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雙重人格
那“咔噠”聲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雲小桃的心臟。她背靠著冰冷的石柱,攥緊了手中的髮簪,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幽藍的符文光芒在剛才的爆發後黯淡下去,如同退潮般在石壁上緩緩流淌,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仍讓她面板陣陣發麻。入口處的黑暗彷彿凝固了,唯有那細微卻持續不斷的機械齧合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一步步逼近。
她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石柱的陰影裡,試圖融入這片沉寂的廢墟。目光死死鎖定在黑洞洞的入口。來了!
兩點猩紅的光點率先刺破黑暗,如同野獸的瞳孔。緊接著,一個輪廓怪異的金屬造物緩緩滑入石殿。它並非人形,更像一隻巨大的、由青銅和某種暗沉金屬構成的節肢蜘蛛,四條細長卻異常堅固的機械腿支撐著扁圓的身體,身體前方探出兩支閃爍著寒光的鋒利鉤爪。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那兩點不斷掃視的猩紅光點,冰冷地掃過斷壁殘垣,最終,毫無偏差地鎖定了石柱後的雲小桃!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機械蜘蛛體內發出,猩紅光點驟然亮起,兩支鉤爪猛地張開,如同毒蠍的尾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朝著雲小桃疾刺而來!速度之快,遠超她的反應!
雲小桃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著在玄機城無數次生死訓練的本能,猛地向側面撲倒!鉤爪擦著她的後背掠過,狠狠鑿進她剛才倚靠的石柱,碎石飛濺!堅硬的石柱竟被硬生生剜出一個深坑!
她在地上狼狽翻滾,塵土沾滿了粗布舊衣。機械蜘蛛一擊落空,猩紅光點微轉,四條機械腿靈活地調整方向,鉤爪再次揚起,帶著更凌厲的殺意刺下!這一次,角度刁鑽,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完了!雲小桃心中一片冰涼,只能絕望地抬起髮簪格擋——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就在鉤爪即將觸及她身體的剎那,異變再生!
石殿入口處,一道頎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出現!銀髮在黯淡的符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玄色金紋的國師袍袖無風自動。是司玄!
他甚至沒有看那致命的鉤爪,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那猙獰的機械蜘蛛凌空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降臨!那疾刺而下的鉤爪連同整個機械蜘蛛,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攥住,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猩紅光點瘋狂閃爍,機械腿徒勞地掙扎,卻無法撼動分毫。下一秒,整個金屬造物被硬生生擠壓、變形,最終“嘭”地一聲悶響,化作一團扭曲的廢鐵,被狠狠摜在佈滿符文的石壁上,濺起一蓬火星,徹底不動了。
死寂。
只有石壁上幽藍符文流淌的微光,映照著司玄冷峻的側臉和他那雙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幽深的金瞳。
雲小桃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荊棘印記還在隱隱發燙。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背靠著石柱,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司玄。他怎麼會在這裡?是追蹤她而來?還是被剛才的能量波動驚動?
司玄緩緩放下手,目光終於轉向她。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如同看著一件死物。他一步步走近,玄色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雲小桃緊繃的神經上。
“擅闖禁地,驚擾符文陣列,”他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你可知,這是死罪?”
雲小桃握緊髮簪,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強迫自己迎上那雙冰冷的金瞳:“死罪?國師大人,這所謂的禁地,這流淌的符文,還有外面那些‘宮女’……它們究竟是甚麼?這個世界,又到底是甚麼?”
她豁出去了,胸口的灼熱感彷彿給了她一絲莫名的勇氣:“我在銅鏡裡看到了!看到了你被鎖鏈束縛!看到了天機閣的徽記!這裡根本不是甚麼王朝古境,這是囚籠!是你的囚籠,也是我的!”
司玄的腳步在她身前一步之遙停下。月光不知何時穿透了石殿殘破的穹頂,恰好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他微微低頭,俯視著雲小桃,金瞳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資料流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囚籠?”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嘲弄,“你懂得甚麼?”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司玄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臉上的漠然瞬間被一種極致的痛苦所取代!那雙冰冷的金瞳驟然收縮,瞳孔深處彷彿有金色的資料流和另一種掙扎的、屬於“人”的意識激烈地碰撞、撕扯!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修長的手指猛地插入自己如瀑的銀髮之中,狠狠地撕扯!
“呃啊——!”
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國師,此刻的他更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承受著無法言說的酷刑。銀髮被扯得凌亂不堪,額角青筋暴起,身體因為劇烈的痛苦而微微佝僂、顫抖。那雙金瞳時而金光大盛,資料流瘋狂湧動,冰冷無情;時而又被一種深沉的、帶著人性掙扎的痛苦所覆蓋,充滿了混亂和迷茫。
“滾……出去!”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低吼,像是在命令體內的某個存在,“滾!”
雲小桃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脊再次抵上冰冷的石柱。眼前的景象太過駭人,這哪裡還是那個掌控一切、深不可測的國師?分明是一個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可憐人!
就在這時,司玄猛地抬起頭,那雙飽受煎熬的金瞳直直地看向她。在金色資料流與人性的混亂交織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雲小桃驚駭的面容,落在了某個遙遠的、被遺忘的角落。痛苦扭曲的臉上,嘴唇艱難地翕動了幾下,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字眼,如同夢囈般從他齒縫間擠了出來:
“桃……桃子……”
雲小桃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桃子!
這是她在玄機城的小名!只有最親近的幾個人,只有……司玄才會這樣叫她!
月光下,司玄眼中的資料流與人性的交鋒達到了頂峰,他臉上的痛苦幾乎扭曲變形。他死死地盯著雲小桃,彷彿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清她,確認她。然而,那短暫的、屬於“司玄”的清明如同風中殘燭,在資料洪流的猛烈衝擊下,迅速黯淡下去。
最終,金光徹底覆蓋了瞳孔,所有的痛苦、掙扎、迷茫瞬間消失無蹤,重新被那種深不見底的漠然所取代。他緩緩站直身體,鬆開撕扯頭髮的手,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撕裂從未發生過。只有凌亂的銀髮和額角殘留的冷汗,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雲小桃身上,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帶走。”他薄唇輕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對著石殿入口的黑暗下令。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兩名身著玄甲、面無表情的侍衛如同幽靈般出現,一左一右架住了渾身僵硬的雲小桃。她沒有掙扎,只是失神地望著那個重新披上國師冰冷外衣的身影,胸口的荊棘印記如同被冰水浸透,一片寒涼。
他記得……他剛才,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