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故障溯源
通道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淵邊緣。身後，金屬摩擦地面的刮擦聲和能量聚集的低沉嗡鳴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塔衛猩紅的掃描光束偶爾穿透黑暗，在溼滑的符文牆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光斑，又迅速移開，如同獵犬在搜尋獵物的蹤跡。
雲小桃咬緊牙關，將工具箱緊緊抱在胸前，青銅劍柄的桃心吊墜成了唯一的光源，幽藍的光芒僅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左臂的傷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她不敢停下，不敢回頭，只能憑藉直覺和吊墜隱約的牽引，在迷宮般的狹窄通道里跌跌撞撞地向前衝。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不斷向下延伸，坡度陡峭，地面溼滑。好幾次她腳下打滑，險些摔倒，全靠抓住牆壁上凸起的冰冷符文鏈條才穩住身形。鏈條入手冰涼刺骨，彷彿能吸走靈魂的溫度。身後的追兵似乎被複雜的地形稍稍阻滯，但沉重的腳步聲和能量嗡鳴始終如影隨形。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通道盡頭，一條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地下暗河橫亙眼前，水流湍急，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河對岸，似乎有另一個更寬闊的通道入口。這是唯一的生路！
雲小桃衝到河邊，毫不猶豫地涉水而入。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水流衝擊力極大，幾乎將她衝倒。她死死抱住工具箱，半走半爬地向對岸挪動。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物，也暫時麻痺了左臂的劇痛。
就在她即將踏上對岸的瞬間，身後通道口紅光一閃，兩臺塔衛機械傀儡的身影赫然出現！它們猩紅的獨眼瞬間鎖定了河中的目標，背部的脈衝炮口藍光開始凝聚！
千鈞一髮！雲小桃猛地撲上岸，就地翻滾的同時，右手已閃電般探入工具箱，抓起了那個外殼焦黑、線路裸露的維修儀——它現在更像一個危險的炸彈。她看也不看，用盡最後力氣，將維修儀狠狠砸向身後通道入口上方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大岩石！
轟！
維修儀內部殘存的能量和破損的電路板在撞擊下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岩石應聲碎裂，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通道入口上方的大片岩層轟然塌陷！泥土、碎石和斷裂的符文鏈條傾瀉而下，瞬間將狹窄的入口徹底堵死！
河對岸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能量束轟擊巖壁的爆炸聲，但追擊的聲響被厚重的岩層隔絕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震動傳來。
暫時安全了。
雲小桃癱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左臂的傷口被河水浸泡後，邊緣的面板泛白，疼痛更加尖銳。她掙扎著坐起身，藉著吊墜的光芒檢查傷口，簡單用還算乾淨的衣角內襯包紮了一下。工具箱裡的青銅劍安靜地躺著，吊墜的光芒也恢復了平緩的明滅。
她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古代管道樞紐，巨大的金屬管道縱橫交錯，鏽跡斑斑，佈滿了塵埃。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潮溼泥土的味道。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吊墜的光芒微弱地指向其中一條管道深處。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雲小桃沿著管道艱難前行。管道內佈滿了障礙和坍塌，她不得不手腳並用，攀爬鑽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天光——一個通向地面的廢棄維修井口。
當她狼狽不堪地從井口爬出，重新呼吸到玄機城那帶著金屬粉塵和能量餘燼的空氣時，恍如隔世。天空依舊是資料雨幕籠罩下的鉛灰色，遠處高聳的鎖魂塔如同巨大的陰影壓在心頭。她此刻的位置，是城市邊緣一處廢棄的工業區。
月梭的話在她腦海中迴盪：“故障點…最初的故障點…藏著進入塔層的眼睛…” 最初的故障點，就是第七靈網節點！她必須回去！
然而，玄機城的氣氛明顯不同了。街道上，天機閣的巡邏AI數量激增。那些銀白色的梭形飛行器不再像往常一樣沿著固定路線高效巡航，而是如同獵鷹般在低空盤旋，猩紅的掃描光束頻繁地掃過街道的每一個角落，特別是那些靈網節點所在的位置。它們停留的時間更長，掃描得更仔細，甚至偶爾會降落在節點附近，伸出探針進行深度檢測，冰冷的金屬外殼在資料雨幕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壓迫感，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低著頭，儘量減少存在感。
雲小桃心中一凜。月梭的警告——“小心天機閣的眼睛”——絕非虛言。主系統顯然察覺到了甚麼，加強了對靈網節點的監控。她這樣渾身泥濘、帶著傷的形象，一旦被巡邏AI掃描到，立刻就會引起警報。
