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憐愛
韓憐姝摔的是那支白玉紫毫筆,宮裡賞下來的物件,韓雲暻覺得好用,就放在書案上時不時拿來寫寫。
如今倒好,摔沒了。
韓雲暻捂著心口實在心疼得要命,但看著韓憐姝心虛眨眼的表情,又覺得算了……
不就一支筆嗎。摔就摔了吧……
等那人的商隊走到錦州,他非得好好敲一筆才好。
深呼吸幾口平復了心情後,韓雲暻拉著她走到桌前坐了下來:“再過幾日就是你心心念唸的賞梅宴了,男女分座,你就沒辦法在我身邊了,你確定能夠接受嗎?”
“啊……”韓憐姝遲疑了片刻,很快就點了頭,“沒問題!我叫瑩瑩姐姐陪我一起。”
聽到李鈺瑩的名字,韓雲暻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很喜歡她嗎?”
“瑩瑩姐對我很好呀。”韓憐姝答,“更何況除了你,我也只認識她了呀。”
這話無法反駁。
韓憐姝到底是姑娘,也該和別人家姑娘多相處,而不是被困在他這個男人身邊。
韓雲暻嘆氣,揉了揉她的腦袋:“叫嬤嬤給你選幾件新衣來,入冬了,也該添厚衣了,穿得漂亮些,去宴上也好認識幾個新朋友。”
新衣服!
韓憐姝雙眼放光,齜著牙笑:“好雲暻,好王爺。”
韓雲暻哼一聲,捏了捏她的鼻子。
也就這種時候會誇他了。
小白眼狼。
*
賞梅宴如期而至,嬤嬤給韓憐姝換上了新衣,手指靈巧地挽了個垂俏分髾髻,插上幾支陳無霜送來的髮簪,流蘇溫順地垂在臉上耳邊。
一襲鵝黃彩繡祥雲衣,蛾眉彎彎,眼裡盛著一汪清水,似純似豔,即使是隔著銅鏡,都叫嬤嬤好一陣心驚。
外界總對韓雲暻這個天降表親議論紛紛,今日算是她第一次亮相。
不敢想若是這樣一張臉走出去,該惹出何等風波。
嬤嬤頗有些擔憂,但看著鏡中少女興致沖沖的模樣,到底是沒說甚麼。
夜裡會起風,嬤嬤找來薄些的披風遞給白菊,叫她抱在懷裡,冷了就給表小姐披上。
白菊喜滋滋地應下。
她小跑到韓憐姝身邊,滿臉興奮:“小姐小姐,賞梅宴是做甚麼的呀!”
“應該是去交朋友的。”
“真的會有很多青年才俊嗎?”
“這個詞是甚麼意思?”
“就是……很好看很厲害的男子?”
“唔……”韓憐姝苦惱地皺起眉,“和韓雲暻一樣好看,一樣厲害嗎?”
白菊滿眼茫然:“不知道哎。”
“應該沒有吧,錦州還能有越過王爺去的人嗎?”
韓憐姝倒是不瞭解。她不常出門,也沒見過其他的世家公子,更不瞭解錦州有甚麼較為出名的公子了。
若真能有人比韓雲暻還好看,那她還能拿來當個備選,韓雲暻不願意就去找別人吃。
她已經迫不及待等著能開吃的時候了。
期待!
