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慕虛榮
韓雲暻失笑:“我身居高位,享受著旁人沒有的特權,他們苛責我也能夠理解。不過就是罵幾句的事情,我又如何不能夠忍受的。”
“那也不好。”韓憐姝有幾分悶悶不樂,她將韓雲暻拉到身邊,抬手就扒了他的衣領,指著他衣領下縱橫交錯的傷口,“嬤嬤說你能當上王爺都是打架打出來的,受了這麼多傷,你就是將那些欺負你的人全殺了個乾淨又何妨。”
韓憐姝並不知道那群人為何要盯著韓雲暻不放,屢次三番地找他的麻煩,非要他死。
無論是下毒、明目張膽地刺殺還是別的方式,都不過是奔著拿韓雲暻的命來的。
他們不想讓他好過,正好,韓憐姝也沒想讓那群人好過。
這可是她的食物。
還輪不到別人來處置。
在韓雲暻沒看見的地方,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被很快地掩藏。她抬起頭,輕飄飄地揭過這個話題:“看你也不餓,不想吃已經煮好的魚,那就來替我烤魚吧!”
韓憐姝攤開她那白盈盈的手心,嫩的像是誰家嬌寵著長大的千金小姐。
韓雲暻看著那雙手,倒是能夠理解那些當爹的人了,也難怪他們看女婿怎麼都不順眼。
不怪他自私,若是韓憐姝一輩子不嫁人就好了,就留在府上。
韓雲暻思緒紛亂,抬手搭上她的掌心。
尚未捂熱的椅子又被拉著站了起來,韓雲暻低頭看了眼被她牽著的那隻手,勾著唇笑了笑:“慣會使喚我了。”
“反正你是我的食物,我不使喚你使喚誰。”
好吧,有道理。
韓雲暻是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去找別人的。
二人走到院中的時候,太陽還沒徹底落山。
嬤嬤已將柴火架好,白菊也用洗淨的樹枝插好了魚,給韓憐姝和韓雲暻一人分了一條。
兩人並肩坐在小凳上,伸著手烤魚。
只是沒過多久,韓憐姝就嫌累手,把自己的那條丟進了韓雲暻的手裡,讓他一手拿一個,替自己一起烤了。
韓雲暻沒拒絕,抬手就接了過來。
翻面、撒料,一切看著都遊刃有餘。韓憐姝不免誇讚:“你真是當廚子的好料子。”
嬤嬤:“……”
白菊:“……”
這是在誇王爺嗎?
她們對視一眼,又趕忙去看韓雲暻的反應。
好在韓雲暻並未生氣,只是點點頭承認了她說的話。
“不錯,哪日我被革了職,不當王爺了,我們就去找家酒樓進去。我負責在後廚做菜。”
“那我呢?”
韓雲暻想了想,說道:“你就在家中等我吧,哪能讓你出去辛苦勞作呢?”
韓憐姝覺得也有道理,能奴役韓雲暻為甚麼還要搭上自己,她去酒樓吃菜還行,若真叫她去後頭忙碌……
好可怕了,若真淪落到這個地步,她還不如去找新的食物去。
於是她點頭又搖頭:“你若養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了,找個能養的來。”
韓雲暻:“……”
“雖然新找的人不一定有你好看,但總比吃苦好。”
韓雲暻:“……”
“你放心,我會偷偷給你塞錢養你的。”
韓雲暻:“……”
他哭笑不得,還特意騰出來一隻手去掐了把韓憐姝的臉頰,帶著些許無奈的口吻說道:“你倒是不掩藏,將貪慕虛榮都擺在明面上來了。”
韓憐姝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拿著帕子給自己擦臉上的油汙:“不要拿你的髒手碰我。還有,甚麼是貪慕虛榮啊?”
……這妮子真是甚麼話都說得出口,也不怕他傷心難過。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沒有為此感到生氣。
一點都沒有。
他是被洗腦了嗎?怎麼犯病這麼嚴重!
放在以往,他早把這種人打出王府打出錦州了。
韓雲暻沉思半晌,才開口解釋道:“說你喜歡漂亮首飾的意思。”
“你說得對。”笨蛋韓憐姝信以為真,點點頭,還十分認真地說,“我的確喜歡漂亮首飾。”
……算了。
這妮子連人都算不上,人類這點規矩她又不懂,說錯了話也很正常,至少在她眼裡,自己應該還算是最漂亮的……食物。
想到這裡,韓雲暻釋然了幾分,他將魚翻個面,專心致志地烤著魚。
目睹了全程的白菊打了個寒顫,簡直不可置信。
王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被表小姐勾得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吧。
不過表小姐很美是真的。
白菊對這一點十分肯定。
*
是夜。
韓憐姝走到窗前,對著半空吹起了哨子。
聽見聲音的霖魚從暗處跳出,探頭問道:“咋啦表小姐?”
