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碎玉驚瀾
月圓之夜,鮫人島祭壇。
雲小桃與月無塵並肩立於黑色玉石砌成的圓臺中央。她手中緊握那顆鮫人淚,珠子在月光下流轉著水藍色的光暈,內部那滴封存了百年的淚水彷彿有了生命,正隨著某種古老的韻律緩緩搏動。
胸口的羽蛇圖騰灼熱異常,暗紅色的紋路從心口蔓延至鎖骨,與右肩那些封印石化裂痕的血脈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妖異而神秘的圖景。她能感覺到,血琴的力量在圖騰的壓制下趨於溫順,但深處那份邪戾的本源仍在蠢蠢欲動——那是需要淨化的部分。
“以血為引,以淚為舟。”雲小桃低聲吟誦著鮫人王傳承記憶中的咒文,指尖的幽冥紅絲探出,輕輕刺破自己的食指。一滴鮮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鮫人淚上。
嗤——
血與淚接觸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光芒!整顆鮫人淚懸浮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轉,釋放出龐大的水藍色能量。這些能量在祭壇上空交織、編織,漸漸形成一扇流轉著水波紋路的時空之門。門內景象模糊,只能隱約看見亭臺樓閣的輪廓,聽見遠處傳來的、屬於人類市井的喧譁。
“通道開啟了。”月無塵沉聲道,他周身的冰弦無聲浮現,做好了隨時應對危險的準備,“但通道並不穩定,我們只有三息時間。”
雲小桃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體內血琴之力運轉至極致。暗紅色的幽冥紅絲從她周身湧出,在身外形成一層保護性的繭。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的夜空,那輪圓月清冷孤寂,與鮫人島上那些終於得以解脫的石化雕像一般,見證著百年的因果與輪迴。
“走!”
兩人縱身躍入時空之門。
天旋地轉。無數光影碎片從身旁掠過,有碧海藍天的鮫人宮殿,有金碧輝煌的人類王朝,有血琴煉成時的沖天邪光,也有無數生靈在石化中凝固的絕望面容……那是百年因果的碎片,是血琴罪孽的走馬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是永恆。
砰!
雲小桃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觸感是冰涼光滑的石板,鼻腔中湧入的是塵土與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她掙扎著撐起身,眼前是一片昏暗。
這是一間廢棄的宮殿偏殿。蛛網在殘破的樑柱間飄搖,殘缺的窗欞外透進慘白的月光,勉強照亮室內。傢俱大多傾倒腐朽,唯有角落一張梳妝檯還算完整,銅鏡蒙塵,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狼狽的身影。
“月無塵?”她低聲呼喚。
“在這裡。”清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月無塵從陰影中走出,霜白衣袍纖塵不染,彷彿剛才穿越時空的顛簸對他毫無影響。他環顧四周,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這裡的時空規則……很脆弱。我能感覺到,整個世界如同一個精緻的琉璃罩,稍有外力衝擊,就可能徹底崩碎。”
雲小桃也察覺到了。她嘗試調動體內的血琴之力,卻發現運轉滯澀了許多,彷彿有某種無形的規則在壓制著超凡力量。唯有胸口的羽蛇圖騰和手中的鮫人淚,還保持著溫熱的共鳴,指引著淨化之鑰的方向。
“看來這個世界不允許太強的力量存在。”她站起身,拍去衣上的灰塵,“我們先弄清楚這是哪裡,以及……‘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
鮫人淚傳遞給她的資訊很模糊,只知這個碎片世界與她——或者說,與“雲小桃”這個名字——有著深厚的因果。但具體是甚麼,需要她自己探查。
她走到梳妝檯前,用袖子擦去銅鏡上的灰塵。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眉眼與她本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添幾分柔弱與憔悴。身上穿的是一襲月白色的粗布衣裙,料子粗糙,袖口還有磨損的痕跡。長髮簡單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沒有任何首飾。
這不是她穿越時的裝束。雲小桃皺眉,低頭審視自己。這具身體……似乎就是這個世界“雲小桃”的肉身。而她原本的身體,在穿越時空中,與這具肉身融合了。
“魂穿附體。”月無塵也注意到了她的變化,“看來這個碎片世界的‘你’,剛剛經歷了甚麼變故。”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快!仔細搜!娘娘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賤人受了那麼重的傷,肯定跑不遠!”
