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嫁
那邊韓憐姝在庫房中暢遊,這邊韓雲暻還在應付著賓客。
原本大家都該退場了,韓雲暻合計著這會兒走回去大概正好能趕上韓憐姝回房休息,若她被哪件禮迷住了眼絆住了腳,左右也不過是多等一會兒,他也等得起。
沒成想賓客散去後,唯獨夏老將軍帶一雙兒女留了下來。
夏凜倒沒甚麼,一個人抱著酒留在位置上獨飲,眼裡還閃著看戲的光芒。
而夏老將軍從座位上站起,邊搓著手邊靠近韓雲暻,身後那個病弱的小兒子滿臉嬌羞,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韓雲暻心中陡然生出些不妙的預感,他的視線在兩人間徘徊,神色有幾分警惕。
但夏老將軍是恩師,是長輩,他都沒法任性離席,只能硬著頭皮等老將軍張口。
等老將軍在他桌前站定,一邊露出了討好的笑,一邊將身後的兒子扯了出來,讓韓雲暻能夠完整地看見他。
“是這樣的,雲暻啊,你家憐姝今日及笄,他們這些老不要臉的看了想必要生出些別的心思,趕明兒媒婆的腳就能踏破你家門檻。”這麼說著,他捅了捅兒子的後腰,示意他也跳出來表示表示。
豈料夏允文心一橫,直接“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接著“框框”地磕起了腦袋。
韓雲暻看傻了眼,夏老將軍也被嚇了一跳。夏凜挑眉,興致盎然地看向韓雲暻。
他作為異姓王,沒少被人磕過頭謝過恩,只是這人磕頭磕得莫名其妙。
夏允文似乎是豁出去了,看向韓雲暻的眼中還帶著期待:“宣王殿下,昨日若非令妹出手相救,某早已一命嗚呼命終於此了,為感恩韓姑娘……”
“我願以身相許,帶著嫁妝嫁入宣王府,做韓姑娘的人。”
這話如平地驚雷般,劈得韓雲暻瞬間就站了起來,怒目圓睜地瞪著這個無知小兒。
比韓雲暻大了三歲的無知小兒,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說著:“某名下還有十數間鋪子,可一併贈與殿下。”
夏老將軍在旁幫腔:“我知道你捨不得你妹妹,這下也好,不用擔憂她嫁出去過的如何,若再留下個一兒半女,也不怕你韓家後繼無人。”
他完全忽略了韓雲暻才是真正的韓家人,韓憐姝只是個撿來的、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妹。
韓雲暻被他一番話氣得直髮抖,指著夏允文的鼻子罵:“你個不要臉的,還妄想嫁入我韓家?!你有甚麼資格,你憑甚麼!”
“還要留下一兒半女……”一想到他們會鎖了門在床上翻雲覆雨顛鸞倒鳳……不行!
韓雲暻咬牙切齒瞪著他,罵道:“賤人。”
留下這兩個字,他揮袖而去,臨走前不忘叫霖魚把這個來搶韓憐姝的賤人趕出去:“今後此人一概不許入內,誰敢將他放進來,杖責百,趕出府去!”
見韓雲暻真動了怒,夏老將軍眼一眯,手就撫上長鬚,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身邊的夏允文更是傻眼,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宣王能動這麼大火,直到霖魚霖竹一左一右將他架起,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夏允文忍不住了,大喊一聲:“殿下,我與韓姑娘是兩情相悅的!”
韓雲暻腳下一個踉蹌,好懸沒面朝下地跌倒,他攥緊拳頭根本沒有回頭,不過是邁開的步子變得更大些,沒多久就消失在幾人視線之中。
夏允文喊了幾聲也不見他回頭,很快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咳個不停,憋的面色發青,頭暈目眩。
到底是親兒子,老將軍上前去揮揮手:“好了,告訴你們王爺,人我就先帶走了,改日再來拜訪,今日算我兒胡鬧,他是失心瘋了,說的話叫你們主子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對視一眼,一同鬆了手。
霖魚:“王爺只是看重這個妹妹,暫時沒有希望她嫁人的心思,無意冒犯將軍和公子,希望將軍也不要太過介意。”
夏老將軍“呵呵”一笑,別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懂,我懂。”
霖魚:“?”你懂啥了。
他有些懵,目送著霖竹帶他們三人離開,臨走前,夏凜回頭看了他一眼。
霖魚:“……”一家子都古怪得很。
他轉過身,朝著韓雲暻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此刻,主院之中。
韓雲暻被氣得心臟疼,他揮退上前要詢問甚麼的嬤嬤,獨自推開了門。
門被關上,屋內寂靜無聲。
韓憐姝還沒有回來。
他朝右走去,書桌上擺滿了韓憐姝的話本子,原先擺放著的他的書畫早被挪走了。
韓雲暻在椅上跌坐下來,撫著胸口平復心情。
夏老將軍有句話沒說錯,叫憐姝娶了他兒子也比憐姝嫁出去給別人好,至少能在身旁看著點,再加上夏允文的確沒幾年能活的,他帶來的那些嫁妝鋪子,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若是憐姝也喜歡,就是皆大歡喜。
可是……可是……
韓雲暻有些痛苦地按住腦袋,腦海裡不斷地閃現韓憐姝倚靠在夏允文懷裡的模樣。
也許也會像親吻他那樣親吻那個病秧子,也許哪日開竅了,壓著病秧子再做點甚麼,她那誘人的神色還會有別的男人看見。
甚至那手感極好的尾巴,也會在有朝一日冒出來,任由夏允文肆意撫慰。
完全……無法接受啊……
韓雲暻不明白自己怎麼了,若和韓憐姝親吻的是他,做更親密的事的也是他,牽手的是他,擁抱的是他,那完全沒有問題。
但每每想到若是別的男人來接替他的位置,做這些事情,他就心痛到無以復加。
夏允文最後喊的那句話他並沒有太放心上,更不會太過在意,他們只見過兩面,哪裡會感情深厚到足以說是“兩廂情悅”的地步。
可這輩子還久遠,能保證她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誰嗎?
