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開業
天剛濛濛破曉,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雲棲驛館便已褪去了昨夜的靜謐,被忙碌的身影填得滿滿當當。
鋪面前的青石街道尚帶著清晨的微涼露水,六小隻卻早已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打理著新鋪面。九尾狐靈汐站在櫃檯後,指尖輕撥賬本,將今日所需的銀兩、餐具、茶盞一一清點歸類,又細細核對每一份食材的數量,確保後廚的供應能跟得上客流;月兔妖糯糯繫著素色圍裙,扎著利落的髮髻,正站在熱氣騰騰的灶臺前,精心備制著開業的招牌菜——糖桂花燉雞、水晶蝦餃、翡翠白玉湯,還有她最拿手的桂花糕,蒸籠掀開的瞬間,甜香混著食材的鮮氣瀰漫開來,飄滿了整條街巷;塵影鼠灰球穿梭在廳堂與後廚之間,手裡的抹布不停擦拭著桌椅、門窗、牌匾,將“雲棲驛館”四個鎏金大字擦得鋥亮,連地板的縫隙都清理得一塵不染,生怕有半點雜亂;幻瞳雀啾鳴站在驛館門前,正仔細除錯著門口的迎客鈴,又反覆練習著迎客的話術,時不時蹦跳著調整一下衣襟,確保自己的模樣精神利落;玄貓妖墨夜則守在馬車旁,將昨日搬來的行李、法器一一歸置到客房,又檢查著每一間客房的被褥、陳設,確保每一處都乾淨妥帖;疾風鹿逐風恢復了少年身形,幫著後廚搬運食材、收拾空盤,腳步輕快不停歇。
青湄則站在庭院中央,一身素藍長裙,長髮鬆鬆挽起,未施粉黛的眉眼清冷淡雅,卻難掩溫潤。她看著六小隻忙碌的身影,眸底漾開淺淺暖意,指尖輕凝一縷靈光,悄悄為六小隻驅散了些許清晨的微涼。
不多時,天色漸亮,街道上開始陸續有行人路過,或是趕著上朝的官員,或是去街市採買的百姓,還有往來的商旅行人。
青湄抬眸看了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緩步走到六小隻中間,聲音清潤平和,帶著篤定:“今日是雲棲驛館在京城開業的第一天,為了圖個吉利,也為了感謝大家的捧場,咱們定個規矩——前二十位客人進店用餐全免單;二十位之後的客人,全部半價。”
“真的嗎?!”糯糯眼睛一亮,手裡的湯勺都差點滑落,“前二十位免單?那京城的客人肯定會擠破頭的!”
“這主意好!”靈汐點頭,眸中泛起笑意,“既能打響驛館的名氣,又能讓大家嚐嚐咱們的手藝,一舉兩得。”
啾鳴更是興奮得蹦跳起來,連忙應道:“我去門口迎客!保證把訊息喊得人人知曉!”
說罷,啾鳴快步走到驛館門前,清了清嗓子,展開清亮的嗓音,對著街道大聲喊道:“雲棲驛館今日開業啦!前二十位客人進店用餐全免單,後面的客人全部半價!歡迎大家前來品嚐美味佳餚!”
他的聲音清亮悅耳,穿透了清晨的喧囂,很快便吸引了街道上行人的目光。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人駐足觀望,抱著“嘗一嘗”的心態,緩步走進驛館。可隨著啾鳴的喊聲一遍遍傳開,越來越多的人被“免單”“半價”的訊息吸引,紛紛聚攏過來,原本冷清的街道,很快便在雲棲驛館門前排起了長隊。
“前二十位免單?那我得趕緊排上!”
“這家驛館剛搬來,聽說飯菜特別好吃,正好試試!”
“半價也划算,就算不是免單,也能省不少銀子!”
客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著,期待著,很快,隊伍便從驛館門口排到了街角。
靈汐連忙招呼客人入座,糯糯加快了備菜的速度,灰球添補著餐具,墨夜、逐風穿梭在廳堂中添茶倒水、端菜上桌,六小隻忙得腳不沾地,卻個個臉上洋溢著喜悅。
青湄站在一旁,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眸底的暖意更濃。她本以為開業第一天的客流會比較平緩,卻沒想到會如此火爆,心裡既欣慰又有些擔心——六小隻從來都是在長安郊外的驛館做事,從未經歷過這般熱鬧的場面,怕是會累壞。
正想著,緝妖司的眾人也聞訊趕來,陸風、陸遠帶著一眾侍衛,手裡還提著幾壇京城的好酒,笑著走到驛館門前:“青湄大人,開業大吉!我們來捧場啦!”
