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鐘磬悠揚,雅樂肅穆。祭壇前,國師的祝禱聲蒼茫悠遠,彷彿溝通著冥冥中的存在。月華自天空傾瀉,與太陰司塔頂“明月”穹頂散發的清輝交融,在廣場上空形成一片朦朧而神聖的光暈。空氣中瀰漫的檀香與月華靈氣愈發濃郁,吸入體內,竟讓人心神安寧,雜念漸消。
雲小桃站在廣場邊緣的隨從區域,目光低垂,看似恭敬肅立,實則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圍環境和等待時機上。她能感覺到,懷中的青冥環、鮫人淚、以及兩枚碎片,隨著儀式的進行,與太陰司深處某個存在的共鳴正在緩緩增強。尤其是“寒江月影”玉璧,幾乎要透衣而出,散發出清涼的月華波動,被她強行以潮音之力壓制。
昭月完成了他負責的環節,回到原位,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侍立一旁的流螢立刻上前半步,虛扶了一下。昭月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似無意地掃過雲小桃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平靜無波,卻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是提醒,是鼓勵,亦是訣別。
雲小桃心頭一緊,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按照昭月之前透露的資訊,接下來是皇帝與國師登臨“邀月閣”的關鍵儀式,屆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祭壇和太陰司高層,守衛的巡查間隙和某些區域的警戒等級可能會出現短暫變化。
果然,隨著國師一聲高亢的唱誦:“吉時已至,恭請聖駕,登閣祭月!”
廣場上所有人齊刷刷跪伏在地,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盛月皇帝緩緩起身,在國師的陪同下,邁步走向太陰司正門。大皇子緊隨其後,再後面是數名核心宗親和重臣。昭月作為督管皇子,亦在佇列之中,在流螢的攙扶下,步履略顯艱難地跟上。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兩側祭司的誦經和羽林衛的肅立中,緩緩進入太陰司底層那高大深邃的門洞。
就在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的剎那,雲小桃動了。
她身形微微一側,藉著前面一名胖太監身體的遮擋,指尖無聲彈出一小撮“晦影散”粉末。粉末在空氣中迅速彌散,化作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煙氣,籠罩了她身周丈許範圍。這煙氣本身無毒無害,但能短暫干擾低階的月光類警戒陣法對生命氣息的精確鎖定,並製造出類似視覺偏差的模糊效果,持續時間約莫十息。
十息,對於普通人或許只是幾個呼吸,但對於雲小桃這等身手,足以做很多事。
她腳下步伐看似未動,實則已施展出從月無塵處學來的、結合了鮫人靈動身法的“踏波步”,身影如同水中的游魚,輕盈而詭異地從兩名守衛之間的視覺死角滑過,瞬間脫離了隨從方陣,沒入廣場邊緣一片高大銅製燈柱的陰影中。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加上“晦影散”的干擾,竟無人察覺。
一進入陰影,雲小桃毫不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以特殊藥水繪製的“匿形符”貼在身上。這符籙能最大程度收斂自身氣息和體溫,配合陰影與環境,除非近距離以神識仔細探查,否則極難被發現。她如同真正的影子,貼著廣場邊緣漢白玉欄杆的背面,朝著太陰司側後方一處較為僻靜的角落疾行。
按照月無塵帶來的佈防圖和昭月的提示,太陰司正門及主要通道守衛最嚴,但側面有幾處用於運送物資、清理雜物的小門和通道,平時守衛相對較少,且因今日大典,部分守衛被抽調去加強正面警戒。她選擇的目標,是東北角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司內雜役房和柴炭庫的側門。
沿途遇到了兩撥巡邏的羽林衛。雲小桃提前感知,或屏息隱於假山石後,或借廊柱陰影迂迴,有驚無險地避開。懷中的青冥環微微發熱,似乎在接近太陰司建築本體時,自主散發出一種溫和的波動,與司外某些警戒陣法產生了奇異的“共鳴”或者說“識別”,讓她經過時,那些陣法沒有絲毫反應。這證實了青冥環作為通行信物的效用。
很快,那扇包著鐵皮的陳舊木門出現在眼前。門扉緊閉,但未上鎖(因常有雜役進出),門口只有一名年紀稍大、看起來有些懈怠的老卒抱著長槍打盹。
雲小桃觀察片刻,從袖中滑出一枚細小的、淬了強效安神藥(非致命)的牛毛細針,指尖輕彈。細針無聲無息地刺入老卒脖頸某處xue位。老卒身體一軟,靠著牆緩緩滑倒,陷入更深沉的昏睡,呼嚕聲響起。
雲小桃迅速上前,輕輕推開木門一條縫隙,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門內是一條昏暗的甬道,瀰漫著柴炭和灰塵的氣味。這裡已是太陰司建築內部,但屬於最底層的外圍區域。按照地圖,穿過這條甬道和前面的雜役院,就能抵達太陰司主體塔樓一層的一個偏廳入口。
