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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屍證確鑿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屍證確鑿

夜色自天際漫卷而來,將柳泉鎮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暗幕之中。白日裡尚且壓抑緊繃的小鎮,入夜後更是寂靜得近乎死寂,家家戶戶早早熄燈閉戶,連犬吠之聲都難得一聞,唯有鎮口驛站附近,還殘留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靜,暗藏著即將掀翻整樁冤案的洶湧暗流。

青湄依舊是那一襲月白襯底、繡著淺藍纏枝蓮紋的長裙,裙襬垂順,行走間淺藍蓮紋隨步履輕漾,如碧波拂過地面,不沾半分塵俗煙火。髮間冰藍玉簪凝著淡淡冷光,耳上藍珠與腕間藍晶串珠相映,周身縈繞的淺藍靈氣內斂無痕,只餘下一身清冷淡然的氣質,站在客棧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靜地望向鎮衙方向,彷彿周遭所有暗流湧動,都難以牽動她分毫心緒。

她自山林返回鎮上後,便一直在此處等候,既不焦躁,亦不急切。於她而言,冤案真相已然清晰,屍證不過是壓垮官府荒唐判決的最後一根稻草,何時到來,不過是早晚之事。她所等待的,從不是證據確鑿的那一刻,而是能當眾昭雪冤屈、還林秀公道、懲戒徇私枉法之人的時機。

裴景淮則守在客棧堂內,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時不時抬眼望向鎮外官道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緝妖司玉佩,心中既期盼仵作儘快抵達,又忌憚著縣尉一方暗中動手腳,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讓他對官府草菅人命的憤懣,又添了幾分。裴家本就是名門望族,其父為大理寺少卿,祖父更是當朝丞相,滿門忠良,世代秉持公正,他自幼受家風薰陶,見不得這般黑白顛倒的冤案,更容不得惡吏草菅人命。

自昨日傳信回長安後,他便一直懸著心。大理寺仵作皆是久經考驗的老手,行事縝密,且皆是父親一手提拔的心腹,絕不會被外界權勢所脅迫,可柳泉鎮距長安尚有一段路程,中間又多山野小徑,他生怕途中出現變故,耽誤了勘驗屍體的時機,更怕林秀在牢中遭受不公對待,甚至被人暗中滅口。

“裴公子不必過於憂心。”青湄清淡的聲音自窗邊傳來,打破了堂內的沉寂,“你父親調派的仵作既有專屬信物,又有秘法護身,尋常人根本無法阻攔,更不敢輕易加害,定會平安抵達。至於鎮衙大牢之中,我已留下一縷靈氣暗中看護,無人能暗中對林秀下手。”

裴景淮聞言,心中頓時一鬆,轉頭對著青湄拱手行禮,語氣滿是恭敬與感激:“多謝青湄館主費心,有館主這句話,我便安心了。我只是擔心那王縣尉狗急跳牆,為了遮掩真相,不惜鋌而走險,做出傷害林秀之事,畢竟他向來護短,又手握一地兵權,行事向來肆無忌憚。”

青湄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她自然知曉人間官場的陰暗與權勢的傾軋,王二身為縣尉親弟,縱酒行兇、家暴妻子,本就劣跡斑斑,如今慘死家中,王縣尉為了顏面與權勢,必然會不顧一切將罪責推到林秀身上,一旦得知屍檢結果推翻原判,定會想方設法遮掩打壓,甚至不惜動用強權。

可他即便再有勢力,也不過是凡間官吏,面對手握緝妖司職權、背後有大理寺少卿與當朝丞相雙重靠山的裴景淮,終究有所顧忌,更不必說,還有她這個超脫凡俗、專司緝妖平冤之人在側,任憑他如何攪動暗流,也終究無法顛倒黑白。

二人正說話間,客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而沉穩的腳步聲,來人步伐規整,氣息沉穩,顯然是受過嚴苛訓練之人。裴景淮眼神一動,立刻起身迎了上去,青湄也緩緩轉過身,目光淡淡投向門口。

