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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犬護主身死,情動意難平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犬護主身死,情動意難平

刑場上的歡呼聲尚未散盡,陽光穿透雲層,暖暖地灑在每一個人身上,柳泉鎮積壓多日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沉冤得雪的林秀站在青湄身側,淚水還掛在臉頰,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光亮,大理寺少卿裴嵩的承諾,如同給所有受苦難的女子吃下一顆定心丸,讓她們看到了活下去、討公道的希望。

青湄靜靜立在原地,髮間的冰藍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身月白襯底、繡淺藍纏枝蓮紋的長裙垂落無塵,方才引雷、平亂、請願的凌厲已然褪去,只剩一身清冷平和。她看著眼前歡騰的百姓,看著終於重獲自由的林秀,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執念稍稍鬆了些,卻依舊牽掛著那些還在苦難中掙扎的女子,眉眼間的悲憫,從未消散。

裴景淮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牢牢鎖在青湄身上,一刻也未曾移開。方才她跪地請願的模樣,還深深印在他腦海裡,那般心懷大義、柔腸悲憫,讓他心底的傾慕愈發濃烈,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他看著她清冷的側臉,滿心都是心疼,她看似強大無匹,卻也有著柔軟的心腸,為了素不相識的人,拼盡全力,甚至不惜耗損自身靈力。

裴嵩處理完後續事宜,緩步走到青湄面前,再次拱手致謝,語氣滿是敬重:“姑娘大義,本官定會如實上奏陛下,絕不辜負姑娘的一片苦心。後續柳泉鎮的安置事宜,本官會妥善安排,林秀姑娘的生計,也定會照料妥當,姑娘大可放心。”

青湄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溫和:“有勞裴大人,青湄只求往後再無女子含冤,再無弱小受欺,便足矣。”

話音剛落,刑場邊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緊接著,一群女子從人群中緩緩走出,有年輕的婦人,有年長的婆婆,還有尚未出閣的姑娘,她們皆是柳泉鎮的普通女子,有的也曾受過家暴之苦,有的見過鄰里女子被欺凌,方才聽了青湄的請願,早已淚流滿面,滿心感激。

她們一步步走到青湄面前,沒有絲毫猶豫,齊齊屈膝跪地,黑壓壓的一片,對著青湄深深叩拜,聲音哽咽,滿是真摯的謝意:“多謝青湄姑娘,多謝姑娘為我們女子發聲,多謝姑娘為我們求一條生路!”

“姑娘大恩,我們沒齒難忘,往後若沒有姑娘,我們這些苦命女子,不知還要熬到何時,不知還要有多少人含冤而死!”

“姑娘是我們的大恩人,是天下女子的恩人,求姑娘受我們一拜!”

她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也帶著發自內心的感動,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身前的地面。這些女子,平日裡受盡委屈,無人問津,從未有人這般為她們著想,從未有人願意放下身段,為她們向朝堂請願,青湄的出現,如同黑暗裡的一道光,照亮了她們絕望的人生,讓她們知道,女子並非只能逆來順受,並非只能任人欺凌。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停下歡呼,靜靜看著這一幕,滿心動容,無人上前打擾,只覺得眼前這份情誼,這份大義,足以撼動人心。

青湄看著眼前跪地的一眾女子,看著她們淚流滿面、滿是感激的模樣,心頭一軟,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們,聲音溫和,帶著共情,沒有半分居高臨下,只有同為女子的惺惺相惜:“諸位姐姐、嬸嬸,快快請起,不必行此大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真摯而坦誠,沒有絲毫矯飾:“我並非甚麼聖人,也不是刻意要做甚麼大義之事,只因為我也是女子。我懂得女子在這世間的難處,懂得身為女子的弱小與不易,懂得被人欺凌、哭告無門的絕望。我今日為你們發聲,為林秀姑娘請願,何嘗不是在幫我自己。”

“我僥倖得了一身能力,能護得住自己,能站出來為大家討公道,可這世間還有太多女子,沒有這般幸運,她們弱小無助,只能在黑暗裡煎熬,無聲地受苦,無聲地凋零。我不願看到這樣的場景,不願看到任何一個女子,在苦難裡無人問津,所以我站出來,只為讓你們都能有一條生路,都能有處伸冤,都能好好活下去。”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這些女子的心窩,她們哭得更兇,卻也更加感激,對著青湄連連叩首,遲遲不願起身。青湄無奈,只能溫聲安撫,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讓她們緩緩起身,圍在身邊,訴說著各自的苦楚與感激,氣氛溫情而動容。

林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淚水再次滑落,心底滿是溫暖。她正想走到青湄身邊,再次道謝,忽然聽到人群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犬吠聲,聲音急切又歡快,帶著濃濃的思念。

林秀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望去,只見一隻土黃色的土狗,正從街巷口飛快地奔來,身形矯健,眼神緊緊鎖定著林秀,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阿黃!