她不敢耽擱,沿著甬道快速前行。青冥環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指引著方向。同時,她也感覺到,進入太陰司內部後,空氣中瀰漫的月華靈氣更加精純濃郁,但也多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整座塔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陣法核心,在默默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入者。
穿過雜役院時,遇到兩個正在偷懶閒聊的小太監。雲小桃提前繞到一堆木柴後,等他們離開才繼續前進。一切順利得讓她有些不安。
終於,她來到了偏廳入口。那是一扇雕刻著簡單雲紋的月洞門,門內隱約可見懸掛的紗幔和擺放的香爐。這裡已經屬於太陰司正式區域,按理應有守衛或值守的祭司。
雲小桃貼在門邊,凝神傾聽。裡面靜悄悄的,只有香爐中香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她悄悄探出半隻眼睛看去。偏廳內空無一人,只有幾排蒲團和一座小小的月神像。通往內層的門虛掩著。
奇怪,守衛呢?難道都被調去前面參與大典或守衛核心區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雲小桃心中警惕提升到最高。她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點無色無味的粉末彈入門內。這是“顯跡塵”,能短暫讓空氣中細微的靈力流動、陣法紋路顯形。
粉末散開,在偏廳內月光照耀下,顯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只見整個偏廳地面、牆壁、乃至空中,都佈滿了密密麻麻、交織如網的淡銀色光線!那是警戒與束縛陣法!一旦踏入,立刻會被困住並觸發警報!而在那些光網之中,有幾處顏色稍深的節點,顯然是殺陣或陷阱所在!
好險!雲小桃倒吸一口涼氣。這偏廳看似不設防,實則是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若無青冥環,她剛才貿然踏入,後果不堪設想。
她低頭看向胸前的青冥環,此刻玉環正散發著柔和的青色光暈,與那些淡銀色光網接觸時,光網會如同水波般自動盪開,在她身周形成一片直徑約三尺的“安全區域”。看來青冥環的許可權,足以讓她免疫這些外圍警戒陣法。
但安全區域有限,她必須小心翼翼地沿著青冥環開闢的路徑前進,不能踏錯半步。雲小桃定了定神,按照青冥環的感應,選擇了一條沿著牆壁、曲折通向內側門的路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精神高度集中。
短短十餘步的距離,她走了將近半盞茶的時間,額角已見冷汗。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偏廳,來到了內側門前。
門後是一條向上的旋轉石階,通往太陰司二層。石階兩側牆壁鑲嵌著能自行發光的月光石,光線柔和。這裡不再有密集的陣法光網,但那種被“注視”的壓力感更強了。
雲小桃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石階。按照計劃,她要儘量避開有人的樓層,利用青冥環和自身隱匿手段,直上第七層“觀星臺”附近,再尋找機會進入更上層的禁地。昭月曾暗示,祭典高潮時,“邀月閣”開啟的動靜和月華洪流,可能會在第七層與第八層之間的某個“緩衝區域”造成短暫的防禦薄弱點,那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她沿著石階快速而安靜地向上。太陰司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曠寂靜,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每一層都有門戶,有些緊閉,有些虛掩,門後或傳來隱約的誦經聲,或散發出奇異的藥香、檀香,但云小桃不敢窺探,一心向上。
三層、四層、五層……越往上,月華靈氣越濃,幾乎凝成實質的霧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青冥環的光芒也越發溫潤,與環境的共鳴更強。懷中的“寒江月影”玉璧,已經不受控制地透出縷縷月華清輝,被她強行用外袍掩住。
就在她即將抵達第六層時,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
“快!去下面看看!東側偏廳的‘千絲陣’剛才好像有極其微弱的波動!”
“怎麼可能?今日大典,除了聖駕和特許之人,誰能進來?還觸動了陣法?”
“國師大人有命,任何異常不得放過!仔細搜查!尤其是那些偏僻角落和通道!”
是太陰司的守衛祭司!他們察覺到了偏廳陣法的異常波動?雖然青冥環讓她免疫了陣法效果,但穿過時引起的細微靈力漣漪,還是被監控陣法捕捉到了嗎?
雲小桃心頭一緊,加快腳步向上衝去。必須在他們追上來之前,抵達更高層,或者找到藏身之處!