“這邊!偏殿好像有動靜!”
雲小桃與月無塵對視一眼,瞬間隱入陰影之中。月無塵手指微動,數道冰弦無聲射出,在殿內佈下一層隱匿氣息的結界。
殿門被粗暴地踹開,四名手持棍棒、家丁打扮的壯漢衝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他目光如電,掃過空蕩蕩的偏殿,最終落在梳妝檯前——那裡有云小桃剛剛擦拭鏡子時留下的、還未乾透的水漬。
“有人來過!”疤臉漢子厲喝,“搜!”
家丁們散開,在殿內翻找。一人踢翻了腐朽的屏風,一人掀開了破爛的帳幔。雲小桃屏息凝神,她能感覺到月無塵的冰弦結界正在被這些人的“人氣”侵蝕——這個世界的規則壓制超凡力量,結界的效力大打折扣。
“頭兒,這邊窗臺有腳印!”一個眼尖的家丁喊道。
疤臉漢子快步走去,果然在積滿灰塵的窗臺上,看見半個模糊的腳印。腳印很小,顯然是女子的。
“追!她跳窗跑了!”疤臉漢子一揮手,帶著人又衝了出去。
殿內重歸寂靜。雲小桃從藏身的樑柱後走出,臉色凝重:“他們追的,恐怕就是這具身體的原主。”
“而且原主的處境很不妙。”月無塵撤去結界,走到窗邊。月光下,可以看見窗外是一片荒廢的花園,雜草叢生,遠處有高高的宮牆。“這裡是皇宮的冷宮區域。剛才那些人稱‘娘娘’,追殺令來自後宮的某位妃嬪。”
皇宮?妃嬪?雲小桃的心沉了沉。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抽屜。裡面空空如也,只在最底層,摸到一塊硬物。
那是一塊半截的玉佩。玉質普通,雕刻粗糙,是朵未綻放的桃花。斷口處很新,顯然是剛剛碎裂。玉佩下,還壓著一角撕下的衣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
“姐姐,逃。永遠不要回來。玉碎……人亡……”
字跡潦草,可見書寫時的倉促與絕望。最後的“亡”字只寫了一半,墨跡被一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漬暈開。
玉碎人亡。雲小桃握緊那半截玉佩,胸口莫名一陣抽痛。那不是她的情緒,是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與執念。與此同時,鮫人淚在懷中微微發燙,傳遞來一絲微弱的共鳴——淨化之鑰的氣息,似乎與這玉佩有關。
“看來,我們得先弄清楚這具身體的身份,以及她遭遇了甚麼。”月無塵的聲音冷靜,“追殺者很快就會意識到腳印的誤導,折返回來。此地不宜久留。”
雲小桃點頭,將半截玉佩和那角衣料小心收好。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荒蕪的庭院和高聳的宮牆。夜色深沉,遠處有燈火通明的宮殿,笙歌隱隱傳來,與這冷宮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她準備躍窗而出時,胸口的羽蛇圖騰猛地一燙!與此同時,手中的鮫人淚藍光大盛,一道清晰的指引傳入腦海——
淨化之鑰,在皇宮的東南方向。那裡氣息駁雜,有龍氣,有怨氣,還有一種……與她手中這半截玉佩同源的氣息。
“在那邊。”雲小桃指向燈火最盛處,“那裡應該是皇帝的後宮核心區域。淨化之鑰,還有這具身體的因果,都在那裡。”
月無塵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遠處宮殿的輪廓。許久,他緩緩開口:“那個方向,是鳳儀宮。當朝皇后的寢宮。”
皇后?雲小桃一愣。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半截玉佩,桃花未綻,玉質普通。而記憶中,皇后的印信應是鳳佩,玉質珍稀,雕刻精美。這兩者,會有甚麼關聯?