阿黃原本被青湄安置在鎮外的林間,青湄本想等事情了結後,再讓它與林秀團聚,方才刑場上的動靜太大,阿黃感知到林秀的氣息,再也按捺不住,一路狂奔而來。它穿過人群,眼裡只有林秀,沒有絲毫遲疑,飛快地奔到林秀面前,縱身一躍,撲進她的懷裡,不停地蹭著她的臉頰,尾巴搖得歡快,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像是在訴說思念,又像是在慶幸她平安無事。

“阿黃!”林秀再也抑制不住情緒,蹲下身,緊緊抱住阿黃,泣不成聲。

這段日子,她在大牢裡受盡折磨,最牽掛的就是阿黃,擔心它沒人照顧,擔心它被人欺負,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此刻抱著溫熱的、活生生的阿黃,所有的委屈、恐懼、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把臉埋在阿黃柔軟的毛髮裡,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打溼了阿黃的毛髮。

阿黃像是能聽懂她的哭聲,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她臉上的淚水,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脖頸,溫順又貼心,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

一人一犬,緊緊相擁,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溫情。她們相依為命,彼此是對方唯一的依靠,林秀護著阿黃長大,阿黃拼了命護著林秀活命,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人與犬的界限,成了黑暗裡彼此唯一的光。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紛紛紅了眼眶,滿心憐惜,都為她們終於團聚而感到欣慰。

青湄也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眼底泛起一絲暖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她想著,往後林秀和阿黃相依為命,雖然日子可能清苦一些,但沒有家暴,沒有欺凌,彼此陪伴,便是最好的生活,這份平淡的幸福,是她們應得的。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份溫情,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擊碎。

人群中,一道蒼老又兇狠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菜刀,眼神猩紅,面目猙獰,正是王二的母親,王老太!

王老太得知兒子死了,又聽說林秀被無罪釋放,兒子的冤屈(她眼中的冤屈)無處伸張,心中積攢了無盡的恨意,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林秀身上。她一直混在人群裡,伺機而動,看著林秀安然無恙,看著她和阿黃團聚,看著所有人都為林秀高興,心底的恨意徹底爆發,再也按捺不住,只想殺了林秀,為兒子報仇。

“賤人!你這個掃把星!害死我兒子,還想好好活著,我殺了你!”王老太嘶吼著,聲音尖銳又惡毒,手裡的菜刀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秀的胸口狠狠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百姓們嚇得驚撥出聲,裴嵩臉色驟變,剛想開口讓人拿下王老太,卻已經來不及了。

青湄也萬萬沒有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她方才心神放鬆,一時不備,等反應過來時,菜刀已然離林秀極近,根本來不及施展法術阻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依偎在林秀懷裡的阿黃,猛地抬起頭,看到了朝著主人刺來的菜刀,眼神瞬間變得兇狠,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掙脫林秀的懷抱,縱身一躍,擋在了林秀身前。

“噗嗤——”

鋒利的菜刀,狠狠刺進了阿黃的身體,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它黃色的毛髮,也濺在了林秀的臉上、身上。

阿黃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卻依舊強撐著,朝著王老太齜牙咧嘴,想要護著主人,直到徹底沒了力氣,腦袋軟軟地垂了下去。

“阿黃——!”

林秀髮出一聲絕望的哭喊,聲音撕心裂肺,整個人癱倒在地,一把抱住奄奄一息的阿黃,渾身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落下。她看著阿黃身上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它痛苦的模樣,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不欲生。

“阿黃,你別有事,你別離開我,求求你,別離開我……”林秀語無倫次,伸手想要捂住阿黃的傷口,可鮮血怎麼也止不住,她滿臉都是淚水和鮮血,狼狽又絕望。

阿黃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林秀,眼神裡滿是不捨,伸出舌頭,最後輕輕舔了舔她的手心,隨後徹底沒了氣息,安靜地躺在她的懷裡,再也不動了。

不過瞬息之間,剛剛團聚的一人一犬,便陰陽相隔。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百姓們滿臉震驚,滿心憤怒,都在斥責王老太的狠毒。裴嵩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鐵青,厲聲喝道:“大膽惡婦,竟敢當眾行兇,來人,把她拿下!”