她剛剛衝上第六層的平臺,還未來得及觀察環境,前方拐角處,忽然轉出兩名身著白色法袍、手持玉如意的年輕祭司!看其裝束,應是值守此層的司職人員。
雙方驟然照面,皆是一愣。
“你是何人?怎會在此?!” 一名祭司反應過來,厲聲喝問,手中玉如意已泛起警戒的月白光芒。
糟糕!撞個正著!雲小桃心思電轉,知道解釋無用,也絕不能在此纏鬥,引來更多人。
她毫不猶豫,右手一揚,一把“迷神砂”劈頭蓋臉朝兩人撒去!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一張“神行符”已拍在身上,身形速度驟然暴漲,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通往第七層的石階急衝!
“大膽!”
“攔住她!”
兩名祭司雖驚不亂,顯然訓練有素。一人揮動玉如意,一層柔和的月光屏障瞬間展開,將大部分迷神砂擋下。另一人則口中唸咒,玉如意射出一道凝練的月白光束,直擊雲小桃後心!
雲小桃感覺到背後勁風襲來,寒意刺骨。那月白光束速度極快,蘊含的淨化與束縛之力讓她心悸。她不敢硬接,在高速前衝中強行扭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光束主體,但左肩仍被邊緣擦中。
“嗤——” 一股灼痛伴隨著冰冷的麻痺感瞬間從肩頭傳來,彷彿血肉要被月光“淨化”掉一塊!她悶哼一聲,腳下卻絲毫不停,藉著神行符的餘力,已衝上了半截樓梯。
“追!發警報!” 祭司怒喝。
尖銳的、彷彿玉罄敲擊的警報聲,瞬間在塔樓內迴盪開來!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顯然能傳遞到每一層。
雲小桃心中冰涼。暴露了!行蹤徹底暴露!接下來的路,將是步步殺機!
她咬緊牙關,不顧肩頭傷勢,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著第七層狂奔。身後,腳步聲、呼喝聲、以及更遠處傳來的響應聲,迅速匯聚,如同追命的喪鐘。
第七層的門戶已隱約在望。但云小桃知道,那裡恐怕早已有了防備。她原本計劃的“趁亂潛入”已不可能,現在只能拼死一搏,在追兵合圍之前,衝上更高層,或者……尋找那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
然而,當她終於衝上第七層平臺,看清眼前景象時,心卻沉到了谷底。
第七層“觀星臺”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日月星辰圖案的青銅門。此刻,門前已然肅立著整整八名氣息沉凝、目光冷冽的白袍祭司,為首者赫然是一位氣息淵深、手持金色玉圭的中年女祭,正是太陰司的高階祭司之一。他們顯然早已收到警報,在此嚴陣以待。
前有強敵堵門,後有追兵逼近。雲小桃陷入了絕境。
她背靠冰冷的石壁,肩頭傷口血流如注,染紅了淺碧宮裝。懷中,鮫人淚與兩枚碎片因她的危機和絕境而瘋狂跳動、共鳴,幾乎要破體而出。青冥環的光芒也變得忽明忽暗。
難道,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不!她還有底牌!還有月無塵給的冰魄瞬影符!還有……懷中那架與“月華之引”同源的“寒江月影”玉璧!既然此物能引起太陰司如此大的反應,或許……
就在她準備孤注一擲,催動冰魄瞬影符強行突破,並嘗試激發“寒江月影”製造混亂時——
異變陡生!
整個太陰司,不,是整個未央宮的上空,毫無徵兆地,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月,而是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深沉的帷幕,瞬間籠罩了天地!方才還皎潔如水的月光,頃刻間消失無蹤!只有太陰司塔頂的“明月”穹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彷彿在對抗這突如其來的黑暗。
緊接著,一股龐大、陰冷、混亂、充滿了怨憎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轟然降臨!狠狠衝擊在太陰司的防禦陣法之上!
轟——!!!
整個九層白玉塔樓,劇烈地震動起來!牆壁上、地面上那些隱匿的陣法紋路瘋狂亮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堵在青銅門前的祭司們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劇變和恐怖威壓衝擊得東倒西歪,陣法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怎麼回事?!”
“天怎麼黑了?!”
“好可怕的威壓!是外敵入侵?!”
驚呼聲四起。
雲小桃也被這劇變驚得目瞪口呆,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陰冷混亂的威壓……這充滿了怨憎與毀滅的氣息……
是影淵境!是血琴的反噬!是她靈魂另一面的黑影!它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突破了世界壁壘,降臨了?!是因為她接近“月華之引”,導致自身封印鬆動,引來了影淵境力量的投射?還是因為上元月滿,時空壁壘薄弱,被影淵境趁機入侵?