“先離開這裡。”月無塵打斷她的思緒,“找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時間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重新調整力量。你也需要休息,這具身體很虛弱。”
雲小桃確實感覺到了疲憊。穿越時空消耗巨大,這具身體又本就帶傷。她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廢棄的偏殿,縱身躍出窗外。
月無塵緊隨其後。兩人如同夜色中的幽靈,在冷宮荒廢的庭院中穿行,避開偶爾巡邏的太監,最終從一處坍塌的宮牆缺口離開了冷宮區域。
宮牆外是條僻靜的巷道。夜色已深,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打更人遙遠的梆子聲在迴盪。雲小桃憑著身體的記憶,帶著月無塵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小巷深處的一扇小門前。
門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但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一朵桃花——與她手中那半截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雲小桃撫上木牌。
“你認識這裡?”月無塵問。
“身體的本能認識。”雲小桃低聲說。她伸手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門內是個小小的院落,只有三間正房和一側灶屋。院子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株桃樹,此時不是花期,枝葉稀疏。正房窗內透出微弱的燈光,有人還沒睡。
雲小桃剛踏進院子,正房的門就開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提著油燈走出,燈光映出她滿是皺紋卻難掩清秀輪廓的臉。當她看清站在院中的雲小桃時,手中的油燈“啪”地掉在地上。
“小……小姐?”老婦人的聲音顫抖,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您……您還活著?他們不是說您……您跳井了嗎?”
跳井?雲小桃心頭一緊。她上前扶住幾乎站不穩的老婦人,憑著身體的記憶,輕聲喚道:“陳嬤嬤,是我。我……沒死。”
“太好了……太好了……”陳嬤嬤老淚縱橫,緊緊抓住她的手,“老奴就知道,小姐吉人天相,不會那麼容易……快,快進屋!您身上都是傷,得趕緊處理!”
她拉著雲小桃就往屋裡走,完全沒注意到跟在後面的月無塵。月無塵也不在意,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院門。
屋內陳設簡陋,但整潔溫暖。陳嬤嬤將雲小桃按坐在椅上,就要去檢視她身上的傷勢,這才看見月無塵。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雲小桃護在身後:“你……你是誰?!”
“嬤嬤別怕,他是我的朋友。”雲小桃忙解釋,“是他救了我。”
陳嬤嬤將信將疑地打量月無塵。月無塵一身霜白衣袍,氣質清冷出塵,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雲小桃,畢竟小姐能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
“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嬤嬤一邊打水為雲小桃清理傷口,一邊哽咽著問,“三天前,宮裡來人報喪,說您……您在冷宮投井自盡了。老爺和大夫人當時就暈了過去,府裡亂成一團。老奴不信,偷偷託人去打聽,可宮裡嘴嚴,甚麼都問不出來……”
三天前?雲小桃看向窗外夜色。也就是說,這具身體的原主“死”了三天,而今天,正是“頭七”的前夜。
“嬤嬤,我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她決定半真半假地試探,“我只記得,有人要殺我。我逃到冷宮,躲進那間偏殿,然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再醒來,就是這位公子救了我。”
陳嬤嬤的手一抖,眼中閃過憤怒與悲痛:“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娘娘!她恨您入骨,自從您入宮,她就沒讓您過過一天好日子!”
皇后?雲小桃想起月無塵的話。鳳儀宮,當朝皇后的寢宮。
“嬤嬤,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她握住陳嬤嬤的手,眼神懇切,“我是誰?為甚麼會入宮?皇后又為甚麼恨我?”
