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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二章 白骨紅繩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二章白骨紅繩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堅硬得硌人。雲小桃在黑暗中醒來,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水底,掙扎了許久才浮出水面。她眨了眨眼,適應著眼前的昏暗。

這裡不再是那個散發著血腥與不祥氣息的祭壇。她躺在一張鋪著薄薄錦褥的硬榻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刺目的血色嫁衣。空氣裡瀰漫著陳舊木頭混合著淡淡黴味的氣息,以及那股無處不在、滲入骨髓的陰冷鬼氣。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不大的宮室,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榻,一張矮几,一個空置的博古架。牆壁是那種慘白的、帶著骨質紋理的巨石,上面沒有繁複的符文,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高處一個狹小的視窗,透進來的光線慘淡微弱,勉強能視物。窗外依舊是望不到邊際的幽暗和懸浮的慘綠鬼火。

她被囚禁了。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緊。

手腕上傳來熟悉的冰涼束縛感。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根纏繞在左手腕上的白骨紅繩,依舊靜靜地箍在那裡。然而,雲小桃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一樣了。

她記得在祭壇幽光下,這紅繩雖然質地詭異,但表面還流轉著一絲微弱的血色光華,如同凝固的血滴。可現在,那抹血色黯淡了許多,幾乎難以察覺。紅繩本身的顏色也起了變化,不再是那種灰白,而是……更接近一種毫無生氣的、真正的白骨色澤。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它內部被抽走。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

冰涼,堅硬,帶著一種死物的質感。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眩暈毫無徵兆地襲來。雲小桃扶住額頭,眼前景象微微晃動。她試圖回憶玄月國皇宮的模樣,回憶那場混亂的婚禮,回憶血姻契斷裂前的情景……那些畫面,原本清晰如昨,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細節開始扭曲、碎裂。

怎麼回事?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尖銳的刺痛讓她稍微清醒。那陣眩暈和記憶的模糊感也隨之退去些許。她驚疑不定地再次看向手腕。

紅繩……褪色了?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浮現:難道這紅繩的褪色,和她記憶的模糊有關?

這個想法讓她遍體生寒。她猛地從榻上跳下,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衝到那扇緊閉的、沉重的雕花木門前。她用力拍打,厚重的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開門!放我出去!”她喊道,聲音在空寂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死寂,彷彿門外是無盡的虛空。她又嘗試去推那扇窗,窗戶同樣紋絲不動,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封死了。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她的心臟。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蜷縮在角落裡。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白骨紅繩,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一炷香的時間,沉重的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推開。

一股更加強大的陰冷氣息瞬間湧入室內。

夜幽冥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他依舊穿著玄色常服,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兩簇冰冷的火焰,沒有任何情緒地落在角落裡的雲小桃身上。

他走了進來,步履無聲,如同幽靈。隨著他的靠近,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雲小桃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盯著他。

夜幽冥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她警惕的臉,最終定格在她手腕那根白骨紅繩上。看到那褪色後更顯白骨質地的紅繩,他暗金色的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看來,它開始了。”他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漠然。

“甚麼開始了?”雲小桃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這繩子到底是甚麼?我的記憶……”

“詛咒的代價。”夜幽冥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想要活下去,壓制它,就必須付出代價。”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指尖,一點幽暗的光芒凝聚,如同跳動的鬼火。

雲小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恐懼讓她猛地往後一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你要做甚麼?!”

“取血。”夜幽冥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每日一滴,壓制詛咒的必要代價。”

話音未落,他指尖那點幽光驟然射出,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向雲小桃左手腕紅繩纏繞之處。

雲小桃甚至來不及驚呼,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被冰針刺穿。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她白皙的面板下滲出,懸浮在紅繩上方。

夜幽冥指尖微動,那滴血珠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飛離她的手腕,懸浮在他掌心之上。他垂眸看著那滴鮮紅的血珠,暗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分辨。

“好好待著。”他收起血珠,留下冰冷的四個字,轉身便走,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外。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雲小桃一人,以及手腕上那處細微卻持續傳來刺痛的傷口。她看著那滴血消失的地方,又低頭看向手腕上那根似乎又褪色了一分的白骨紅繩,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代價?詛咒?他到底在隱瞞甚麼?

