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她屏息用靈力探索一番,不遠處樹幹後漏出一身黑色大氅,金絲線繡著的松柏。暗紅色狐毛領口在風口吹出一縷縷暗色光澤,顯得他格外貴氣。
那麼顯眼的衣著,也就那隻騷狐貍了。
江時露雙手環胸踢了踢腳邊的石頭站定漫不經心道,“出來吧,我看到你了。”
樹後的黑色身影動了動,黑色翡翠繡雲靴子踏出,黑色斗篷帽子掀開露出英俊的面容,段池嶼衝她挑眉微笑算是打過招呼。
江時露道:“你跟蹤我。”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她從進入九州城就被盯上了。
段池嶼聳肩笑道,“放輕鬆,不是我跟蹤你,是你進入我的地盤。”
他才東邑村離開後,就一直蟄伏在九州城,九州城是座廢墟,人煙稀少,更重要的是它離永樂城近,他在此等待一個契機。
段池嶼:“你知道嗎?九州城並非你看到的這般、安靜。事實上,城裡隱藏了許多人。你剛入城,就已經暴露了。”
他緩步上前,從容模樣好似在散步,在廢墟中行走的撒旦,邪氣俊美,但不可信任。江時露後退一步道,“他們在找甚麼?”
段池嶼:“紫靈草,聽說是一種可以讓傷口快速癒合的靈藥,可惜他們把九州城燒燬了,依舊沒有找到它。”
他太直白,上來就合盤脫出,反讓江時露狐疑。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朝她一步步走來:“你也是為了找紫靈草?”
他指尖勾起一束頭髮把玩呵意味深長望著他,金色的眼眸狡黠卻異常好看。“是、也不是。”
面對江時露的狐疑,他反倒輕鬆自在,“那麼多人找了這麼久,沒有一個人見過紫靈草。與其費勁找它,倒不如去永樂城。”
他說了一半又開始賣關子了。
江時露沒心思與他周旋,便繼續根據系統的指引繼續走去。段池嶼太久沒找人聊天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不用重頭開始聊的人,立刻丟開手中頭髮跟上喋喋不休。
“江姑娘,我們好歹也算是朋友了,你怎麼不問問我永樂城的事。”他在後面便走邊唸叨。
江時露低著頭用腳尖探開草叢檢視,草地裡只有一些暗綠色的青苔,這種青苔最不起眼,無人注意,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與段池嶼聊天。“我不問你,你就不說了?”
披散的頭髮中立刻亮出一雙厚耳朵,他終於找到了共同話題的朋友,大步上前與江時露面對面小聲道。“我掐指一算,五日後,永樂城上空會有異界長門開啟。”
“真的假的?”江時露突然直起腰板,腦袋磕到他的鼻子上,痛得兩人齊齊抽氣。
段池嶼捂著鼻尖,睫毛忽閃忽閃,眼睛無比真誠,裡面還蘊藏了一絲興奮,狐貍尾巴都快藏不住。“騙你是狗。”
狐貍也是犬科的。
見江時露抿嘴一笑,他也意識到了甚麼,慢慢眯起眼睛,依舊不改良好心情。
“傳說每五千年前,海上都會有一道天路。可以通往神住的地方。只有被選中,才直接飛昇,一躍成神。五日後就是又一個五千年。”
這種事系統怎麼沒說?
江時露敲了一下系統。
系統:“資料並未顯示有異世通道。”
系統都說沒有,該不會是假的吧。眼前的人顯得格外歡樂,江時露不忍打斷他難得的快樂。
她小心翼翼提示,“沒聽青峰宗說起,該不會是假的吧?”