陳嬤嬤看著她蒼白而迷茫的臉,眼淚又下來了。她擦擦眼角,長嘆一聲,開始講述這個世界的“雲小桃”的故事。
“小姐,您是雲太傅的嫡次女,名喚小桃,今年剛滿十六。雲家是清流世家,老爺是太子太傅,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您上面還有個姐姐,名喚雲舒,是三年前入宮的舒妃娘娘。”
舒妃?雲小桃想起那角衣料上的“姐姐”。難道那就是舒妃?
“舒妃娘娘入宮後,很得皇上寵愛。但她性子淡泊,不喜爭鬥,與皇后娘娘倒也相安無事。直到半年前……”陳嬤嬤的聲音低了下去,“舒妃娘娘被查出私通外臣,證據確鑿。皇上震怒,將她打入了冷宮。三日後,就傳來了她……暴斃的訊息。”
暴斃。雲小桃握緊了拳。宮裡的“暴斃”,往往意味著非正常死亡。
“舒妃娘娘走後,皇上消沉了很久。皇后娘娘趁機進言,說雲家女兒品性堪憂,不配為妃。皇上本欲治罪雲家,是丞相大人力保,才只削了老爺的官職,令雲家閉門思過。”陳嬤嬤哽咽道,“可皇后娘娘還不罷休。一個月前,宮中選秀,她親自點名,要您入宮為……為才人。”
才人?雲小桃知道,那是後宮品級很低的妃嬪,通常用來安置那些家世尚可但不得寵的女子。
“老爺和大夫人本不願您入宮,那是火坑啊!可聖旨已下,抗旨是滿門抄斬的大罪……”陳嬤嬤泣不成聲,“您入宮那天,老爺一夜白頭。您也知道,您和舒妃娘娘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皇后娘娘讓您入宮,根本就是為了折磨您,報復舒妃娘娘!”
“入宮後,皇后娘娘處處針對您。剋扣您的份例,讓您住最偏僻的宮殿,派最刁鑽的宮女太監伺候您。您性子柔,都忍了。可三天前,皇后娘娘突然召您去鳳儀宮,說是得了稀罕物件,讓您去賞玩。您這一去,就再沒回來……”
陳嬤嬤說不下去了,伏在雲小桃膝上痛哭。雲小桃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卻一片冰冷。
姐妹二人先後入宮,姐姐“暴斃”冷宮,妹妹被追殺“投井”。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
而淨化之鑰的氣息,也在鳳儀宮。
是巧合,還是必然?
“嬤嬤,我姐姐她……”雲小桃輕聲問,“真的死了嗎?”
陳嬤嬤的哭聲一頓,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許久,她才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說道:“老奴不敢確定。但舒妃娘娘‘走’後,冷宮那邊,偶爾會有奇怪的動靜。有守夜的老太監說,半夜聽見女人唱歌,歌聲……很像舒妃娘娘。”
唱歌?雲小桃心頭一跳。鮫人淚傳遞給她的資訊中,那個世界的淨化之鑰,似乎就與“音律”有關。
“而且……”陳嬤嬤的聲音更低了,“舒妃娘娘入宮時,戴著一塊玉佩,是夫人給的嫁妝。那玉佩是一對,娘娘一塊,您一塊。娘娘那塊是綻放的桃花,您這塊是花苞。娘娘‘走’後,她那塊玉佩就不見了。可前幾日,有在鳳儀宮當差的小太監偷偷告訴老奴,說在皇后娘娘的妝奩裡,看見過一塊桃花玉佩……”
雲小桃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半截玉佩。月光下,未綻放的桃花圖案清晰可見。
“是這塊嗎?”她問。
陳嬤嬤湊近細看,臉色驟變:“是!就是這塊!可……怎麼碎了?”
玉碎人亡。衣料上的字,是這個意思嗎?
