手都發顫了。
*
禁地破敗的小屋裡,寒月臉色蒼白,目光冰冷地看著前方半透明的身影,枯瘦的雙手卻在飛快結下一個又一個陣紋,周身瀰漫著泠泠的寒意。牆壁上的陣法一重重聚集,彙整合瑩瑩微光。
而陣法之中,金藝恆半透明的靈體正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地撕扯著鎖鏈。
伴隨著陣紋的不斷落下,寒月的髮絲上飛快覆上一重冰霜,唇色也開始發白。但她手上動作絲毫未停,依舊引導著金藝恆的撕扯著鎖鏈。
這鎖鏈上禁制遠比她想象中的複雜,寒月心驚的同時,也忍不住猜測這鎖鏈的來歷。據她所知金家並不擅長陣法禁制,金盛也絕不會將天狐的訊息洩露給別人。
那這鎖鏈上的禁制又是誰人所為呢?
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寒月眉頭微皺,加速操縱金藝恆的靈體,以求儘快將四根鎖鏈扯斷。
一個時辰過後,鎖鏈上的禁制終於變得斷斷續續,直至徹底失效。
沒有禁制的鎖鏈在她眼中跟紙糊一樣,寒月雙手化為狐爪,稍一用力,便徹底掙脫了束縛。
金藝恆的靈體還沉浸在美人的興奮中,寒月出手如電,抓住他的脖子猛然用力,靈體當即潰散如塵。
床上呼呼大睡的金藝恆突然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寒月沒有管這裡的一片狼藉,迅速地逃出了禁地。
在金家囚禁十餘年,足夠她弄清金府的佈局。只是她從來沒離開過禁地,因此每穿過一個路口都要仔細地確認再三。
逃跑的機會只有一次,她必須牢牢把握住。
幸而老天保佑,她沒多久就看到了金家的大門。
大門處自然守衛森嚴,但順著牆根不遠一路摸索,便能看到角門。
此時正值午夜,看管角門的侍衛難免打起了瞌睡,這些侍衛都不是修煉之人,要想躲過他們並不困難。
寒月屏住呼吸,在靠近角門時蓄力縱身一躍。她輕盈矯捷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離開了十多年的囚籠,寒月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但危機還沒有解除。
金家又名琉璃金家,在整個琉璃域可以說一手遮天,沒有任何人任何家族能與金家抗衡。一旦金盛和金藝嫻發現金藝恆死在她手中,那她面臨的必然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場。
要想真正擺脫危機,她必須在天亮之前逃離琉璃域。
寒月喘息了片刻,抬頭看了眼月亮,便朝著月亮相反的方向逃去。
十多年前的冬至,她就是被金盛趁著夜色帶到這裡的。她清晰地記著,冬至月亮相反的方向,就是迎錦域。只有到了迎錦域,她才可以鬆口氣。
寒月腳步不停地狂奔著,常年虧損的身體並不足以支撐她如此劇烈的運動。喉嚨中泛起鐵鏽氣,寒月氣喘如牛。
但更為可怕的是,她的眉毛和髮絲都開始凝聚冰晶。
這是她自幼伴生的極寒之氣,詭異無比。母親想盡辦法都無法將這寒氣從她身上驅除,萬般無奈之下,冒險耗盡半生修為和無數天材地寶為她鑄煉了一枚混沌珠,融合在她體內,這才壓制住了這股寒氣。
而今晚為了操縱金藝恆的神魂解開鎖鏈上的禁制,她動用了這枚混沌珠,以至於現在混沌珠有些壓制不住這股寒氣了。
寒月一把抹去臉上的冰晶,咬牙繼續狂奔。逸散的這點寒氣不是很多,還凍不死她。
……
“大少爺,可要服侍您洗漱?”
太陽昇起好一陣子了,門外的侍人卻一直沒有聽到金藝恆起床的動靜,不由有些擔心地輕喚了一聲。
屋內沒有回應,侍人也不敢擅自進去擾了主子的休息。想到昨兒大少爺喝了不少酒,一夜宿醉晚些起來也正常,便沒有再繼續呼喚。
就在他準備再等等時,突然看到家主和大小姐趕了過來,連忙俯身行禮:“老爺,大小姐。”
“藝恆還沒起麼?”