她找到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暫時藏身，從工具箱裡翻出備用的工裝外套換上，又用溼布儘量擦掉臉上的泥汙。她拆下維修儀上還能用的幾個零件，快速組裝了一個簡陋的訊號干擾器，雖然功率不大，但足以在她靠近節點時，短暫干擾巡邏AI的近距離掃描。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趕著去維修裝置的底層技工，低著頭，混入稀疏的人流，朝著第七節點的方向走去。
第七節點位於城市中下層區的一個交叉路口。巨大的金屬立柱上，複雜的符文迴路黯淡無光，頂端的資料收發裝置偶爾閃爍一下，表明它仍在勉強工作，但效率低下。周圍的地面上，殘留著之前資料雨失控時沖刷出的溝壑。
雲小桃抵達時，一臺銀白色的巡邏AI正懸浮在節點上方，探針深入節點介面，似乎在讀取著甚麼。她心臟猛地一跳，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條堆滿廢棄管道的窄巷裡，屏住呼吸，啟動了自制的干擾器。
巡邏AI的探針在介面處停留了大約一分鐘，猩紅的掃描光束掃過周圍區域，在雲小桃藏身的巷口停頓了零點幾秒。干擾器發出輕微的嗡鳴，雲小桃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終於，巡邏AI似乎沒有發現異常，收回探針，無聲地升空，朝著下一個節點飛去。
雲小桃等它飛遠，才快步走到節點立柱前。她熟練地開啟立柱側面的檢修面板，露出裡面複雜的線路和能量核心。核心的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她拿出隨身攜帶的行動式診斷儀——這是她吃飯的傢伙，雖然簡陋但功能齊全——小心翼翼地接入節點介面。
診斷儀的螢幕上，瀑布般的資料流飛速滾動。雲小桃緊盯著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試圖找出導致節點故障的根源。起初，資料流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過載和線路老化導致的訊號衰減，與她之前處理過的無數故障並無二致。
然而，隨著她深入核心資料層，情況變得詭異起來。在龐大的、代表正常資料流的“海洋”中，出現了許多極其微小的、難以察覺的“氣泡”。這些“氣泡”並非錯誤程式碼，而是一種……加密的、被強行剝離的資料包？它們如同寄生蟲般附著在正常資料流上，悄無聲息地吞噬著節點的處理能力，造成了類似“栓塞”的效果。
更奇怪的是，當她的診斷儀試圖靠近其中一個“氣泡”進行解析時，她胸口的桃心吊墜猛地一燙！與此同時，診斷儀的螢幕上瞬間爆出一片雪花噪點，一個極其模糊、破碎的影像片段一閃而過！
那影像快得如同幻覺，但云小桃的心跳卻漏了一拍！她似乎看到了……冰冷的金屬檯面？還有……束縛帶的邊緣？
吊墜的灼熱感如此真實，絕非錯覺！雲小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不再試圖強行解析那些“氣泡”，而是小心翼翼地調整診斷儀的引數，開始嘗試修復節點本身的過載和線路老化問題，同時分出一部分算力，極其隱蔽地記錄下那些“氣泡”的特徵和出現規律。
修復過程漫長而枯燥。她必須時刻警惕巡邏AI的返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汗水浸溼了額髮。隨著她一點點疏通堵塞的資料通道，節點的核心光芒逐漸穩定下來，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很遠，但至少不再瀕臨崩潰。
就在她完成一個關鍵線路的虛擬搭橋，成功繞過一處嚴重老化的物理節點時，診斷儀捕捉到的一個“氣泡”資料包，因為周圍資料流的恢復而變得稍微不穩定。就在這一瞬間，桃心吊墜再次劇烈發燙！
嗡——！
雲小桃眼前猛地一黑！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入她的腦海！
冰冷的白色燈光！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金屬臺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服傳來！視野晃動，模糊，只能看到上方刺眼的無影燈輪廓！耳邊是儀器單調的滴答聲，還有……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喘息！那是……司玄的聲音！
畫面驟然清晰了一瞬！她看到司玄被死死束縛在金屬臺上，手腕和腳踝被堅韌的束縛帶勒出深痕，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牙關緊咬，汗水浸透了額髮。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數條閃爍著冰冷藍光的資料鎖鏈，如同活物般，貫穿了他的肩膀、胸口！鎖鏈的另一端沒入虛空，每一次能量的脈動，都讓司玄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一下，喉嚨裡溢位無法抑制的痛苦悶哼！
“呃啊——！”
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彷彿也傳遞到了雲小桃身上，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劇痛從胸口炸開，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診斷儀脫手摔在地上！
“警報！檢測到異常精神波動！來源定位中！” 尖銳的電子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從她摔落的診斷儀中響起！螢幕瞬間變成刺眼的紅色，一個天機閣的三角徽記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