雲小桃握緊玉佩,胸口的羽蛇圖騰微微發燙。淨化之鑰的氣息,與這玉佩同源。而玉佩的另一半,在皇后手中。
姐姐的失蹤,皇后的敵意,淨化之鑰的線索……這一切,都糾纏在了一起。
“小姐,您現在打算怎麼辦?”陳嬤嬤擔憂地問,“宮裡都當您死了,您要不……趁此機會,遠走高飛吧?老奴還有些積蓄,您拿著,離開京城,找個地方隱姓埋名……”
“不。”雲小桃搖頭,眼神堅定,“我不能走。姐姐的生死未卜,雲家的冤屈未雪,還有……”她看了一眼靜立在一旁的月無塵,“我還有些必須去做的事。”
她要找到淨化之鑰,淨化血琴的邪力。她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因果,了結百年前的恩怨。而這一切的起點,都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裡,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身上。
“嬤嬤,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雲小桃低聲吩咐,“第一,我活著的訊息,絕不能洩露。對外,我依然是‘已死’的雲才人。第二,幫我打聽清楚,三天前鳳儀宮到底發生了甚麼,皇后為甚麼要殺我。第三……”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要知道,皇后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她的喜好,她的習慣,她最在意甚麼,最害怕甚麼。”
陳嬤嬤看著自家小姐。不過三日不見,小姐似乎變了。眼中的柔弱被堅毅取代,氣質中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疏離與神秘。但無論如何,這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小姐,是她誓死要保護的人。
“老奴明白了。”陳嬤嬤重重點頭,“小姐放心,老奴在宮裡還有些舊相識,定能打聽到訊息。只是小姐您……要住在哪裡?這裡雖然偏僻,但也不安全。”
“這裡很好。”雲小桃環顧這間簡陋卻溫暖的小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們以為我死了,就不會再追查到這裡。嬤嬤,你平時該怎樣還怎樣,不要引人懷疑。”
陳嬤嬤應下,又看向月無塵:“那這位公子……”
“他與我同住。”雲小桃道,“嬤嬤不必擔心,他不會傷害我。”
陳嬤嬤這才放下心,去灶屋燒水做飯。屋內只剩下雲小桃和月無塵兩人。
“你怎麼看?”月無塵開口。
“這個世界的因果,比我想象的複雜。”雲小桃撫著胸口的羽蛇圖騰,“原主的姐姐舒妃,很可能與淨化之鑰有關。而皇后,是這一切的關鍵。”
“你要進宮?”月無塵問。
“必須進。”雲小桃點頭,“淨化之鑰在鳳儀宮,姐姐的線索也在那裡。而且……”她看向窗外皇宮的方向,“我總覺得,這個世界的‘我’之所以遭遇這些,並非偶然。鮫人淚將我指引至此,定有深意。”
月無塵沉默片刻,道:“這個世界的規則壓制力量,我的冰弦之力只能發揮三成。你的血琴之力,恐怕也被壓制得更厲害。進宮之後,萬事小心。”
“我知道。”雲小桃握緊手中的半截玉佩,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有月無塵,有陳嬤嬤,有這個身體殘存的記憶與執念。更有血琴的力量、鮫人王的傳承、以及那滴指引方向的鮫人淚。
夜色漸深,遠處皇宮的燈火依舊通明。那裡面,有榮華富貴,有陰謀詭計,有未解的謎團,也有等待她的因果。
而三天後的“頭七”,按照宮規,會有法師入宮為“亡魂”超度。那或許是她重新潛入皇宮的最佳時機。
雲小桃走到窗邊,望著那輪漸漸西沉的圓月。月華清冷,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那雙逐漸堅定的眼眸。
“姐姐,無論你是生是死,無論真相多麼殘酷……”她低聲自語,彷彿在與那個素未謀面的舒妃對話,“我都會查清楚。那些傷害過你的人,那些試圖抹殺真相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皇后……”她看向鳳儀宮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暗紅的光芒,“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到那時,她會親手揭開所有的秘密,取回屬於她的東西,了結這段延續了百年的因果。
夜風穿過小巷,帶來遠處模糊的更鼓聲。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屬於這個碎片世界的風暴,才剛剛掀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