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回歸空間
冰冷的白光如同無數根細針，刺穿了雲小桃殘存的意識。上一秒還殘留著司玄唇上微涼觸感和龍涎香氣息的感官，瞬間被一種絕對的虛無吞噬。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重量，只有一種靈魂被強行從溫暖軀殼裡剝離、再粗暴塞進冰冷容器的劇烈不適感。彷彿在深海溺水，又被猛地拋上荒蕪的礁石。
她重重地跌落在一片純白的地面上，那地面並非實體，更像是凝固的光。沒有預想中的撞擊疼痛，只有一種穿透骨髓的虛脫感席捲全身。她蜷縮著，像一隻被拋棄的幼獸，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那裡曾經充盈著另一個人的心跳，如今只剩下一個被生生剜去的空洞，汩汩地冒著名為絕望的寒氣。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不是啜泣，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的、破碎的嗚咽，最終化為撕心裂肺的嚎啕。她緊緊抱著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手臂，試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來確認自己的存在，來對抗那幾乎將她撕裂的失去感。司玄最後那聲絕望的嘶吼，他眼中碎裂的熔金，他徒勞抓向虛空的、覆蓋著獸毛的利爪……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海中反覆切割，痛得她無法呼吸。
“阿玄……”她無意識地呢喃著那個絕密的乳名，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緊握的力道和溫度，可攤開手，只有一片虛無。那枚桃花玉墜……它還在他手裡嗎？他會一直攥著它嗎？
【任務者編歡迎回歸主神空間。】一個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在純白的空間裡響起，打破了死寂，也像一盆冰水澆在雲小桃的悲傷上。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裡空無一物，只有一片無垠的白。
“閉嘴！”她失控地尖叫，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憤怒，“你懂甚麼！你甚麼都不懂！他……他還在那裡！他以為我死了！或者……或者徹底消失了！”想到司玄可能承受的痛苦，她的心臟又是一陣痙攣般的抽痛。
【根據協議，任務完成，任務者必須脫離當前世界。滯留將引發不可預測的時空紊亂，對目標人物及世界線造成毀滅性打擊。】系統的聲音依舊冰冷，卻罕見地多了一絲解釋的意味，【目標人物司玄，生存狀態確認：穩定。情緒波動值：極高。但生命體徵無礙。】
“穩定？”雲小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卻擦不幹源源不斷湧出的悲傷，“他怎麼會穩定！他看著我消失！就在他面前！他抓住了……他抓住了……”她說不下去了，那個吻的冰涼觸感彷彿還烙印在唇上。
【任務者雲小桃，請冷靜。】系統的聲音似乎放軟了一絲，雖然依舊是電子音，卻奇異地帶上了一點類似嘆息的起伏，【這只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世界。漫長的旅途才剛剛開始。過度沉溺於單一世界的經歷，不利於後續任務的執行效率及心理健康評估。】
“第一個世界？”雲小桃喃喃重複，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可那是我全部的心啊……”她付出的感情，經歷的生死，那些共同逃亡的日夜，山洞裡依偎的溫暖，他第一次主動蹭她手心的觸感……這一切，難道就只是一場需要被“效率”衡量的任務？
【正在進行任務結算……】系統沒有回應她的悲慟，開始了例行公事。
純白的空間裡，無數淡藍色的資料流憑空出現，如同瀑布般在雲小桃面前流淌、匯聚。
【世界編號：滄瀾界（高武·古代）】【主線任務：解除目標司玄的“蝕骨之咒”，助其恢復人形。任務狀態：已完成。】【任務難度評級：SSS級（最高）。】【任務完成度：97%（扣除點：未徹底清除詛咒源頭大祭司勢力；目標人物黑化值在任務末期出現異常峰值）。】【基礎獎勵積分點。】【難度係數加成：300%。】【最終獲得積分點。】
一連串的資料在眼前滾動，冰冷的數字映在她紅腫的眼中，顯得如此荒謬。四萬積分？這龐大的數字能兌換無數強大的道具，卻換不回那個在月光下抱著她，一遍遍徒勞呼喚她名字的人。
【檢測到任務者在任務過程中達成隱藏成就：‘至情至性’（在明知任務完成即強制脫離的情況下，仍選擇告知目標人物部分真相，並給予承諾）。】【檢測到任務者最終情緒峰值（悲傷、絕望、愛戀）突破閾值，符合‘心淚結晶’生成條件（該條件為解鎖特定許可權的關鍵因子）。】【隱藏獎勵觸發：解鎖‘情感記憶保留’許可權（永久性）。】
新的提示框彈出，字型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雲小桃的哭泣停滯了一瞬，茫然地看著那行字：“情感……記憶保留？”
【是的。】系統的聲音似乎也鄭重了一些，【此許可權允許任務者完整保留在任務世界中所經歷的情感體驗與相關記憶細節，不受主系統常規記憶淡化程序影響。此許可權為永久性，不可剝奪。】
完整保留……不受淡化……
雲小桃怔住了。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司玄的笑容，他熔金色眼眸裡的光，他懷抱的溫度，他彆扭的關心，他絕望的嘶吼……所有這些，都不會像其他任務者經歷的世界那樣，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模糊、褪色，最終成為一份遙遠的、不帶感情色彩的“任務報告”。它們將永遠鮮活地存在於她的靈魂深處，帶著所有的甜蜜與痛苦，清晰如昨。
巨大的悲傷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在這絕望的深淵裡，系統給予的這份“獎勵”，像是一根微弱的蛛絲，讓她在溺斃的邊緣，終於抓住了一點甚麼。她不用忘記他。她可以帶著所有關於他的記憶，繼續走下去。
淚水還在流，但嚎啕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無聲的抽噎。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肩膀微微聳動。
【任務者雲小桃，你的表現遠超預期。SSS級任務的首戰告捷，證明了你的潛力。】系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建議利用積分兌換‘深度休眠’服務，進行精神修復。下一個世界的任務簡報將在你準備就緒後發放。】
雲小桃沒有立刻回應。她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情緒餘波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空如也的掌心。那枚桃花玉墜……她送給他的唯一信物……
就在她指尖劃過手腕內側時，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屬於系統空間的能量波動，像水面的漣漪般輕輕盪開。
她猛地一僵，停止了抽泣。
這感覺……非常微弱，帶著一絲熟悉的、屬於司玄的、那種清冽又隱含霸道的氣息。她疑惑地低下頭，仔細感受著手腕內側的面板。那裡光滑一片，甚麼也沒有。
她不死心，集中精神，調動起剛剛回歸後還有些滯澀的感知力，一寸寸地掃描自己的身體。當她的意識掠過腰間一個極其隱蔽的、彷彿衣物褶皺形成的微小夾層時，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再次清晰地傳來！
雲小桃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處衣料的褶皺——那是在王府逃亡途中，司玄親手為她整理過、繫緊過的腰帶！
指尖觸碰到一個極其輕薄、幾乎感覺不到厚度的小小硬物。
她屏住呼吸，用兩根手指，極其輕柔地將它夾了出來。
那是一片比指甲蓋還要小的、近乎透明的薄片，材質非金非玉，入手冰涼。薄片上，用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暗紋，勾勒出幾個極其抽象而神秘的符號。這些符號扭曲盤繞，隱隱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正是她剛才感應到的、屬於司玄的氣息！
這……這是甚麼？他甚麼時候……塞給她的？
雲小桃死死捏著這片薄如蟬翼的密信，指尖冰涼，剛剛平息些許的心湖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