二人踩著馬凳跨上馬車,看著宣王府逐漸遠去,韓憐姝兀的嘆了口氣。
白菊還以為是她想韓雲暻了,便出聲安慰著:“王爺早些出府是處理公務去了,宴會開始後會及時趕來的,小姐晚些時候便能瞧見王爺了。”
韓憐姝撇撇嘴:“見他做甚麼,在府裡日日都能見著。”
白菊:“……”
韓憐姝:“我只是在擔心,能不能吃得飽。”
最近被韓雲暻勒令著早睡,時不時就推門檢視她睡沒睡,若睡著了還好說,沒睡著的話,第二日就得多背一篇文章,少吃一道菜。
前者折磨精神,後者折磨肚子,於是這樣折騰兩回後,韓憐姝倒是再也不敢晚睡了。
到了點就蒙著被子閉眼入睡。
韓雲暻滿意了,桌上膳食便與日俱增地多。
韓憐姝也滿意了,近日來吃得面板都光滑了不少。
只是她的胃口也因此養大養叼了。
白菊聞言:“……”王爺還沒那幾只雞重要啊。
韓憐姝趴著窗看了好半晌,走過三條街,馬車才漸漸放緩速度,在李府門前停了下來。
李府今日熱鬧,門庭若市,男男女女相互都認識,你行禮我拱手,倒是一片祥和的氣氛。
等掛著宣王府標識的馬車出場,一時間眾人都啞了聲,投來好奇的目光。
從前宣王不愛參加這種,說是無心成婚,沒必要來這兒浪費時間。
但到底是錦州里最有權勢的一位,上門的媒婆自然數不勝數,只是韓雲暻從來不許媒婆進,閉門羹吃多了,自然也沒甚麼人去自討苦吃了。
如今宣王真來了賞梅宴……是有意相看姑娘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眉眼間都傳達著同樣的資訊——
搶!
搶到就是賺到,誰能把韓雲暻搶到,下半生可就算賺到了,地頭龍該有他們家一份!
只是那簾子撩開,率先跳下來的是個俊俏的婢女,接著又伸出來一隻少女的手,手指根根如蔥,纖長白皙,光滑如玉,婢女伸出手去將她攙扶著下來。
提著裙襬,踩著馬凳,少女才徹底在眾人跟前露了面。
他們都下意識下意識屏住呼吸,眼裡閃過驚豔。
尤其是……尤其是無意識和她對視的時候。
魅魔的眼睛自帶鉤子,尤其是即將發育成熟的魅魔,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口感是最好的。
韓憐姝不明白為甚麼大家都盯著她看,疑惑的目光落在白菊身上。
白菊也滿肚子問號,不明白髮生甚麼了。
直到李鈺瑩匆匆趕來,才打破了這份沉默。
她乍一抬頭,瞥見韓憐姝,也嚇了一跳。
上回見面的時候,韓憐姝有這麼……妖媚嗎?
韓憐姝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拉回了她的思緒:“怎麼了?”
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惹人憐愛的氣息,但她本人並不知道。
作為目前離她最近的人,李鈺瑩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後退一步:“我……沒事……”
這不對勁。她確信自己喜歡的是男人,情竇初開這事兒雖然她嗤之以鼻了點,但怎麼也不該是個女人吧!
她慌亂地低下腦袋,目光不敢再看她,只說:“我們先進去吧。”
等抬了腳邁開步子,才想起來身後還站了些人,她回頭掃過這些已經丟了魂的男男女女,朗聲道:“諸位,請入府吧!”
她的聲音就像蒲扇一樣,揮開了遮掩在眾人眼前的迷霧,他們這才清醒過來。
接著就是對自己失神的唾棄。
一個美人而已,怎麼就失態了。
想來是宣王前些日子認回府裡的表妹,宣王對她又是甚麼態度呢?
