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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倔強犬妖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二章倔強犬妖

手腕的劇痛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雲小桃倒抽一口冷氣。殷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從那兩排深深的齒印裡冒出來,順著凍得青白的手腕蜿蜒滑落,砸在腳下潔白的積雪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寒風捲著雪沫,無情地抽打在她單薄的身上,帶走本就稀薄的熱氣,也吹散了那聲系統幸災樂禍的尾音。

枯草堆裡,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金色獸瞳,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與冰冷的警告。它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腹部的傷口,帶來一陣痛苦的痙攣,但它強撐著,沒有發出一絲示弱的嗚咽,只有喉嚨深處壓抑的、充滿威脅的低吼。

雲小桃捂著傷口,踉蹌著後退一步,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升。SSS級難度……開局就被任務目標咬傷,這“拯救”之路,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靠近一步,那隻瀕死的黑犬絕對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給她致命一擊。

活下去。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地撞擊著她的心臟。她看了一眼那半個掉落在雪地裡的窩頭,又看了一眼那雙充滿敵意的金瞳,咬緊牙關,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了柴房破洞。寒風灌進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

縮回冰冷的柴房角落,雲小桃撕下里衣還算乾淨的一角,顫抖著將手腕緊緊纏住。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她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撥出的白霧在昏暗的光線下迅速消散。

【宿主,需要兌換基礎傷藥嗎?只需5積分哦。】系統的機械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閉嘴。”雲小桃在腦海裡低吼,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惱怒,“我現在一分積分都沒有!”她想起那所謂的“新手大禮包”,裡面空空如也,連塊止血布都沒有。

【哎呀,真遺憾。不過友情提示,目標司玄的傷勢惡化速度正在加快,詛咒反噬疊加外傷感染,宿主您的任務時間……不多了呢。】

雲小桃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那隻黑犬……敵國三皇子司玄……他寧可餓死凍死,也拒絕任何靠近和施捨。那眼神裡的倔強和驕傲,絕非尋常野獸所有。她該怎麼辦?硬來只會兩敗俱傷,甚至搭上自己的小命。

接下來的幾天,雲小桃的日子依舊艱難。婆子送來的食物依舊是硬得硌牙的窩頭,分量少得可憐。她每天都要在婆子的監視下劈完小山一樣的柴火,凍僵的手指磨出血泡,稍慢一點就是一頓刻薄的辱罵甚至鞭打。手腕的傷口在寒冷和汙濁的環境下隱隱作痛,有發炎的跡象。

但她沒有放棄。每次偷偷溜出去尋找食物殘渣或能保暖的破布時,她都會繞到那個牆角,遠遠地、小心翼翼地觀察那隻黑犬。

它依舊蜷縮在那堆枯草裡,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傷口在嚴寒下沒有癒合,反而有些潰爛的跡象。婆子扔給她的窩頭,她偷偷掰下小半塊,遠遠地拋過去。食物落在雪地上,離它不遠。黑犬隻是掀開眼皮,冷漠地瞥了一眼,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隨即又閉上了眼睛,彷彿那誘人的食物氣息根本不存在。有一次,一隻餓極了的麻雀試圖去啄食,黑犬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嚇得麻雀撲稜著翅膀倉皇逃竄,而它自己,依舊一動不動。

他寧可餓死。

這個認知讓雲小桃感到一陣無力,但同時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敬意。是怎樣的驕傲和防備,讓他在瀕死之際,依舊拒絕任何可能的“嗟來之食”?

直到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雲小桃因為柴房漏風凍得實在睡不著,裹著單薄的破襖,再次悄悄摸到後院牆角,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更厚實的遮擋物。寒風呼嘯,四周一片死寂。

她屏住呼吸,躲在陰影裡,目光投向那個枯草堆。

藉著遠處高牆外偶爾透進來的、不知哪家府邸燈籠的微光,她看到了。

那隻一直強撐著、在她面前展現出絕對戒備和兇悍的黑犬,此刻正低著頭,以一種極其緩慢、甚至帶著點笨拙的姿勢,伸出暗紅色的舌頭,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舔舐著自己左前腿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它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動物本能的處理方式,但每一次舔舐,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喉嚨裡溢位極輕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那聲音細弱得幾乎被風聲淹沒,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孤獨。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半闔著,沒有了白日裡的銳利和敵意,只剩下純粹的、忍受痛苦的隱忍。

雲小桃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白天那個寧死不屈、兇悍警惕的“敵國皇子”,在無人窺見的深夜,也不過是一隻獨自舔舐傷口、承受著巨大痛苦的野獸。

她悄悄退開,沒有驚動它。回到柴房,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個在寒夜裡獨自舔傷的畫面。一個念頭逐漸清晰:強硬地給予,只會激起他更強烈的反抗。他拒絕的或許不是食物和藥品本身,而是拒絕“施捨”這個行為背後所代表的憐憫、控制或者……陷阱。

她需要一種方式,讓他覺得那不是施捨,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第二天,趁著劈柴的間隙,雲小桃開始在離那個牆角不遠、但又保持了一定安全距離的院牆根下忙活。她撿來一些相對粗壯、還算乾燥的樹枝,用凍僵的手笨拙地將它們交叉固定,搭成一個歪歪扭扭、勉強能擋點風的三角架子。又從柴房角落裡翻出幾塊破舊的、沾滿灰塵的麻布和稻草,一層層鋪在架子下面和周圍,儘量隔絕地面的寒氣。

她做得很慢,動作也很大,故意弄出些聲響。她知道那雙金色的眼睛一定在暗處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帶著審視和警惕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簡易的狗窩雛形初現,雖然簡陋得可憐,但在這冰天雪地裡,也算是個難得的避風港。

雲小桃沒有看牆角的方向。她像是完成了甚麼無關緊要的事情,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轉身準備離開。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手腕一抖,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小半塊窩頭,“不小心”掉在了狗窩入口處的乾草上。同時,她之前偷偷藏起來、用雪水勉強清洗過傷口的一小塊相對乾淨的布條,也“恰好”從懷裡滑落,飄落在窩頭旁邊——那布條上,還殘留著她之前處理自己手腕傷口時,偷偷省下的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草藥碎末。

做完這一切,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彷彿真的只是遺落了東西。

寒風捲過,吹動著狗窩入口處的乾草。那半塊窩頭和沾著微弱藥味的布條,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個沉默的邀請,又像是一個無言的賭注。

雲小桃躲在不遠處的柴堆後面,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角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枯草堆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雲小桃以為自己的計劃徹底失敗,心頭湧上失望時,她看到——

枯草堆的邊緣,一個黑色的、毛茸茸的腦袋,極其緩慢、極其警惕地探了出來。那雙在陰影裡依舊亮得驚人的金色瞳孔,先是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將目光牢牢鎖定在狗窩入口處那兩樣“遺落物”上。

它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那樣看著,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審視。寒風捲起它糾結的長毛,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

許久,久到雲小桃幾乎要凍僵了,它才極其緩慢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那個簡陋的狗窩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帶著重傷者的虛弱和骨子裡的警惕。它停在狗窩前,低下頭,鼻尖湊近那半塊窩頭和布條,仔細地嗅聞著。

然後,它做出了選擇。

它伸出舌頭,極其迅速地將那半塊窩頭捲入口中,幾乎沒有咀嚼便吞嚥下去。接著,它叼起那塊沾著藥味的布條,轉身,以一種近乎衝刺的速度,飛快地竄回了自己原來的枯草堆深處,將自己重新藏匿起來,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迅速被風雪覆蓋的爪印。

雲小桃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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