韓雲暻呼吸一滯,想到這種可能,就忍不住生出點陰暗的心思來。
做個鎖拷,將她雙腳都拷在這方寸之地內,不許她出門,不許她出府,不許她見外人,就留在自己身邊,睜眼閉眼只剩自己。
只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憐姝是個貪玩的性子,決不能用這樣的手段去困住她。
恐會引得她生厭。
韓雲暻按了按眉心,思緒紛亂,最終也只能嘆口氣。
他還能怎麼辦呢。
獨坐了沒多久,屋外就響起敲門聲。
韓雲暻心下一喜,還以為是韓憐姝回來了,接著反應過來——韓憐姝甚麼時候敲過門?
不是韓憐姝。
他的笑容淡了下來,冷漠開口:“進。”
霖魚捧著本書進來了,他雙手往前一舉,那本看著乾乾淨淨封面沒有一個字的簿子就被舉到了韓雲暻面前。
“這是夏小姐吩咐,務必私底下單獨給王爺看的。”
韓雲暻有些疑惑。
夏凜顯然不是個讀書人,更是從未有讀書的興趣,怎麼如今送的禮成書籍了?
韓雲暻從他手中接過那本書,左右翻看了下。
外皮乾淨得不能再幹淨了,一個字也沒有。
整的這麼神秘……韓雲暻揮揮手:“你先下去吧,在門外守著,小姐快回來的時候記得通傳一聲。”
“是。”
等霖魚出了門、反手將門關上後,韓雲暻才翻開這本神秘的書。
只第一頁、頭一眼,就叫他面色大變,坐直了身子。
……
韓憐姝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正指揮著幾個下人將自己看上的擺件往回搬。
甚麼紅珊瑚甚麼玉壺春瓶,從大到小應有盡有,還揣了幾件首飾走,她頭頂塞滿了釵子簪子,搖搖晃晃,好像只花孔雀。
見韓憐姝進了院子,霖魚側身輕敲了下門,低聲提醒:“王爺,小姐回來了。”
屋內的韓雲暻神色不明,放下了手中的簿子。
倒也不用霖魚提醒,韓憐姝回來風風火火的,動靜不小,他能聽的一清二楚。
這書……韓雲暻吐出一口濁氣,心裡燒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屋外。
韓憐姝搖頭晃腦走到嬤嬤和白菊面前,一人塞了只玉釵:“送你們啦!看著適合你們,我就拿來了。”
白菊毫不客氣,且不吝讚美:“小姐眼光真好!真美啊!”
嬤嬤靦腆些:“老奴多謝表小姐賞賜!”
韓憐姝擺擺手,又指了指身後這些東西:“嬤嬤你看著點他們,怎麼擺呢你來安排,哪裡放著順眼就放哪裡,只有那個紅珊瑚我想擺在床邊。”
“是。”嬤嬤瞥了眼那些東西,心裡記下了她的要求,見韓憐姝要回屋,便出言提醒道,“王爺正在裡頭等著您呢。”
韓憐姝雙眼一亮,興奮了起來。
她早想好了該怎麼樣演,此刻興致還在,韓雲暻是來的正好了。
霖魚並未阻攔,在她靠近時就已側身讓開,見她走近,又自覺地幫她開門關門。
韓憐姝輕咳兩聲,裝得一副老成的模樣,雙手背至身後,張口就喊:“雲奴啊,今日我可是聽了些傳聞,說你與我女兒走得很近?”
韓雲暻:“……”甚麼?
他才將那本簿子藏好,驟然聽見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著韓憐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