無論原因如何,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劇變和影淵境力量的衝擊,對她而言,是危機,更是千載難逢的混亂與機會!
就在祭司們因劇變而混亂、青銅門前的防禦陣法出現波動的剎那——
雲小桃動了!她將僅存的靈力瘋狂灌入神行符和冰魄瞬影符,同時,不再壓制懷中的“寒江月影”!玉璧驟然爆發出清冷純粹、卻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皎潔月華,與太陰司塔頂的“明月”穹頂,以及那從天而降的黑暗威壓,形成了奇異的三角對抗!
“月華之引的氣息!” 那名高階女祭失聲驚呼,目光駭然地看向雲小桃。
藉著三股力量碰撞造成的靈力亂流、光線扭曲、以及眾人瞬間的失神,雲小桃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帶著冰藍殘影和月白光暈的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從青銅門前陣法最薄弱的一處縫隙,硬生生擠了過去,撞開了那扇並未完全鎖死的厚重青銅門,滾入了第七層“觀星臺”內部!
“攔住她!” 高階女祭的厲喝在身後響起,但已被青銅門重新閉合的沉悶聲響隔絕了大半。
雲小桃重重摔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鮮血。肩頭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崩裂,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衫。冰魄瞬影符的效果消失,強烈的虛弱感和劇痛襲來。
但她成功了!她在最不可能的時刻,闖入了太陰司第七層!
她掙扎著抬起頭,看向“觀星臺”內部。這裡是一個極為廣闊空曠的圓形大廳,穹頂極高,繪製著浩瀚的星空圖案,此刻正微微發光。大廳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以晶瑩玉石砌成的環形祭壇,壇心有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口氤氳著濃郁的、幾乎化為液體的月華靈氣,形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柱,直衝穹頂,與塔尖的“明月”穹頂相連。這裡,顯然就是太陰司匯聚和疏導月華之力的核心節點之一。
而此刻,因為外界的天地劇變和恐怖威壓衝擊,祭壇的光柱劇烈波動,大廳內符文明滅不定,那些原本應該在此值守的高階祭司,恐怕大部分都去了上層“邀月閣”護駕,或者被外面的混亂引開,使得這裡暫時空無一人。
雲小桃強撐著站起身,環顧四周。通往第八層的入口,應該就在這祭壇附近。但那裡必然是守衛最嚴、禁制最強之處。
外面的混亂和打鬥聲越來越近,青銅門也在被猛烈撞擊。追兵很快就會進來。
她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趁著混亂,嘗試衝擊第八層?還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中心那口氤氳著濃郁月華的“井”上。鮫人淚和“寒江月影”玉璧,此刻都傳來強烈無比的、指向那口“井”的牽引力!彷彿“月華之引”的核心,並非在第九層“邀月閣”,而是在這井下的更深處?!
與此同時,懷中的“潮汐之紋”碎片,也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彷彿在提醒她甚麼。
雲小桃腦中靈光一閃!昭月說過,他需要汲取月華鎮壓地炎……這口井,連線著月華之源,也或許……連線著地脈?井下的月華如此濃郁,是否也對地炎有吸引?那“月華之引”,會不會就藏在這溝通天地、平衡陰陽的節點深處?
賭了!
她不再猶豫,忍著劇痛,快步衝向祭壇。越靠近那口“井”,月華靈氣越是粘稠,壓力也越大,彷彿在排斥一切非純淨之物的靠近。但“寒江月影”玉璧散發的月華,卻讓她受到的排斥大大減小。
她來到井邊,向下望去。井內並非漆黑,而是一片璀璨的、流動的乳白色光華,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另一個由純粹月華構成的世界。強大的吸力從井中傳來,彷彿要吞沒一切。
身後的青銅門發出不堪重負的破裂聲,追兵即將破門而入。
雲小桃回頭看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青銅門,又看了看懷中熾熱的三件物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縱身一躍!
冰冷、粘稠、卻又無比精純浩瀚的月華靈氣瞬間將她吞沒。她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重量,在不斷下墜,又彷彿在上升,周圍只有無盡的光。
而在她躍入井中的剎那,懷中的“寒江月影”玉璧光芒大放,與井中的月華徹底融為一體,形成了一道指引的“路標”。鮫人淚和“潮汐之紋”緊緊相隨。
意識沉入光海前的最後一瞬,她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極高處、充滿驚怒的蒼老吼聲:“大膽!竟敢擅闖‘月華源井’!”
接著,是無邊的寂靜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