要知道表親通婚也不算少有的。
抱著探究的心思,他們跟在李鈺瑩身後進了府。
第一場男女不一樣,李家大哥帶著男子們在前院吟詩作對,探討人生哲理,李鈺瑩則是帶著女子們去後院賞梅。
李鈺瑩在韓憐姝耳邊介紹著:“若下了雪會更好看,只是那時候天氣冷,大家也都不愛出門,我才選在這個時候。”
如今才入冬,冷,但不至於受凍,還有暖洋洋的日光,正是好天氣。
等走過蜿蜒的小徑,繞過一道牆便是曲廊,曲廊將花園分作兩半,一半種滿了臘梅,夾雜些別的花,另一半便是池塘,池塘邊種著垂柳,柳樹金黃,將池水倒影得波光粼粼。
韓憐姝驚歎:“真好看。”
李府比韓雲暻的王府還要大,畢竟是在錦州盤踞已久的世家,再加上韓雲暻特意囑咐過王府不必建造太大,自然也就比不過李家的府邸。
李鈺瑩有絲絲的自豪。
若她能嫁入太子東宮,那朱牆內可比王府李府甚麼府的還要更繁榮呢。
她勢在必得。
只是走出曲廊,李鈺瑩一眼便看見了浮香亭裡的女人,她腳步一頓,遲疑瞬間。
亭外八角懸著風鈴,隨著風鈴鈴作響,少女們的笑聲也傳了出來。
被圍坐在中間那位少女,面容姣好,笑容溫婉,氣質不凡,聽著旁人的聲音,只淡淡地點點頭,並不言語。
感受到李鈺瑩的視線,她微微抬頭,目光卻落在她身旁的韓憐姝身上,打量、探究著。
她左手邊那位小姐施施然站起身,往李鈺瑩的方向走去:“你來得慢,可叫我們好等啊,也不知被甚麼勾了魂去呢。”
她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韓憐姝身上落。
也不知是誰家的姑娘,從前未見過,今日見了,險些叫她挪不開眼。
莫非……是宣王府上那位?
果不其然,李鈺瑩張口就為她解了惑:“這位是宣王殿下的表妹,韓憐姝。”
“她是胡府千金,胡流雲。”
韓憐姝不瞭解這些人際關係,唯有嬤嬤提過一嘴,與李府交好的就是胡、杜兩家,而與李鈺瑩交好的,是胡流雲和……
“杜青初。”被圍在中間的少女站起身,揚著下巴介紹自己,雖說聲音溫柔,但態度總縈繞著幾分傲氣,“我的名字。”
韓憐姝笑了笑,點點頭。
杜青初不喜歡她。
這是韓憐姝在一瞬間就得出的結論。
為甚麼?
韓憐姝並不知道,自然也就沒看見李鈺瑩因不贊同而蹙起的眉。
她微微搖搖頭,示意杜青初不要針對得太過明顯。
杜青初輕哼一聲,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抖了抖裙襬又坐了下來。
跟在李鈺瑩身後的千金們陸陸續續趕來,作為東道主,她左右看了看,大致輕點了人數。
並未遺漏。
於是賞梅宴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胡流雲年初定了親,和李鈺瑩、杜青初並不一樣,不需要想盡辦法嫁給親王或太子。
趁著在李鈺瑩拋下韓憐姝拉著旁人去說話的時候,她主動湊過來,滿眼好奇:“今日宣王真的會來嗎?”
韓憐姝點點頭:“是的呀!”
“你與我說說。”胡流雲有些期待,“她們說宣王殿下貌若潘安,芝蘭玉樹,是真的嗎?”
“我父親誇讚過殿下的字也好看,聽著的確是個沒有缺點的男子。”
她倒也不是仰慕宣王,只是好奇能讓自家小姐妹痴戀多年的男人究竟是甚麼樣。
可惜她一個閨閣女子不常出門,家中父兄和宣王關係也不算近,自然是沒有見宣王的途徑。
不曾想韓憐姝反問了一句:“潘安是誰?”
胡流雲:“……”
韓憐姝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好像確實沒有缺點,但是一點都不聽話,總是管著我,這一點就特別壞。”
胡流雲主動忽略了上一句話,深表贊同地拉住韓憐姝的手:“好妹妹,原來你也這麼想,我家中兄長也管我,這不讓我做那不讓我做,連我縫荷包他也覺得會傷到我,不叫我多做。”
韓憐姝驚歎:“你好厲害,竟然會縫荷包!”
她表情真誠不似作偽,倒叫胡流雲羞赧了幾分:“也不算多厲害,只是從小便開始學罷了,你若喜歡,改日我給你縫幾個。”
“真的嗎!”韓憐姝眼冒星光,“那太好啦!”
不遠處,杜青初淡淡地收回目光,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