客棧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著深色差服、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邁步走入,此人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周身帶著一股常年勘驗屍體的沉靜氣息,手中提著一隻古樸的木盒,正是裴景淮父親——大理寺少卿裴嵩,親手調派的專屬仵作,周仵作。

周仵作在長安刑獄之中聲名赫赫,勘驗屍體從無差錯,為人剛正不阿,從不畏懼權貴,正是處理這樁冤案的最佳人選。他一見到裴景淮,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諂媚:“屬下週承,奉少卿大人之命,加急趕來,見過裴公子。”

“周仵作不必多禮,一路辛苦。”裴景淮連忙扶起他,語氣急切卻不失禮數,“情況緊急,我便不與你客套,柳泉鎮這樁命案疑點重重,官府草草結案,冤枉無辜婦人,勞煩你即刻隨我前往停屍之處,秘密勘驗王二屍體,切不可走漏風聲,以免被王縣尉察覺,從中作梗。”

周仵作聞言,神色立刻凝重起來,他深知裴家行事公正,裴丞相與裴少卿皆是朝中清流,如今裴景淮如此急切,定然是此案牽涉極大,且冤案確鑿。他當即點頭應道:“公子放心,屬下明白,定以最快速度勘驗完畢,出具最真實的屍檢文書,絕不徇私,絕不隱瞞。”

二人沒有絲毫耽擱,裴景淮叮囑客棧夥計守好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二樓廂房,隨後便與周仵作一同悄然離開客棧,藉著夜色掩護,繞開鎮衙值守的衙役,朝著小鎮西側的停屍房而去。

青湄依舊留在客棧之中,並未一同前往。她深知屍檢之事乃是凡間官府流程,裴景淮與周仵作處理更為妥當,她只需坐鎮此處,以靈氣籠罩整個小鎮,監視王縣尉與趙縣丞的動向,防止他們暗中破壞,便足矣。

她指尖輕輕撚動,一縷淺藍靈氣悄然散開,如同細密的蛛網,籠罩了整個柳泉鎮,鎮衙內的一舉一動、王縣尉府邸的動靜,皆清晰地映入她的感知之中。此時的鎮衙之內,趙縣丞正與幾名親信飲酒作樂,全然不知冤案即將翻覆;而王縣尉的府邸之中,王縣尉正對著手下衙役吩咐,要儘快將林秀定罪行刑,以絕後患,言語間滿是狠戾。

青湄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卻依舊神色平靜,靜靜等候著屍檢結果的到來。

停屍房位於小鎮西側一處偏僻院落,屋內陰冷潮溼,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屍氣與防腐草藥的味道。王二的屍體被安置在木板之上,因時日尚短,屍體尚未過度腐壞,身上的傷口依舊清晰可見,只是此前趙縣丞派來的仵作刻意遮掩,將撕咬傷口偽造成利器砍傷,才矇混過關,定下林秀弒夫的罪名。

周仵作一進入停屍房,便立刻收斂心神,取出木盒中的勘驗工具,戴上特製的布手套,開始細緻地勘驗屍體。他經驗老道,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痕跡,從屍體表面的傷痕,到骨骼的損傷程度,再到傷口的受力方向與咬痕紋路,一一細緻查驗,動作沉穩而專業。

裴景淮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勘驗過程,心中既緊張又期待。他能清晰看到,王二身上的所謂“利器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帶有明顯的齒痕與爪印痕跡,絕非刀劍等兇器所能造成,此前官府仵作的結論,簡直是睜眼說瞎話,刻意栽贓陷害。

約莫一個時辰後,周仵作緩緩停下手中動作,直起身來,神色凝重地對著裴景淮拱手:“裴公子,勘驗完畢,結論已然明確。”

裴景淮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結果如何?”