段池嶼篤定:“千真萬確,我不會弄錯的。”
還有五天就可以回去了,一千年了,也不知道他的洞府有沒有被魔獸佔據了。
江時露託著下巴望著他,段池嶼的尾巴樂得尾巴都露出來了,在身後一搖一擺顯得極致誘惑,她想狠狠薅一把。
瞧他這般,江時露心頭閃過一個念頭:訊息大概是真的。
段池嶼靠在一盤的樹幹上,全身放鬆愈發雍容華貴。“你我都是異世之人,要不要同我一起離開。”
江時露淺笑:“我回不去的。”段池嶼未離開之前,系統可不會輕易讓她回去。
江時露:“系統搜查五日後的情況。”
系統:“未查詢到有異世能源波動。資料出現異常,正在修復中……”
江時露:這屆系統不行呀。
未得到明確的回覆,江時露便繼續找紫靈草一邊與段池嶼閒聊,“那就預祝你一路順風。”
段池嶼哈哈一笑,露出兩個小虎牙意氣風發,多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感衝破泥土見了陽光快速生長髮芽。
他真把江時露當朋友了,又或者想到他即將離開這該死的世界,心中有了希望,整個人也變得開朗。
“我來幫你一起找。”他撩起衣袖蹲下同她面對面刨起雜草叢來。兩人都腦袋捱得很近,從上方俯視,好似兩個小孩蹲在草地上挖螞蟻洞。
九州城場年的烏雲蔽日,正午時刻,山間也籠罩了一層死寂,顯得空氣都朦朧起來。
雲端上空,司馬蒼一襲白衣御劍穩穩停在上空,他手搭在楚玉白的肩膀上,防止他身形不穩從天上掉下來。兩人看到地下的情形,楚玉白蒼白的臉失去最後一絲血氣。
司馬蒼:“你的靈力被吸收大半,形同常人,何必親自追來。當初如我所說斬草除根,也不會生出此等魔障,平白讓你受累,也不知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他看了看楚玉白垂眸抿緊的嘴唇,前眸直視山下兩個腦袋搭在一起的人,不知心裡在想些甚麼。
他拍拍楚玉白的肩膀手指稍加了點力道嘆道,“你如此費心,她不領你的情,真真辜負了你一片好心。”
真真辜負了他的好意。楚玉白的心口閃過一絲悶悶的不悅之感。原是他不想細品異常的感覺,但心口莫名酸澀使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比胸口反覆撕裂來得更要折磨人。
數萬只螞蟻在皮下啃咬著神經,又又麻又癢,偏偏這種癢最難以忍耐,撓不到也解脫不了,唯有用另一處的疼痛來轉移痛苦。
瘦骨的指尖無聲無息嵌進手掌心,手心與指尖用力牴觸泛白,他好似感覺不到痛,淺眸緊緊盯著山間的兩人,目光灼灼,似獵鷹般盯著獵物,好像下一秒便俯衝下去,抓住草地上兩隻撲朔迷離的兔子。
那個男子是誰,他再記憶力重新搜尋一翻,把江時露平日接近過的男子一一排除,最後落在唯一一個模糊的記憶上。
他們怎麼又湊一起了,是江時露找得他,還是他聊系得江時露。答案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江時露剛抽走了他的靈力,轉頭和異界之人攪和在一起,他們兩個都來自異世,必定有共同語言,他甚至聽到他們窸窸窣窣的嬉笑聲。
聽不真切,但足以灼痛他的耳朵。
“找到了!”底下傳來江時露歡喜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笑,默契斐然。
楚玉白全身炸毛般羽衣飄抖起,上空風大,衣領處的羽毛從臉頰處摸索,衣襬在風中發出嘩啦聲響。
他沉默掐訣轉身離開。
江時露手拿一塊似綠色青苔的東西。手感溼溼潤潤的,青色在光線下有淡淡紫色。
江時露問:“這也太小了,還沒針孔大。”
小得如同微生物一般,一般人肉眼可看不到,要不是系統放大給她看,她只會把它當成帶點紫色的苔蘚。難改沒有人能找到才它。
段池嶼掃過半空,視線收回落在江時露手中,捏著下巴細看一番後,呆滯眨眨眼,千年老狐貍略顯幼稚,“就是紫靈草?看來世人所傳的流言並非屬實。”
江時露:“流言蜚語本就不可信,你不也是嘛?”
異世仙人不也只是誤入時空的過客,他心心念唸的也只是回家。
段池嶼:“……”
隨會他淺笑,眼睛眯起,看著真像一隻滿足的狐貍。
江時露薅了一片紫靈草遞給他,“喏,你要不要試試。”
段池嶼仰頭看著眼前笑的純真的女孩,眼裡的錯愕一閃而過。
江時露催促,“聽說它能讓長久無法癒合的傷口快速癒合,或許你的傷也能好。”
段池嶼沉默片刻:“你不怕我對的他們不利嗎?”
江時露笑容停滯隨後又揚起,“你不是讓我送你回家嗎?不好好收拾一下,免得讓他們擔心。”
既然要走,那就乾乾淨淨得回去。只當這裡是千年時光是夢一場。
段池嶼笑了,“好。”
江時露把紫菱塞進荷包裡直起身子,抬頭看了山腳處的黑點,又落在山邊樹林裡,草從裡有人影一閃而過。江時露低頭掃過蹲著的段池嶼,兩人傳遞了一個眼神。“跑!”