“韓雲暻把你給我,那你就是我的人了,對吧?”韓憐姝這樣問他。
霖魚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可不敢這麼說啊表小姐,要是王爺聽見了非要砍了我啊!”
她哼一聲:“你就說是不是吧,現在我才是你主子對吧。”
“是這麼說……”霖魚撓撓頭。
只是主子之上還有主子,要是王爺問點甚麼,他可不敢不說呀。
尤其他還被罰了加班,那更不敢隱瞞了。
韓憐姝:“不讓你做甚麼大事,不過是幫我瞞一件事,他不問你,你也不許主動和他說,他若問起來了,你就說,‘表小姐讓您自己去問她’,如此。”
霖魚問:“您是打算做甚麼?”
“去個地方。”
地牢。
闊別多日再來這裡,韓憐姝完全生不出親切感。
陰暗又潮溼,即使沒有可怕的鼠蟲蟻,也讓韓憐姝十分討厭。
好在這裡並不臭。
霖魚在前帶路,韓憐姝跟在他身後提著裙襬慢吞吞地走著。
直到一間牢房前,霖魚停下腳步。
“這是您第一次出門時碰見的那兩個乞兒,主子性子謹慎便抓回來審問。不過他們嘴巴嚴,甚麼也不說,主子叫我們給吃給喝先伺候著,再關一段時間看看。”
隔著鐵窗,韓憐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這兩人。
他們身上並沒有怨恨的情緒,反倒是……輕鬆自在。
……輕鬆?
韓憐姝叫霖魚在外等著,自己伸手就要去開門,被霖魚遲疑地阻攔了下來:“表小姐……尚不清楚這兩人有沒有危險,是不是叛徒,您貿然進去,恐怕不妥。”
“沒事。”韓憐姝咧著嘴笑,無端從袖口中抽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鋒利無比,在霖魚面前一閃而過後,又被收回鞘中,“該害怕的是他們才對。”
“……好吧。”他讓開位置,眼看著韓憐姝踏入牢房之中,總有些擔憂。
韓憐姝進了牢房,反手將門半掩上,才看向屋內的兩個乞兒。
他們穿著牢房統一分發的衣服,原先還在打瞌睡,聽見爭論聲,男孩率先清醒過來。
他緊盯著門口,看見韓憐姝進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警惕地將女孩藏到身後去:“你來做甚麼?”
“你們不想出去嗎?”她笑眯眯,“被冤枉的滋味很難受吧,不如我放你們出去?”
男孩:“……也沒有吧。”
“甚麼?”
男孩看韓憐姝面相和善,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跳下乾草鋪的硬床,在韓憐姝面前跪了下來:“姑娘,您別讓大人放我們出去了,我們出去吃不飽穿不暖,冬天快到了,妹妹會被凍死的。”
“那日搶大人的荷包除了我們實在缺錢外,還是因為一個蒙著臉的人給我指了路,他說大人有錢,讓我去搶大人的,若大人發火,就跪下來撒潑打滾說大人欺負小孩……”
“但我不忍心,不願意這麼幹,他是拿妹妹要挾我的。”
男孩儘量把自己說得多可憐,一邊說還一邊偷偷打量著韓憐姝的神色,還指著妹妹說她身體不好。
似乎全天下都辜負了他一般,又緊隨其後磕了頭說自己對不起王爺但實在沒辦法他要被餓死了,諸如此類的賣慘話。
韓憐姝左耳進右耳出,只窺探了下他內心的情緒,便知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
她目光在左右掃視著,從簡陋的桌看向簡陋的床。
床邊還有些乾草,堆在一塊兒。
她視線才落在乾草上,就感受到那男孩瞬間緊張起來的情緒。
乾草下……藏了甚麼?
韓憐姝目光一凝,抬腳走了過去,在男孩忍不住想要跑來制止的時候,她似乎是不小心從袖口中掉出了甚麼東西。
是脫了鞘的匕首,鋒利無比。
韓憐姝故作驚訝地將匕首撿起,還在他面前晃了晃:“真是不小心喔,怎麼在我身上掉下來一把匕首……看起來殺人很利落吧。”
男孩:“……”不用這麼威脅他的。謝謝。
他不動了,眼睜睜看著韓憐姝靠近那堆乾草,手心都冒出冷汗來,呼吸也跟著放慢了速度。
直到她掀開乾草,露出底下數十瓶的藥瓶。
韓憐姝:“……”
在這兒開鋪子呢。
男孩支支吾吾半晌,說:“我……您聽我解釋……這不是……”
他眼一閉,“撲騰”一聲跪了下來,給韓憐姝磕著頭求饒:“我說,我都說,您要殺要剮衝我來就好,求您放過妹妹,好嗎?”
韓憐姝:“哦。”
她的目光落在這個乞兒身上,臉上並未有甚麼神色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