可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了排成長龍的隊伍,陸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湊到陸遠身邊,小聲嘀咕:“完了,來晚了,前二十位免單的名額肯定沒了!”
“可不是嘛!”陸遠看著隊伍,一臉懊惱,“早知道就早點過來了,現在排隊都排到街角了,咱們還能吃上免單的飯菜嗎?”
其他侍衛也紛紛圍了上來,看著隊伍,一臉無奈:“早知道青湄大人的驛館這麼受歡迎,我們就該天不亮就過來!”
隊伍裡的客人聽到緝妖司眾人的話,也紛紛附和抱怨:“是啊是啊,我們也是聽說免單才過來的,現在都排這麼久了,早知道就早點來!”
“我也怕趕不上前二十位,特意跑過來的,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青湄聽到眾人的抱怨,連忙走上前,溫聲道:“諸位不必著急,雖前二十位免單,但後續的客人半價優惠,依舊划算,我讓糯糯加快備菜速度,保證大家都能吃上。”
說罷,她便加入忙碌的隊伍,幫著引客入座、收拾桌面、傳遞菜品,減輕六小隻的負擔。
沒過多久,進店的客人紛紛落座,桌上擺滿了糯糯做的飯菜,鮮香四溢,眾人一邊動筷用餐,一邊閒聊起來,起初只是說些街市瑣事,漸漸便聊到了近日京城的熱門話題,聲音越說越大,毫無顧忌。
而青湄正端著一疊空碗,從幾張餐桌旁經過,將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盡數聽進耳中。
落座用餐的客人們,全然不顧及場合,一邊夾菜吃飯,一邊滿臉不滿地數落著,語氣裡全是指責與鄙夷,沒有半分心疼之意,周遭同桌、鄰桌的客人也紛紛點頭附和,全然是一副苛責到底的模樣。
“你們聽說沒,今日那個打了敗仗的葉將軍回京城了!”
“就是那個沒守住城池的女將軍?居然還有臉回來!耗費了那麼多兵力糧草,最後連城池都護不住,虧朝廷還那麼器重她!”
“可不是嘛,好好的城池丟了,多少百姓受牽連,她倒好,茍全性命回來了,半點不值得可憐!”
“我就說女子帶兵打仗不靠譜,她手下還大半都是女下屬,心慈手軟的,怎麼守得住城池?打輸了也是活該!”
“再說她之前大大小小的仗都打贏了,怎麼這回偏偏沒贏,怕不是女子就是不行吧,終究成不了大事!”
“我還聽說,她身邊成天跟著個男侍衛,寸步不離的,指不定是靠著旁門左道才撿回一條命,這般將領,根本不配受人敬重!”
這話一出,驛館內不少用餐的客人都跟著鬨笑起來,夾菜的動作不停,嘲諷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全然忘了此刻身在驛館,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何不妥。他們只盯著葉將軍這一場敗仗,全然抹殺她此前所有的戰功,沒有一人念及她帶兵死守、浴血奮戰的苦楚,更無半分心疼。
唯有驛館裡的六小隻,聽到這些話,一個個停下手裡的活,臉上滿是氣憤與心疼;剛排到位置、剛剛落座的緝妖司眾人,也個個面露慍色,攥緊了拳頭,滿心替葉將軍抱不平,卻礙於身份,不好當眾出面反駁。
青湄站在餐桌旁,原本溫和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清冷的眸底翻湧著怒意,指尖微微攥緊,周身的氣息也瞬間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女子從軍、女子當將軍的不易,更何況是身處朝堂的女帝、執掌兵權的女將,更要比男子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葉將軍此前征戰多年,打過無數勝仗,護過無數百姓,不過一場失利,這些百姓便全然忘了她往日的功績,只知苛責謾罵,拿性別肆意貶低,絲毫不念及她浴血奮戰的艱辛,甚至用汙言穢語惡意揣測,實在令人不齒。
看著滿座食客肆意詆譭、毫無同理心的模樣,青湄心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驟然提高音量,聲音清冽有力,瞬間壓過了驛館內的喧鬧,讓所有用餐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你們在本店用餐,便安分吃飯,少在此處搬弄是非、口出惡言!”
她目光凌厲掃過那些帶頭謾罵、肆意嘲諷的客人,周身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葉將軍身為女子,多年來征戰沙場,立下無數戰功,護得京城周邊多年安穩,你們如今能安居樂業,能坐在此處安心吃飯,哪一樣不是她和手下將士用命拼來的?”