接下來的幾天,如同一個不斷重複的噩夢。

每天,夜幽冥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一言不發地取走她一滴血。每一次取血,手腕上的白骨紅繩都會褪色一分,那抹殘存的血色幾乎消失殆盡,變得如同真正的枯骨。而每一次紅繩褪色,雲小桃的記憶就會變得更加模糊混亂。玄月國的許多人和事,甚至她自己的某些過往片段,都像是被水浸溼的墨跡,一點點暈開、消散。

她被困在這座死寂的偏殿裡,像一隻被遺忘在角落的祭品。恐懼和困惑交織,幾乎要將她逼瘋。她開始嘗試在夜幽冥離開後,小心翼翼地探索這間囚籠。殿門無法撼動,但殿內並非完全封閉。在靠近牆角的地方,她發現了一扇極其隱蔽、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側門。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

推開那扇門,一股更加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門外是一條狹窄幽暗的甬道,兩側牆壁依舊是慘白的骨石,牆壁上鑲嵌著發出微弱幽光的磷石,勉強照亮前路。甬道不知通向何方,盡頭隱沒在黑暗中。

求生的本能和對真相的渴望壓過了恐懼。雲小桃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了甬道。

甬道曲折幽深,瀰漫著濃重的溼氣和腐朽的氣息。她赤著腳,踩在冰冷滑膩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甚麼。偶爾,她會看到一些半透明的亡魂在甬道深處飄過,它們對她視若無睹,沉浸在各自的哀傷或麻木中。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開闊了一些。磷石的光芒也稍微亮了些。她隱約聽到有水流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庭院一角,中央有一個乾涸的圓形水池,池底鋪滿了黑色的鵝卵石。幾株早已枯死的、形態扭曲的怪樹立在池邊,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昏暗的穹頂。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

就在池邊,背對著她,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樣式奇特的寬大袍服,底色是沉靜的墨黑,上面卻用銀線繡著流轉的陰陽魚圖案,在幽光下若隱若現。他身形頎長,站姿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似乎與周圍流動的陰氣融為一體,卻又格格不入。

他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年輕而俊秀的臉,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眉眼溫潤,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而,他的眼睛卻異常深邃,瞳孔是罕見的異色——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灰,彷彿能看透陰陽兩界。

他看著雲小桃,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刺目的血色嫁衣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她手腕那根幾乎完全變成白骨的紅繩上。

“看來,陛下取血的‘必要代價’,已經開始顯現了。”他的聲音溫和悅耳,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雲小桃心中最深的恐懼。

雲小桃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墨離。”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忝為幽冥王朝陰陽司主,掌管此界陰陽平衡。”

陰陽司主?雲小桃的心提了起來。這個身份聽起來似乎地位不低。

“你知道這紅繩?”她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墨離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白骨紅繩上,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卻無端讓人覺得更加冰冷。“白骨為契,血色為引。束縛的,可不僅僅是手腕。”他意有所指地說著,那雙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雲小桃,“陛下有沒有告訴你,每一次取血,每一次紅繩褪色,你失去的究竟是甚麼?”

雲小桃渾身一震。這正是她日夜恐懼的疑問!

“他……他只說是壓制詛咒的代價。”她艱難地開口。

“代價?”墨離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確實是代價。只不過,這代價是否值得,陛下是否……隱瞞了更重要的真相,姑娘或許該自己想想清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離雲小桃更近了些。他身上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檀香和冰冷氣息的味道。“這幽冥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姑娘身系‘白骨紅繩’,便是身處漩渦中心。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耳聽也未必為虛。真相,往往藏在最深的陰影裡。”

他話裡有話,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雲小桃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夜幽冥在隱瞞甚麼?這紅繩到底意味著甚麼?她失去的,難道僅僅是記憶?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雲小桃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墨離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雙異色的眼眸卻顯得更加幽深難測。“職責所在罷了。陰陽失衡,非王朝之福。姑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他微微側身,目光投向庭院深處無盡的黑暗,“言盡於此。姑娘好自為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些回去吧。”

說完,他不再看雲小桃,寬大的袍袖輕輕一拂,身影竟如同融入陰影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和硫磺氣息。

雲小桃獨自站在乾涸的水池邊,四周是死寂的庭院和枯死的怪樹。墨離的話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隱瞞真相……白骨紅繩……失去的究竟是甚麼……

她緩緩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根白骨紅繩在幽暗的光線下,冰冷刺骨,彷彿一條纏繞在骨頭上、吸食著甚麼的毒蛇。

夜幽冥,你到底在隱瞞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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