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養肥了
來人正是趙老爺。
他原先在邊上芳華樓尋樂子,懷中抱著嬌嬌美人,正吃得滿嘴油光,就聽見手下敲門有事要報。
趙老爺心有不滿,正打算等他進來了罵一頓,卻不想手下眼疾手快地報告了——
韓雲暻在對面九金堂,還帶了個女人來。
聞言,趙老爺登時就站了起來,嬌嬌美人被他推到了一邊去,一手抓起美人的香帕就往外跑。
天知道他堵了韓雲暻多久。
去府上送拜帖,不回應。
去官道上堵人家的馬車,掀了簾冒出來的卻是韓雲暻侍衛的腦袋,笑嘻嘻地說主子不在,再問就送他吃閉門羹了。
下人和主子都一個德行。
給趙老爺氣得牙癢癢。
但沒辦法,這可是地頭龍,韓雲暻在這兒隻手遮天,若不想辦法討好……他才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拖著笨重的軀幹小跑到了九金堂裡。
等擦淨了雙手和嘴,順帶把汗也擦去,這才扯出慣常的笑,搓著手敲了門。
聽見聲音,韓雲暻看向韓憐姝:“要放他進來嗎?”
“誰啊?”她探頭看了一眼門。可惜她沒有透視的能力,看不見來者何人。
韓雲暻說:“不重要的一個人。你是想只有我們兩個吃,還是讓他進來唱獨角戲給你聽?”
雖然他私心裡只想有兩個人就好,但那臭老頭在他面前言語冒犯了韓憐姝,怎麼也不能輕易地放過他,至少得刮一層皮下來。要讓他當著面給韓憐姝道歉賠禮。
韓憐姝眨眨眼睛:“那他會搶我的吃的嗎?”
“......”韓雲暻抬了抬眼皮,輕嗤一聲,“他還沒那個膽子。”
那好說。韓憐姝只關心自己的食物。
食物包括可以吃的,和暫時不知道該怎麼吃的。
至於其他人?
不必管啦~
於是在得到韓雲暻的允許後,趙老爺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他面板黝黑,大腹便便,笑得十分醜陋,若仔細看,還能看見他牙上卡的果皮。
韓憐姝失望遺憾且嫌棄地移開了視線。
趙老爺其實一推開門就瞧見韓憐姝了,但邊上坐著個韓雲暻,他只能偷偷打量著。
倒是比前些日子吃得圓潤了些,看著就像是哪家嬌養的姑娘,綾羅綢緞和金銀首飾一個不缺。
還能坐在和韓雲暻如此近的距離。看來她的確受寵。
趙老爺暗自心驚。只想回到那日給自己來兩巴掌,說甚麼不好非在人家哥哥面前說人家妹妹的壞話。
幾位堂倌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包廂,默不作聲地佈菜,眼觀鼻鼻觀心,堅決不抬起眼睛看任何人。
他們手腳麻利,動作迅速地布完菜,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才退下。
“吱——”
門被小聲掩上,室內歸於一片寂靜。
韓雲暻不說話,趙老爺不敢說話,還有兩個沉默的侍女親衛。
韓憐姝左看看,右看看:“怎麼了?”
好安靜。
“沒事,你吃你的。”
他把筷子塞進韓憐姝的手裡。
都這麼說了……韓憐姝嘿嘿一笑,也不管對面站著個十分顯眼的人,埋頭就開始挑自己喜歡的菜吃。
一旁卑恭鞠膝的趙老爺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總算想出來一句拍馬屁的話破局:“表小姐真是胃口好!比我還能吃!”
韓雲暻:“……”
韓憐姝:“……”
他是不是針對自己!?
故意的嗎!
韓雲暻滿臉黑線,他按住手癢想要把人家暴揍一頓的韓憐姝,對著趙老爺不耐煩地揮手:“嘴裡沒一句好聽話,你直說今日來做甚吧。”
趙老爺苦著一張老臉跪了下來:“王爺啊,那日是小人不會說話了,您就饒了小人吧!”
“你說甚麼了?”
“說……說……”趙老爺心虛地瞥了幾眼韓憐姝。
那妮子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光顧著怎麼啃肘子了。
趙老爺擦了擦冷汗,支支吾吾半晌也沒想好怎麼說出口。
好在韓雲暻並不是真想聽他複述一遍,只挑眉說道:“你若明白自己說了甚麼錯,道歉的話就不該對本王說。”
趙老爺恍然大悟。
宣王這是給她找場子來了。
於是他轉了個方向,跪向韓憐姝:“表小姐,你就原諒小人吧!小人口出狂言冒犯了您,是小人的錯!”
他磕了幾個頭,接著彎著腰抬手就給自己來了幾巴掌。
巴掌印在臉上清晰可見,看得韓憐姝目瞪口呆。
韓憐姝在開開心心啃肘子,驟然來這一出給她打的措手不及,動作頓了頓。
她看了眼又是磕頭又是道歉又是給自己扇巴掌的趙老爺,嚥下口水,轉頭和韓雲暻對視上:“他,他在幹甚麼?”
