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屁股
沒招了,抓了個傻子回來。
韓雲暻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揮揮手,叫獄卒開啟了她的門,孤身踏入了牢房中。
他自幼習武,一看就知道這個腳步虛浮的少女完全沒有攻擊力,對他構不成威脅。
……早上是意外事件。
距離近了,韓雲暻也得以看清這個折磨了他一天的“刺客”究竟長甚麼樣子。
少女眉眼間都透露出一股不滿的氣息。
她臉頰紅潤,面板白皙如玉,看不見一點瑕疵。
長著一雙狐貍眼,朱唇輕啟,鼻尖小巧,模樣本該妖豔無比,神色卻無辜清純。
雖說入了秋,但還不算多冷的天,少女卻披著大氅,將自己裹得嚴實。
如果不是腦袋上冒出的汗,他或許會真的相信少女身弱體寒。
不知為何,少女看他的視線灼熱無比,讓他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韓雲暻稍稍避開視線,目光落在她鼻尖,抬手指著自己的太陽xue:“我只問你,你腦子還算正常嗎?”
“嗎!”
“……不要亂喊。”
“喊!”
“……”韓雲暻聲音哽住了,他意識到可能是她不會說話,可能是她純屬腦子蠢,甚至有可能完全就是在耍自己玩。
但無論是甚麼情況,一時半刻的他絕對不可能從她口中再問出甚麼東西來了。
韓雲暻心情不算很好,他忍著怒火,瞥了眼眼眶還紅著的少女,儘量把罵聲咽回去了。
跟蠢貨較甚麼勁跟蠢貨較甚麼勁跟蠢貨較甚麼勁。
他這麼勸說著自己,深呼吸幾口平復了下心情,接著轉身揮袖離去。
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卿卿自認不是甚麼大度的人,但是近距離看著這張臉,就甚麼火都發不出來了。
雖說還有些不開心,但美色在前,虧甚麼不能虧了自己的眼睛。
他在說甚麼不重要,卿卿反正也聽不懂。
她學著食物的發音吐出了幾個字,本來是想著可以哄食物開心的,結果沒想到食物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怒意更甚了幾分。
卿卿又聽不懂他的話,不知道他因為甚麼生氣,但是自己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先是從半空摔下來,莫名其妙出現在陌生的地方,他們說著卿卿聽不懂的話。
再是被關起來,在這樣狹小可怖的房間內,左右都是些看起來不好吃的食物,好不容易自己心儀的食物來了,他嘰裡呱啦幾句還要生氣。
他生甚麼氣!
他還要生氣,生完了氣還要走!
哪有這麼對魅魔的!
哪有這麼對卿卿的!
要是族長在這裡,一定會替她出氣把食物捆起來的。但是族長不在,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卿卿腦子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吃!
直接吃掉!
她身體往前猛地一撲,張開嘴,兩顆尖銳的虎牙閃爍著危險的光。
霖魚探頭看熱鬧的時候,正正好看見完整的場景,他神色錯愕,一時間說不出甚麼話來形容。
被他們關押在地牢中的少女向前一撲,卻沒有把控好距離,在臨摔倒之際,下意識伸出雙手抓住了韓雲暻外袍的兩側,帶著韓雲暻往地上倒去。
得虧韓雲暻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肘擋在身前,沒讓臉砸到地上去破了相。
但是身後少女沒那麼好運,她的臉,正正好砸進他一邊的屁股蛋上。
而那兩顆尖銳的虎牙。
扎進了,
韓雲暻的屁股,
裡。
所有人:“……”
韓雲暻:“……”
*
不活了。
不活了。
韓雲暻趴在床上,被咬那邊的臀還隱隱作痛。
他生無可戀地把腦袋埋進手肘彎,已經感到無顏見人了。
白天被砸暈,晚上就被咬了屁股。
究竟甚麼仇甚麼怨,非要逮住他一個人折磨。
角落裡,少女正心虛地龜縮在角落裡懟手指。
白天那是……就算是她的錯,那也是無意的呀,她也不知道怎麼來到人間的,人生地不熟,她還想家想回去呢。
那剛剛那事更不能怪她了。
誰讓這個食物長得這麼誘人,她這才把持不住……所以說,又不能怪她呀!
魅魔一族有本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手冊,詳細描寫了該如何一步一步完美地吃下食物。
卿卿很想認真聽講。
但每次族長說到第四個字的時候,兩眼一閉,她就瞬間昏睡了過去。
卿卿不困,卿卿只是眼皮有點重。
於是,族長喊來了三姑二姨和不會說話的鄰居妹妹,兩個人左右撐著卿卿的眼皮子,剩下那個小屁孩看見她閉眼就掐她小腿肉。
卿卿:“……”
卿卿委屈。
卿卿討厭壞族長。
還有這個總是歪嘴偷笑的妹妹!
但是至少有點效果,她知道吃食物最好等食物心甘情願的時候,有時候沒辦法選擇了強硬手段時,需要用花招,趁著食物不注意的時候,吃——
吃她知道,不就是張開嘴巴咬嗎?
她偷吃零食的時候就是這樣,嘴巴一張一咽,食物就下去了。
不知道為甚麼對現在這個食物無效。
難道是他太大個了?
卿卿好奇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趴著的韓雲暻身上。
要不切小了吃?
韓雲暻後背一涼,他下意識轉過腦袋看向卿卿:“你在想甚麼?”
