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幽冥重生
劇痛像燒紅的鐵釺捅進太陽xue,雲小桃最後的意識被血姻契斷裂的撕扯感徹底吞噬。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包裹了她。
冷。
刺骨的寒意穿透面板,鑽進骨頭縫裡。雲小桃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讓她差點再次昏厥。視野模糊,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紅。她艱難地轉動眼珠,試圖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身下冰冷堅硬的觸感。她躺在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臺上,石面刻滿了繁複扭曲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腐朽的泥土、陳年的血腥,還有一種……屬於亡魂的、陰冷的死寂。
祭壇。
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她怎麼會在這裡?玄月國……她最後的記憶是玄月國皇宮那場混亂的婚禮,是血姻契強行斷裂時靈魂被撕裂的劇痛……這裡是哪裡?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視線下移,她看見了自己身上——一身刺目的血色嫁衣。那紅,濃稠得如同剛剛潑灑的鮮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袖口和裙襬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扭曲的彼岸花紋,冰冷地貼著她的面板。
手腕上傳來一陣冰涼的束縛感。
她抬起手,瞳孔驟然收縮。
一根……繩子?
不,那不像普通的繩子。它纏繞在她纖細的左手腕上,質地奇特,非絲非麻,更像某種……骨質?它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表面卻隱隱透著一絲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血色流光。它緊緊箍著她的腕骨,不痛,卻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莫名的牽引感。
白骨紅繩。
這四個字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冰冷。
“呃……”她試圖發出聲音,喉嚨卻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只擠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她撐著冰冷的石臺,用盡力氣坐起身。眩暈感再次襲來,她扶住額頭,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xue,又或者是一座宏偉建築的內部。祭壇位於中央,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黑暗。高高的穹頂隱沒在陰影裡,只有幾縷慘綠色的幽光不知從何處滲漏下來,勉強勾勒出巨大石柱的輪廓。那些石柱上雕刻著猙獰的鬼怪圖騰,空洞的眼窩彷彿在凝視著她。
空氣冰冷而凝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陰氣,吸入肺腑,激起一陣寒意。這裡和她熟悉的玄月國截然不同。玄月國四季分明,陽光明媚,空氣中是草木的清香。而這裡……只有死寂、陰冷,以及無處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氣。
就在這時,一陣更深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空間。祭壇邊緣那些慘綠色的幽光猛地搖曳起來,彷彿被無形的風吹動,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祭壇邊緣的陰影裡。
他很高,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玄色繡金紋的帝王常服,衣襬無風自動。面容隱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黑暗,牢牢釘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審視,還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她無法解讀的情緒。
雲小桃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道目光下凝固了。恐懼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手指緊緊攥住了冰冷的石臺邊緣。
那人影動了。
他邁步,踏上祭壇的石階。步伐沉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威壓。隨著他的靠近,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稀薄冰冷,連祭壇上那些流動的符文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他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陰影褪去少許,雲小桃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卻也極其冷酷的臉。輪廓深邃,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瞳孔是罕見的暗金色,裡面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感波動,只有一片沉寂的、掌控生死的漠然。
幽冥王朝的暴君——夜幽冥。
這個名字同樣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帶著沉重的威壓。
他看著她,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她慘白的臉和刺目的嫁衣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她手腕那根纏繞的白骨紅繩上。他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醒了?”他的聲音響起,低沉、冰冷,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空曠死寂的祭壇上回蕩,激起陣陣寒意。“倒是比預想的快一些。”
雲小桃張了張嘴,喉嚨依舊乾澀發緊:“你……是誰?這是哪裡?我為甚麼……”
“故人。”夜幽冥打斷她,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重錘敲在雲小桃心上。
故人?她從未見過他!這張臉,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她絕不可能忘記!
“我不認識你!”她鼓起勇氣反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放我離開!”
夜幽冥的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離開?”他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嘲弄,“你哪裡也去不了。”
他微微抬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攫住了雲小桃,冰冷刺骨,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她感覺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身體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雙腳離地。
“啊!”她驚撥出聲,徒勞地掙扎,卻撼動不了分毫。
夜幽冥不再看她,轉身,玄色的衣袍在幽暗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他邁步走下祭壇,那股束縛著雲小桃的力量也隨之移動,拖著她,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漂浮著跟在他身後。
“帶她回宮。”冰冷的命令下達,不知是對誰。
祭壇邊緣的陰影裡,無聲地浮現出兩道身影。他們穿著漆黑的鎧甲,臉上覆蓋著同樣漆黑的面具,只露出毫無生氣的眼睛。他們身上散發著和夜幽冥相似的、卻更為純粹的陰冷死氣。
亡魂侍衛。
雲小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股力量裹挾著,跟在那個自稱“故人”的暴君身後,飄離了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祭壇,朝著黑暗中未知的宮殿深處而去。
穿過幽暗漫長的甬道,兩側是高聳入穹頂的宮牆。牆壁並非磚石,而是一種慘白的、帶著骨質紋理的巨石壘砌而成,上面同樣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慘綠色的鬼火懸浮在牆壁凹陷處,充當著照明,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更添幾分陰森。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鬼氣愈發濃郁。雲小桃驚恐地發現,甬道里並非空無一人。一些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影子在角落裡飄蕩,有些穿著破舊的宮人服飾,有些則穿著殘破的鎧甲。它們沒有實體,只是朦朧的光影,散發著悲傷、怨恨或麻木的氣息。它們對夜幽冥的到來似乎毫無反應,依舊在漫無目的地遊蕩,或者停留在原地,發出無聲的嘆息。
活人與亡魂共存……
這個認知讓雲小桃遍體生寒。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這個夜幽冥,到底是甚麼人?他口中的“故人”,又是甚麼意思?
手腕上的白骨紅繩,在穿過一片較為明亮的鬼火時,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那絲微弱的血色流光,彷彿與這死寂的世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