“不過一場戰役失利,城池失守,她比誰都痛心,比誰都自責,你們不念往日功績,不心疼她浴血奮戰的苦楚,反倒拿性別肆意貶低、惡意編排,良心何在?”
“她身邊有男侍衛隨行,不過是軍中正常配置,竟被你們如此汙言穢語揣測,這般行徑,實在不堪!”
話音落下,青湄抬手一揮,淡金色靈光驟然流轉,毫不留情地將驛館內那些帶頭詆譭葉將軍、刻薄寡恩的客人,盡數捲起身形,穩穩移至驛館門外的街道上,連他們桌上的碗筷餐具都一併輕輕移出,絲毫沒有損毀驛館內的物件。
“雲棲驛館開門迎客,只迎懂感恩、知分寸、明事理之人,你們這般忘恩負義、刻薄寡恩之輩,往後永遠不許踏入此處!”
驛館內餘下的客人,親眼見青湄不過輕輕揮手,便將店內用餐的人憑空移到門外,神色從容卻氣場懾人,一眼便知她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瞬間嚇得噤若寒蟬,再也沒人敢出言詆譭葉將軍,更沒人敢多嘴反駁,看向青湄的眼神裡滿是畏懼。
六小隻見狀,紛紛走到青湄身邊,眼神堅定地站在她身側,滿心贊同;緝妖司的眾人也面露敬佩,暗暗點頭,唯有他們與青湄、六小隻一般,真心心疼葉將軍的遭遇,不滿百姓的刻薄。
青湄平息心頭怒火,周身冷意漸漸褪去,可眸底依舊帶著幾分沉鬱。她想起自己還是凡人之時,親眼見女子想要立足、想要守護一方,要承受多少非議與偏見,更遑論是領兵打仗的女將軍,甚至是執掌天下的女帝,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萬分,稍有差池,便會被世人揪住不放,全然無視她們的付出與堅守。
葉將軍的不易,她感同身受,也正是這份共情,才讓她再也無法容忍旁人的肆意詆譭。
見驛館內再無一人敢多言,青湄才收斂氣場,語氣恢復平和,對著餘下客人道:“諸位安心用餐,莫要再論是非。”
說罷,她轉身走到六小隻身邊,看著他們氣憤又心疼的模樣,輕聲安撫:“彆氣,公道自在人心。”
“大人說得對,葉將軍太可憐了,他們都不心疼她,我們心疼!”糯糯紅著眼眶,語氣哽咽,手裡緊緊攥著圍裙,滿心都是對葉將軍的憐惜。
“就是,他們只看到敗仗,看不到將軍的付出,還拿性別說事,太過分了!”逐風、墨夜、灰球、啾鳴也紛紛附和,靈汐站在一旁,也滿臉認同,眼神裡滿是心疼。
不遠處的緝妖司眾人,也對著青湄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始終站在青湄大人這邊,始終心疼葉將軍。
青湄看著身邊維護自己、共情葉將軍的六小隻與緝妖司眾人,眸底泛起淡淡暖意,隨即繼續幫忙打理驛館,端菜、收拾、招呼客人,有條不紊。
經此一事,驛館內再無閒言碎語,客人們要麼安心吃飯,要麼低頭靜坐,再不敢議論半句葉將軍的是非。大家一邊吃著糯糯做的飯菜,一邊暗自驚歎驛館飯菜的美味,也對青湄的氣場心存敬畏,再也不敢小覷這家新開的雲棲驛館。
緝妖司的眾人終於安心用餐,一邊吃飯一邊對著青湄豎大拇指,陸風壓低聲音道:“青湄大人,方才您做得太對了,那些百姓就知道苛責,根本不念舊情,也就咱們心疼葉將軍。”
“是啊,青湄大人一出手,總算沒人敢亂說話了。”陸遠也跟著附和,滿臉氣憤。
青湄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幫忙打理著驛館。
日頭漸漸升高,驛館裡的客人依舊絡繹不絕,熱鬧卻井然有序。六小隻雖忙碌,卻始終記掛著葉將軍的遭遇,幹活時都多了幾分韌勁;青湄站在廳堂中,看著眼前的煙火人間,眸色沉靜。
她知道,這世間對女子的偏見從未消散,可她依舊會守著本心,護著該護之人。而云棲驛館的這場開業風波,也讓周遭人都知曉,這家驛館的主人,不僅廚藝絕佳,更是一身正氣,不容半點刻薄非議。
忙碌一直持續到午後,客流才漸漸平緩,六小隻累得額頭冒汗,卻依舊滿心歡喜。青湄看著他們,眸底滿是寵溺,悄悄用靈力為他們舒緩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