周仵作聲音沉穩有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死者王二身上致命傷,並非人為利器所致,而是大型獸類撕咬啃噬造成,傷口邊緣有清晰犬類齒痕與爪痕,受力方向自上而下,符合獸類撲擊傷人的特徵。死者身上另有多處拳腳造成的淤青傷痕,乃是生前被毆打所致,與死者妻子林秀身形力道全然不符,林秀絕無可能造成如此致命傷,官府原判,純屬冤案,徹底不成立。”

說罷,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紙筆,伏案書寫,將勘驗過程、傷口細節、最終結論一一詳細記錄,落筆鏗鏘,字跡工整,最後蓋上大理寺專屬仵作印鑑,一份權威至極的屍檢文書,就此成型。

這份文書,足以推翻柳泉鎮官府此前所有判決,足以證明林秀的清白,更足以將徇私枉法的趙縣丞與刻意遮掩真相的王縣尉,拉下馬背。

裴景淮接過屍檢文書,看著上面確鑿無疑的結論,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眼底掠過一絲激動與釋然,更多的卻是對正義將至的堅定。他小心翼翼將文書收好,貼身藏好,對著周仵作鄭重道謝:“有勞周仵作,這份文書,便是還林秀清白的關鍵證據。”

“此乃屬下本分,公子不必客氣。”周仵作拱手道,“如今證據確鑿,公子只需尋機當眾出示,便可翻案,只是那王縣尉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公子身份顯赫,他雖忌憚,卻難保不會狗急跳牆,務必小心提防。”

裴景淮點頭:“我知曉,你先在此處稍作歇息,切勿外出,待我安排妥當,再與你匯合。”

二人商議完畢,裴景淮便悄然離開停屍房,原路返回客棧,一路小心翼翼,避開所有耳目,生怕屍檢之事被王縣尉察覺。可他未曾料到,王縣尉早已安排親信眼線,監視鎮上所有外來之人,裴景淮與周仵作前往停屍房的舉動,終究還是被人看在了眼裡,火速稟報給了王縣尉。

王縣尉府邸之內,王縣尉聽完眼線的稟報,得知有長安來的仵作秘密勘驗王二屍體,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桌上茶杯盡數震落,摔得粉碎。

“好一個裴景淮!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勘驗屍體,妄圖翻案!”王縣尉面色猙獰,眼中滿是狠戾,“他以為憑著一份屍檢文書,就能推翻本官的決斷?就能救了那個弒夫的毒婦?簡直是痴心妄想!”

身旁的親信連忙上前,低聲道:“大人,那裴景淮來頭不小,乃是緝妖司之人,其父是大理寺少卿,祖父更是當朝丞相,裴家權傾朝野,咱們若是直接動手,怕是會惹禍上身,得不償失啊。”

提及裴景淮的家世,王縣尉眼中的怒火頓時收斂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他不過是一地縣尉,權勢僅限於柳泉鎮周邊,莫說對抗當朝丞相,就連大理寺少卿他也得罪不起,若是真的與裴景淮起了正面衝突,非但保不住自己的顏面,反倒可能被安上一個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罪名,丟官罷職都是輕的,甚至可能連累家族。

可若是任由裴景淮拿出屍檢文書翻案,他親弟王二家暴身亡、他刻意遮掩真相栽贓無辜婦人的醜聞,便會傳遍長安,他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徹底毀了。

一時間,王縣尉陷入兩難境地,心中暗流洶湧,既想不顧一切打壓裴景淮、遮掩真相,又忌憚對方顯赫家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府中來回踱步,面色陰沉得可怕。

“派人盯著裴景淮與那長安來的仵作,不許他們離開客棧,也不許他們接觸任何鄉民與衙役。”王縣尉沉聲吩咐,“再去警告趙縣丞,讓他咬緊口風,就說此前勘驗無誤,不準有絲毫改口,若是敢洩露半句,本官定饒不了他!”

“是,屬下這就去辦。”親信領命,立刻轉身離去。

王縣尉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柳泉鎮,眼中滿是陰鷙。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即便不能對裴景淮動手,也要想方設法扣押屍檢文書,拖延行刑時間,甚至暗中製造意外,讓林秀“病死”在牢中,只要林秀一死,裴景淮即便有再多證據,也死無對證,翻案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而這一切,都被青湄的靈氣感知得一清二楚。