侍人恭敬道:“還沒有,許是昨兒喝多了酒,大少爺睡得有些沉。”
金藝嫻皺了皺眉:“他酒量不差,怎麼會這麼久都沒醒。”
話音未落,金家家主臉色一變:“不對!屋裡沒有呼吸聲!恆兒不在屋裡?!”
侍人臉上煞白,驚恐不安道:“大少爺昨兒睡下後就沒有再出門,應該是在屋裡的呀。”
二人立刻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寬敞的大床上,金藝恆靜靜地躺在上面,錦繡棉被被他死死抱在懷裡。然而他的臉色卻是青白髮黑的,屍體也冰冷僵硬。
金家家主目眥欲裂:“恆兒!!”他一把抓住金藝恆的手:“恆兒!你這是怎麼了!”
金藝嫻目光冰冷鋒利地掃過屋內,轉頭看向門口的侍人:“昨晚誰來過這裡?”
侍人早嚇傻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回道:“沒,沒人,只有小的服侍完公子洗漱後便守在門口。”
金藝嫻冷眼看了他片刻。
沒人來過?
她眉梢抬起,金藝恆雖修煉懶惰,但身體絕不遜於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喝酒喝死?!
思索片刻,她指尖飛出靈力,順著房間飄散開來。
金家家主也從喪子的衝擊中緩過來幾分,見長女如此行動,頓時意識到兒子的死可能是有人謀殺。
幻彩如琉璃般的靈力剛接觸到金藝恆的屍體,便一下子炸開。銀白色的微弱的陣法殘餘被激發出來,帶著一股熟悉感。
金藝嫻的面色當場一變。
金家家主也認出來了這氣息的主人:“是狐女!!”他猛然衝出門外,邊走邊道:“來人!去禁地!”
禁地之中一切如舊,荒蕪蕭瑟。
然而,房屋之中卻不見狐女的身影,幾條鎖鏈光禿禿地落在地上,牆壁上還殘留著零星的陣法痕跡。
“狐女!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跟在父親身後的金藝嫻一陣氣血上湧,被玩弄的欺辱湧上心頭,她咬牙切齒道:“父親,讓我去追!生死不論,一定把她帶回來!”
金家家主胸膛劇烈地起伏了數下,聲音狠厲:“不!要活的!讓大長老跟著你,另外派侍衛全域搜捕,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
太陽已經升起很高了,狂奔了一路的寒月終於停了下來。她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雙臂支撐在膝蓋上,彎腰喘息,眼睛卻激動地看著無邊無際的封河。
封河,就是琉璃域與迎錦域的交界。
只要穿過這條河,她才算是真的逃離生天。
河水寬闊無際,即便是在冬日依舊波濤洶湧。河面泛著濛濛霧氣,冷風一吹,更顯得冰涼刺骨。
寒月直起身,依舊氣喘如牛。
金家現在一定發現金藝恆死了,並且已經派人在追殺她了。她沒有時間繞路,更沒有時間等待船隻。
她只能游過去。
寒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在背後升起。
不好!!
她立刻翻身入河,速度快得無法阻攔。
河水洶湧,波濤翻滾。
寒月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不見,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幾乎同時,兩個身影瞬息而至。
金藝嫻看著波濤洶湧的封河,急怒交加。
許久,大長老才恭敬請示道:“大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金藝嫻神情一片冰冷:“我回去上報父親,你派人沿著封河兩岸一路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寒冷讓寒月骨頭都發冷,全身幾乎都凍僵了,她只能恢復天狐本體形態,依仗天狐的皮毛抵禦寒冷。
河道地勢複雜,河水洶湧奔騰。在河底寒月無法睜開眼,看不到周圍的環境,只能在河水的裹挾下盡力穩住身體。
忽然,一個巨大的漩渦出現,以強勁的吸力將寒月吸入。寒月在掙扎中被裹挾至暗流,捲進了更深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