卿卿撓撓頭。
說完韓雲暻就後悔了。
讓蠢蛋回答問題好比讓寡婦喊她丈夫出來,做的全是無用功。
他換了個淺顯一點的方式。
韓雲暻招招手,示意她走到身邊來。
卿卿看懂了,她看食物暫時沒有想要生氣的意思,三步並作兩步就跳到了床邊蹲了下來。
噢……食物披著頭髮也很好看哎。
韓雲暻看出了她眼裡的喜愛,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對個蠢蛋那麼兇,是不是有些沒必要?
他又不是甚麼很無情的人,這般為難個腦子有問題的少女,是他的錯。
但接連兩次丟的臉不能這麼算了,韓雲暻故作兇狠,伸出手虎口張開,捏住了她左右的臉頰晃了幾下:
“真不知道是誰把你丟過來的,折磨我倒是很行,若那人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我承認他很高明,手段很有效果。”
卿卿咕嚕咕嚕,學著食物的聲音含糊著說了幾個字。
韓雲暻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的確很有欺騙性。
要不然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會下令給她上刑,嚴刑拷打問出幕後主使了。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心軟了。
還好沒這麼做。
一個笨蛋能知道甚麼。
“算了,還是還不回去了,姑且留下來罷,府中不缺你一口飯吃。”他把自己勸服了,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卿卿留下來的這個事實。
指腹的觸感柔軟,韓雲暻沒忍住多掐了兩把。
掐完了才想起來面前人再怎麼說也是個小了他幾歲的女孩子,這般行徑和流氓有甚麼區別。
他慌亂地鬆開手,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的臉怎麼也有種被輕輕掐過的感覺?
韓雲暻不信邪,掐了把自己。的確是這個觸感沒錯,連帶著力度也相似。
韓雲暻:“……”為甚麼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手撐著床,直起了上半身,另一隻手伸了出去,捏住了卿卿的鼻子。
……完了。
他和傻子共感了。
卿卿咕嚕咕嚕,腦袋歪歪,眼神無辜又疑惑。
不過,族長心情很好的時候,也會這樣對待她,捏捏臉蛋,捏捏鼻子。
所以現在食物的心情,也很好嗎?
卿卿看了幾眼,倒沒覺得他心情有多好。
韓雲暻有些絕望地長嘆一聲。
這下是死也不能放她出府了。
方才他的指尖才觸碰到少女的鼻子,自己就同樣感受到了觸碰,只是感受十分微弱,若不仔細還真不一定能發覺。
稍輕的觸碰感受會被削弱,但若換成別的,刀劍在她身上劃過……他的感受還會這樣輕嗎?
韓雲暻賭不起。
於是就這樣從可以留下她,變成了必須留下她。
否則讓不懷好意的旁人看透了這個秘密,抓走少女折磨,將來受難的還是他自己。
……韓雲暻再一次覺得,當初不答應趙家的邀約,是一條多麼正確的道路。
他嘆口氣,對少女說:“你日後受了甚麼委屈儘管來找我,我替你出氣。”
想了想,韓雲暻又閉了嘴。
這傻子聽不懂話,說這麼多幹甚麼。
他揉著腦袋,叫了聲:“霖竹!”
門外守著的霖竹推門而入。
霖竹是個啞巴,做事也很啞巴,總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讓人很容易忽略他。
啞巴伺候蠢蛋,折磨的就不會是自己了。
他指了下卿卿,說道:“帶她去別院,讓人收拾間乾淨的屋子出來,讓她住進去。”
霖竹頷首領了命,接著目光轉向卿卿。
少女目光警惕,看了看韓雲暻,又看了看霖竹。
他們想做甚麼?把她帶出去丟掉嗎?
絕無可能!!
霖竹顯然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見卿卿沒有反應,伸手就要來抓她。卿卿逃避抓捕還是很在行的,在逃離族長的喋喋不休時就練出了一身的本領。
此刻如水中魚一般,腦袋一縮,手肘一撐,借力就跳進了床內側。
她和霖竹間,隔了個韓雲暻。
韓雲暻和霖竹面面相覷。
這……
眼看霖竹這個死腦筋,彎曲了膝蓋也要爬上床抓人,身後卿卿又雙手一伸,抱住了韓雲暻的腰,悶哼著撒嬌,臉埋在他背上蹭了又蹭。
韓雲暻身形一僵,下意識嚥了下口水,接著眼疾手快地攔下了霖竹上來的動作:“……你先出去。”
霖竹依舊是頷首領了命,一點多餘的情緒也沒有,果斷地收回了膝,轉身就走了。
韓雲暻鬆了口氣,有些慶幸今日輪到的是霖竹值夜,不會把這事說出去。
等到霖竹走出房、關上門,韓雲暻才扒開卿卿的手,轉過身看她:“你要跟我睡?”
韓雲暻神色古怪:“把你丟過來那人沒教過你嗎?男女大防,你我就不該離得這麼近。”
卿卿才聽不懂人話呢。
她用行動表達了態度,一躺,一撈,柔軟的被子就蓋在了自己身上。
態度明確,擺明了就要躺在這裡。
韓雲暻:“……”
行,那他走。
只是他才表現出這個意圖,卿卿的動作就比他更快——
她飛速挪了過來,雙手抓住了韓雲暻單薄的裡衣。
韓雲暻:“……”
他賭不起這衣服材質和少女誰的力氣更大,賭輸了還得出一次糗,儘管這裡就一個人……那!也!不!行!
韓雲暻認命,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走,我留下來,行了吧?”
卿卿笑眯眯。
族長說,這個叫……溫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