韓雲暻摸了摸下巴:“是想認你當主子吧?”
韓憐姝嫌棄:“不要,好醜的。”
好醜的趙老爺:“……”喂,他還在這裡呢!說人醜能不能揹著點人!
韓雲暻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光口頭道歉嗎?”
還在磕頭的趙老爺停下了動作,心知肚明他來敲詐來了,但一想到自己在錦州處處受限的生意……
他擦了把汗,一咬牙:“小人願以厚禮賠罪以表誠心,等晚些就送到王府上去!”
韓雲暻看了眼趙老爺吃癟的模樣,也沒想著咄咄逼人,於是扯出一個滿意的笑,點了點頭。
韓雲暻雖內心對其暗地裡的腌臢行為不屑,但如今的確不該動他。
他背後那人也是個蠢的,派了個沒腦子的來。
這樣也好,沒腦子好。蠢的比聰明的好控制多了。
韓雲暻低垂下眸子,啜飲了口手中茶。
入口清香,舌尖帶甜。
嗯。
又是甜的。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瞥了眼吃得正起勁的韓憐姝。
對面跪著的趙老爺看見韓雲暻的笑,就知道事成了。他鬆了口氣,見韓雲暻神色不耐,也知道自己不該再留下去。
於是手撐著地站了起來,他不敢抖灰,就這樣帶著滿身的塵笑眯眯地對韓憐姝說:“姑娘年歲與我家小女相近,改日姑娘若有閒心,叫小女來請姑娘出門遊秋。”
韓憐姝沒搭理他。
倒是韓雲暻,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是日後再對著錦州無辜百姓下手,本王可不會再饒了你,萬事行動之前可像清楚了。”
“本王桌上但凡再出現一本告你的摺子,你趙家上下……”
未盡之意滿是威脅。
趙老爺身形下意識發抖,他連忙點頭應下,順帶保證了絕不再犯。
韓雲暻自然不信,但點到為止,他大發慈悲地抬手放了趙老爺走。
趙老爺低頭出門,反手將門關上後,長舒出一口氣。
這表小姐不知甚麼來頭,宣王竟對她頗有幾分溺寵的感覺。
明明宣王並非好脾氣的人,被表小姐砸了腦袋,如今還能好吃好喝供起來。
稀奇了,莫不成是有甚麼把柄在人家手上?
但不管如何……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小姐實在有些突兀。
趙老爺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決心回府寫信去。
包廂內。
韓憐姝攤開雙手,任由韓雲暻替她擦拭著,縫隙也不曾落下。
韓雲暻邊擦邊問:“方才你對那人都沒怎麼用正眼瞧,是不喜歡他嗎?”
“他又醜又壞。”韓憐姝十分嫌棄地聳了聳鼻子,“而且,他還很討厭你。”
“討厭我?”
韓憐姝點點頭:“對啊,他身上的味道特別重,所以他是特別討厭你的。”
韓雲暻動作頓了頓。
他視線極快速地在角落站著的兩人身上掃過。白菊霖魚內心暗叫不好,頭埋得更深了。
沒聽見沒聽見,他們甚麼都沒聽見啊!
目光回落到韓憐姝身上的時候,他笑了笑:“你透過聞別人身上的味道,能夠分辨他的情緒?”
“對呀,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韓憐姝搖頭晃腦小得意著,“我也知道你很喜歡我,我聞得出來。”
不過其實味道很淡,若不刻意去感知是聞不見的。
否則她在這兒生活,得把腦子煩炸了。
無論是府內還是府外,人都太多了。
角落裡的霖魚白菊:“……”恨不得當個聾子。
韓雲暻:“……”
他已經擦乾淨了韓憐姝白嫩的雙手,將帕子丟到桌上後,又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手:“你這個能力日後在別人面前不許提起,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他們會把你抓了去,關起來折磨你!等到那時候,我可沒辦法將你救出來。”
韓憐姝小眼瞪得圓溜溜的,滿眼不可置信,她撲進韓雲暻的懷裡不依不饒地用腦袋頂著他的肚子:“討厭你!討厭你!”
“你別嚇我了嘛,小心我晚上不叫你安睡了,非把你踹醒不可。”
韓雲暻似笑非笑地掐了把她的臉蛋:“你如今倒曉得威脅我,膽子肥了不少。”
那當然,還不都是被你養肥的。
韓憐姝哼哼唧唧。
自從第一天見到食物,她就能感受到食物對她的情緒,十分的複雜。
又憐愛又憤怒,說不清道不明,身上的味道一個勁兒地切換著……實在煩人。
現在韓雲暻對她的態度也不用感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怕是騎到腦袋上作威作福,都不會被責怪吧。
霖魚和白菊對視一眼,都對此十分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