裴景淮回到客棧,剛一進門,便見到青湄站在堂中,一身月白淺藍纏枝蓮裙素雅沉靜,神色淡然地看向自己,他連忙上前,取出屍檢文書,低聲道:“青湄館主,屍檢完畢,結論確鑿,致命傷確為獸類撕咬,林秀全然無辜,官府原判徹底推翻。”

青湄淡淡掃過文書,微微頷首:“我已知曉。”

“館主可是察覺到了甚麼?”裴景淮見她神色平靜,卻眼神微冷,連忙問道。

“王縣尉已然得知屍檢之事,心中暗流湧動,正打算暗中施壓,扣押證據,甚至想對林秀下手,殺人滅口。”青湄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他忌憚你的家世與勢力,不敢對你輕舉妄動,便想從林秀身上下手,以死無對證之法,遮掩冤案。”

裴景淮聞言,頓時怒火中燒,咬牙道:“此人當真喪心病狂!為了一己顏面,竟不惜殺害無辜婦人,視人命如草芥,實在可恨!”

“凡間官場,向來如此,權勢當前,公理正義,往往被拋之腦後。”青湄語氣平靜,無悲無喜,“不過他的盤算,註定無法得逞,我已佈下靈氣防護,他的人根本無法靠近大牢,傷不到林秀分毫。”

裴景淮心中一安,隨即看向青湄,沉聲問道:“館主,如今證據確鑿,王縣尉又欲遮掩真相,我們該如何行事?若是直接拿出屍檢文書去鎮衙翻案,他定然會百般阻撓,拖延時間,反倒夜長夢多。”

青湄緩緩抬眸,目光望向鎮衙方向,眼底掠過一絲篤定:“不必與他在鎮衙糾纏,打草驚蛇。待行刑當日,當眾揭穿冤案,屆時鄉民齊聚,萬眾矚目,他即便想遮掩,也無從下手。”

裴景淮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青湄的用意。

行刑之日,全鎮鄉民都會前往觀看,屆時當眾出示屍檢文書,揭露王二家暴、阿黃護主傷人、官府徇私枉法的全部真相,再讓阿黃現身作證,王縣尉與趙縣丞即便再有勢力,也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顛倒黑白,只能任由冤案昭雪。

如此一來,既能還林秀清白,又能將涉案官府人員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更能讓柳泉鎮鄉民知曉全部真相,平息民間的不滿與壓抑。

“館主此計甚妙!”裴景淮由衷讚歎,語氣堅定,“我便依館主所言,暗中做好準備,靜待行刑之日。屆時,我當眾出示屍檢文書,揭露官府罪行,館主則帶阿黃現身作證,定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還林秀一個公道,懲戒這些徇私枉法的惡吏!”

青湄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堅定:“行刑之日,便是冤案昭雪之時。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這些草菅人命之人,終究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夜色愈發深沉,柳泉鎮表面依舊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王縣尉在暗中籌劃著殺人滅口的陰謀,趙縣丞惶惶不可終日,而青湄與裴景淮,則已然商定好全盤計劃,靜待行刑之日的到來,準備一舉掀翻這樁被權勢掩蓋的冤案。

屍證已然確鑿,真相無法遮掩,任憑王縣尉如何攪動暗流,終究無法阻擋正義的腳步。林秀的冤屈,阿黃的苦衷,官府的罪行,都將在行刑當日,徹底大白於天下,讓世間公理,照耀這座壓抑已久的小鎮。

青湄站在窗前,月白襯底的裙裾被晚風輕輕拂動,淺藍纏枝蓮紋在夜色中泛著溫潤微光,周身淺藍靈氣凝而不發,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既已插手此事,便定會護得良善之人周全,定會讓徇私枉法者受到懲戒,這是她的本心,亦是她行走人間、緝妖平冤的準則。

裴景淮則守在一旁,緊緊貼身藏好屍檢文書,心中滿是正義與堅定。他知曉,行刑之日的對峙,必然不會平靜,王縣尉定會狗急跳牆,百般阻撓,可他有青湄相助,有屍證在手,有民心所向,更有裴家作為後盾,定然能贏得最終的勝利,還林秀清白,守世間公道。

一場關乎冤案昭雪、權勢與正義的較量,已然在柳泉鎮的夜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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