兩人才站起身來,林中竄出一班人,手裡拿著劍,衣著不同,不是一路人馬。他們早就在此處蹲守,就為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交出紫林草,饒你們不死。”
江時露拍了拍胸口處的荷包,嬉笑著掃過眾人一眼,終於在人群裡找到幾個眼熟的——鄧有財。
他擠出人群叫囂,“好你個妖女,之前吸去他人靈力,如今奪取紫靈草。青峰宗斷斷不能再容你了。”
吸去靈力本就是無法容忍的邪術,哪怕他們也做,但更殷紅眼前才傻子一飛沖天的女子。
多讓人嫉妒啊!
鄧有財雙手攤在後背趾高氣昂,“今日我就代青峰宗收拾了你。你若交出邪術秘籍與紫靈草,往後一心向上,我便向玄清仙師求情,放你一條生路。”
同為外門弟子,鄧有財憑甚麼代表青峰宗來討伐她。
江時露似乎聽到極為有趣又荒唐的事,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
鄧有財面色一滯。眼見衣著豔麗,容貌俏麗的女子笑得燦爛,他聽到眼笑容中的諷刺,頓時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笑甚麼?”
江時露哈哈一笑,“你憑甚麼替我求情,還是自求多福,身為青峰宗弟子,與外門三教九流之人沆瀣一氣,有何資格說我。”
“甚麼三教九流,姑娘說話別太難聽。”人群裡一年邁的老者語氣低沉,頗有主持公道的意思。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應和。
“就是,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姑娘可別把話說太滿了。出門在外指不定還需要大家多幫助才好。”
那人說話倒是穩重,說到大家心裡,又給他們留了面子。一時間眾人紛紛點頭稱讚是。
“李姑娘說得對。”
江時露在人群裡環顧一圈,找到李慧芸的身影,她纖細姣好的身材在人群裡格外顯眼,比上回見面還要年輕許多。“江姑娘與我有一面之緣,我好言相勸一句。”
聽說青峰宗玄清仙師在尋找紫靈草,他們再此尋找了許久,怎可以空手而歸。玄清仙師需要的紫靈草,必定是用來精進修為的。
李慧芸:“好東西不能全沾了去。”
見者有份,這便是明搶的意思了。
江時露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頓時氣笑了,就在她想破口大罵時,段池嶼突然拉住她的手。
“別同她一般見識。與他們沒甚麼好說的,一群烏合之眾。”
他開了口,大家才注意到他。此人何時來的,剛才有在這裡嗎?他的存在感太弱了。
此時人群裡有人到抽一口冷氣,“嘶,我想起這人是誰了。他就是異世仙人。”
“千年前才異世而來,銀髮一場大戰,從此銷聲匿跡。”
“你不會記錯了吧?”
老者渾濁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不會,宗門石匾上刻畫了他的相貌。我才想起來。”
眾人一陣唏噓,都不敢明目張膽上前。千年前青峰宗宗主獻祭自身才中指了這場浩劫。如今讓他們這些小囉囉對抗大佬,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大家站在原處,退顯得他們慫,進又怕死,進退兩難。
鄧有財將所有矛頭指向江時露。他最看不慣她,憑甚麼一個傻子修為漲的比他還快,必定是得到了不少機遇。打不過段池嶼,那便讓她交出紫靈草。
鄧有財:“江時露,你勾結邪魔,青峰宗容不得你了。識相點交出紫靈草,滾出青峰宗,看在你幫仙師找到仙草的份上,我會說服玄清仙師繞你一回。”
眾人附和:“對,交出紫靈草。”有紫靈草說不定能和他抗衡一二。
人多勢眾,他們愈發往中心靠攏,段池嶼一手拉住江時露的手,打算瞅準時機帶江時露離開。
山腳的風變得凜冽,蓄勢待發時,一陣帶了粉末與灰塵的風迷了眾人的眼。江時露抬手遮住眼睛,指縫見透過的一絲光中,他看到一抹白色的一角。未等她看清,她被人帶入懷中,與段池嶼牽著的手被一道無形的風斷開了。
風停,她問到熟悉的讓人垂涎的香味。她回頭看果然看見楚玉白。
江時露:“你不是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