侍衛們聞聲,立刻上前,想要制服王老太。

而青湄,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眼底的平和與溫暖,瞬間被極致的憤怒與心痛取代。她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阿黃,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絕望至極的林秀,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一股滔天怒火,瞬間席捲全身,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冰冷。

她好不容易為林秀討回公道,好不容易讓她們團聚,好不容易盼著她們能過上安穩日子,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她們就能相依為命,苦中作樂,好好活下去。可這一切,都被王老太的一刀,徹底毀了!

阿黃那麼溫順,那麼護主,它只是想陪著林秀,只是想護著自己的主人,它何錯之有?它明明可以過上好日子,明明可以和林秀一起平安度日,卻為了護主,丟了性命!

憤怒,極致的憤怒,讓青湄的雙眼泛起一層猩紅,周身冰藍色靈氣肆意湧動,狂風驟起,吹得她月白纏枝蓮紋的裙襬獵獵作響,髮間的玉簪都微微顫動。她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死死盯著被侍衛圍住的王老太,隔空抬手,地上一把侍衛掉落的長劍,瞬間被靈氣托起,穩穩地落在她的手中。

青湄握緊長劍,劍尖直指王老太,眼神冷冽如冰,滿是殺意,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實質化,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感情:“你敢傷它,敢傷她,我要你償命!”

她一步步朝著王老太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懾人的威壓,周身的怒氣爆棚,全然不顧及律法,此刻她只想為阿黃報仇,為林秀討回這筆血債,甚麼規矩,甚麼律法,都比不上林秀的絕望,比不上阿黃的慘死。

王老太被侍衛按住,卻依舊嘴硬,惡毒地喊著:“死得好!這孽障和賤人都該死!我兒子不能白死!”

這一番話,更是讓青湄的怒火達到了頂峰,她握緊長劍,就要朝著王老太刺去,眼神裡的殺意,毫不掩飾。

裴景淮一直守在青湄身側,看著她暴怒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殺意,心頭一緊,他知道青湄此刻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若是真的當眾殺了王老太,縱然有理,也會落人口實,甚至會被有心人汙衊,惹上大麻煩。

他不能讓她這麼做,不能讓她因為一個惡婦,毀了自己。

幾乎是本能反應,裴景淮快步上前,在青湄長劍即將刺出的瞬間,伸手死死握住了鋒利的劍刃!

“青湄,不可以!”裴景淮的聲音急切又堅定,手心被鋒利的劍刃劃破,鮮血瞬間湧出,一滴一滴,順著劍刃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血花,可他絲毫沒有鬆手,依舊死死攥著,眼神緊緊盯著青湄,滿是心疼與阻攔,“你不能殺她,她犯下惡行,自有律法制裁,你不能動手,不能因她髒了自己的手!”

青湄被他攔住,怒火更盛,眼神猩紅,看著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讓開。”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帶著極致的心痛,周身的靈氣愈發狂暴,若是裴景淮不讓開,她怕是會不顧一切,直接刺過去。

裴景淮卻絲毫不退,手心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心疼,他死死握著劍刃,鮮血不斷流淌,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堅定地看著她,語氣懇切又執著:“我不讓!青湄,你冷靜一點,王老太行兇殺人,觸犯律法,裴大人在此,定會依法處置,判她死罪,給林秀姑娘,給阿黃報仇。可你若是親手殺了她,便是私刑,會惹來禍端,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他太瞭解青湄了,她看似清冷,實則重情重義,阿黃和林秀的遭遇,讓她徹底失控,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一時憤怒,犯下大錯。他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她被仇恨裹挾,不願她日後後悔。

青湄看著他緊握劍刃的手,看著不斷滴落的鮮血,心頭微微一顫,可看著一旁抱著阿黃屍體、哭得絕望的林秀,怒火再次壓過一切,她再次用力,想要抽回長劍,語氣更加冰冷:“我讓你讓開!律法?律法能讓阿黃活過來嗎?能讓林秀重新擁有依靠嗎?”

“你根本不懂!”青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憤怒與心痛交織,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我好不容易讓她們沉冤得雪,好不容易讓她們團聚,就差一點點,她們就能好好生活了!日子苦點沒關係,她們互相陪著,就是甜的,就差一點點啊!”

“阿黃陪著林秀熬過所有苦難,拼了命護著她,它那麼乖,那麼好,它不該是這個結局!王老太她憑甚麼?憑甚麼毀了這一切?我今天一定要殺了她,為阿黃報仇!”

說到最後,青湄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哭得傷心欲絕。她一身強大法術,能引雷劈碎官府,能以一敵眾鎮壓惡吏,能為天下女子請願,卻沒能護住一隻護主的小狗,沒能讓林秀和阿黃過上安穩日子。

她的強大,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無力。

裴景淮看著她落淚的模樣,看著她哭得傷心欲絕,心底也痛得厲害,像是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的疼。他懂她的憤怒,懂她的心痛,懂她的不甘,可他依舊不能放手,只能死死握著劍刃,聲音哽咽,滿是痛心:“我懂,我都懂,青湄,我知道你心痛,我也難受,可你不能這麼做,相信我,裴大人一定會給她們一個公道,一定會讓王老太付出代價,你別這樣,別傷害自己,別讓我擔心……”

他的手心越來越痛,鮮血越流越多,臉色愈發蒼白,可眼神裡的心疼與執著,從未改變。他看著她落淚,看著她崩潰,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卻只能死死攔住她,不讓她犯下大錯。

青湄看著他滿是鮮血的手,看著他痛心的眼神,聽著他哽咽的話語,周身的怒火,漸漸被心痛與無力取代。她知道他說得對,可她就是無法釋懷,無法看著阿黃白白死去,無法看著林秀如此絕望。

僵持片刻,青湄終究是心軟了,手微微一鬆,長劍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回聲清脆。

裴景淮見狀,也緩緩鬆開了手,他的手心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淋漓,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滴,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滿眼都是青湄,擔憂她的情緒,更擔憂她此刻虛耗過度的身體。

青湄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被拿下的王老太,只是靜靜地看著抱著阿黃痛哭的林秀,淚水不斷滑落,哭得渾身顫抖。方才無雲引雷、動用大量靈力平亂,本就耗損了她大半修為,加之此刻情緒極度激動,憤怒、心痛、無力層層交織,身體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百骸都泛起難以抵擋的痠軟。

她緩緩轉過身,不願讓旁人看到自己這般脆弱失態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一邊落淚,一邊踉蹌著朝著刑場外走去,步伐虛浮不穩,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往日裡清冷挺拔的身影,此刻滿是落寞與脆弱。

裴景淮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腳步下意識往前挪,既想上前攙扶,又怕驚擾到此刻情緒崩潰的她,只能緊緊跟在身後,指尖都在發抖,滿心都是無措的慌亂。

青湄不過走出三五步,身體的疲憊已然抵達極限,靈力徹底透支,眼前猛地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便朝著側邊歪倒下去。

“青湄!”

裴景淮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幾乎是本能地飛撲上前,在她即將栽倒在地的剎那,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打橫抱起。

這一抱乾淨利落,卻又極盡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手攬緊她的後背,將人輕輕擁在懷中,力道穩而柔,半點不敢粗魯。青湄身形清瘦,抱在懷裡竟輕得讓他心頭一緊。往日裡引雷平亂、清冷孤高的身影,此刻安靜地閉著眼,面色蒼白,眉頭緊蹙,全無半分凌厲,只剩脆弱。

裴景淮渾身都繃得發緊,呼吸微亂,往日裡的沉穩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慌亂與心疼。他低頭看著懷中昏過去的人,指尖微微發顫,只覺得懷中人兒輕得讓他心慌,靈力耗竭的模樣更是刺得他眼眶微熱。

他自幼修身守禮,待人自持有度,從未如此近地擁過一名女子,更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態。可此刻他甚麼也顧不上,甚麼禮教規矩,甚麼旁人目光,都比不上懷中之人重要。

手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這點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他從未這般慌亂過,自幼養在世家,遇事向來從容沉穩,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看著青湄昏在自己懷裡,他竟手腳都有些發顫,滿心都是恐懼,怕她靈力耗損過重,怕她一直醒不過來,更怕她這般獨自承受所有痛苦。

都怪他,若是他能早一步察覺隱患,若是他時刻守在她身側,她也不會被這突發變故刺激至此,更不會靈力透支暈倒。他死死咬著下唇,滿心都是自責,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傷痛與疲憊。

“快,立刻去請鎮上最好的大夫,速來!”

裴景淮聲音急得微啞,不再有半分猶豫,抱著青湄轉身便快步離去,步伐穩而急促,全程將人護在臂彎之中,避開人群與顛簸,每一步都輕而小心。

裴嵩站在原處,看著兒子這般失了分寸、滿眼焦灼的模樣,再看他懷中緊護著的青湄,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抹淺淡笑意。

旁人只知裴家裴景淮清冷自持,如石如松,是棵從不近女色的鐵樹。如今看來,這鐵樹,竟是真真切切開了花。

一旁的林秀依舊抱著阿黃的屍體痛哭,百姓們紛紛上前安慰,裴嵩壓下心頭思緒,沉下臉,下令將王老太嚴加收押,即刻按律擬判死刑,又派人安撫林秀,妥善處理阿黃後事,刑場上的紛亂,漸漸被梳理妥當,唯有那抹帶著悲痛離去的身影,和少年焦灼的模樣,刻在了在場眾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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