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她的身體在發光,羽翼在眼前忽閃忽閃,空中飄落羽毛,周身被溫暖的光包裹,寒氣被阻擋在外。
寧沉絮被強大的靈力彈飛出去,木簪子掉落在草地上滾落兩圈,停止在他手指兩米遠處。他手腳並用上前將木簪子握在手裡,渾身哆嗦,雙上手握著木簪子不住顫抖。
他直視前方,嘴唇顫抖著,努力扯出笑容,比哭還難看。
只有握著木簪子,寧沉絮才能安心,彷彿便能看到姐姐的笑容,溫暖的懷抱將他包裹。
那可是他送給她姐姐唯一的禮物。
他親手雕刻出來的。
“阿姊,等我以後長大了,再給你買個新的。 ”兒時他雙手捧著木簪寶貝似得遞給姐姐時,姐姐溫柔得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平靜的畫面破碎成裂縫,從姐姐的臉上破成碎片。
他記不起姐姐的臉了,他怎麼會記不起來了呢。
他想再看得清楚一點,哪怕再看一眼也好。
他再也長不大了,在湖中被魔力侵蝕,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這一切都是那些無知的村民害得,所以他把他們都殺了,用他們所崇拜的仙人的力量殺了他們。
哈哈哈哈,真好呢。
霧中,睜開一雙碩大的紅色的眼睛,黑暗中透出一雙黑色的巨大爪。東邑村上空被魔力籠罩。
地面劇烈震動,村民在地面上站不穩,頭暈目眩中,身體無力癱軟在地上。
“地震了,仙人發怒了!”
“不行,沼氣中有毒。”
“快跑!”
以東邑村石碑為地界,繞村子一圈都往下沉,到在地上的人趴在地上,想跑卻無法動彈,只能哀嚎著望著未知的結局嗷嚎著。
“地脈斷裂,我們跑不掉的,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季青箬在屋頂上,看著湖邊模糊的黑色影子擰成巨大的尾巴狀,遠遠望去像只八尾狐,狐尾捲住黑暗中的光芒,她御劍而起,往湖邊飛去。
江時露被虛幻的翅膀帶到空中,翅膀周圍亮起保護屏障,羽翼震動,霧氣消散。
她落在地上,翅膀巨大的震動連帶著人往後倒退。
身後有手輕輕拖住她,大手從後背滑至腰間,她被攬在懷裡。江時露抬頭看到楚玉白依舊清冷麵孔,天崩地裂不足以撼動他英俊的臉龐。
有他在,好似雲淡風輕,輕舟點茶,安穩平靜。
可惜,她身處漩渦中心,否則也該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江時露站穩身子,猶豫半響,還是將殘酷的事實告訴他,“她並未死於湖神娶妻,入水後,她被狐小三和狐小四網起,放出山林。”
“想來,她該回來找過你……”
造化弄人,她回來找不到寧沉絮便獨自背井離鄉離開傷心之地再沒回來。五百年了,活著的人也早就死了。
剛死去之人無意識,寧沉絮在水底恢復過來已經是數月之後的事情了。
“怎麼會這樣……”造化弄人
他在湖底吸收了太多異界的魔力,幻化出的也是九尾狐的化身,殺了全村所有人,在世間遊離數年才被隱瞞身份拜入千峰宗。
不公平,為甚麼事上只有他一個人不幸。
哈哈哈
好在河底藏的只有他,沒有姐姐。
他捂著臉,指縫裡隱藏的紅色瞳孔已佈滿淚水與血絲,痛苦,悔恨,痛快以及不甘,一切化為眼淚區於平靜。
江時露:“師兄……我們一起回去好嗎?”
回去嗎?
如何回去,他已經死了。
周身的霧氣更加濃了,林子裡雜草枯萎,黃色地皮禿成一片。
“我已經回不去了。”他萬般無奈,渾身脫力跪在森然白骨前,煙霧從白骨中溢位,霧氣瀰漫,周圍的東西看不清,地面卻越來越震動。
江時露的身體站不穩,她往前衝了兩步又被楚玉白拉回來,只能站在原地高聲喊道:“師兄,別這樣,一定有辦法能讓你起死回生的。”
這裡不是修仙世界嗎?甚麼蛇牛鬼蛇神都有,起死回生也不在話下才是。
事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她伸出手,探到寧沉絮的面前只離她三分之一處。“師兄,快拉住我的手。”
寧沉絮仰頭望著陰雨密佈的眼睛裡猩紅的光芒逐漸消散,衣服逐漸乾癟,身軀化為黑色的霧氣消散,白衣飄飄落在草地上覆住森森白骨。
地面動盪,江時露被楚玉白拉著飛上天空,她看到地面滿滿飛揚起的黃沙,以埋下屍體湖中心裂開巨大的口子,地面往上擠壓出山脈,樹枝斷裂,山村裡屋子坍塌,他的骸骨化為山川的紋路,如同一隻口渴的狐貍,蜷縮著身子,腦袋探至湖邊,彷彿下一秒便會起來飲水。
天空中下起瓢潑大雨,雨水凝聚於小水潭中,地面拂塵沉澱,露出山村破敗的面容,村子裡的人都死於沼氣中,遠處季青箬御劍站在上空靜靜望著地下的情緒,眼神似淡漠似悲鳴。
楚玉白摟著江時露的腰,拿過她腰間的空羽扇注入靈力。從山脈中飛出一顆金色發光的珠子。
江時露:“這是……”
楚玉白:“凝聚了他神魂的靈丹,只要帶回去,在青峰宗內好好養靈,以後便能重新投胎轉世。”
仙人離去,千年古村從此悄無聲息。塵埃落地,滄海桑田。來時四人,歸去三人,江時露的心情格外低落,他待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見慣了死亡與離別,她依舊無法學會坦然面對。
怎麼可能淡然,好好的人突然就化為白骨。
系統:“開心點,你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江時露:“……”
她的心中無比沉重,知道真相,有了顧念,她已經無法斷定去留。
青峰宗外,楚玉白便被司馬蒼請走了,他側目睨了一眼她,為說一句話便離去。
他的身份以洩露,已然沒理由留在山中小院了。
季青箬將她送回院子,再次叮囑她不要到處亂跑好好修煉便要離去了。
日子恢復了平靜,側院裡的大門緊閉,好似從沒有人住過。
“也不知道掌門找他有甚麼事。在的門口等著,鐵定是有甚麼重要的事吧。”
系統:“是段池嶼的事情,他離開東邑村引起各方宗門的注意了,司馬蒼必定同他商量此事。”
江時露放下書籍回想,“這樣嗎……段池嶼是個變數,留在這個世界也不是個辦法,若不然,你就想辦法把他送走。”
系統:“若要開啟時空之門,我需要更多的靈力。”
江時露狡黠一笑:“嗯……也不是沒有辦法。”
系統:“甚麼辦法?”
江時露:“到時候告訴你。”
百鳥峰內,白色衣襬扶過地面,飛鳥在空中翺翔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樹林間的鳥兒探出腦袋往下張望。
“回來了,回來了。仙尊回來了啦!”
“仙尊回來了!”
“可當心死我了。”
……
鳥兒之間的語音沒人能聽懂。
楚玉白同司馬蒼一同踏步走進大殿內,兩人一個氣宇軒昂是,一個清風拂面各有千秋。
司馬蒼扶著楚玉白在大殿上的紅木椅子上,椅子上用厚實的皮毛鋪蓋,旁邊連枝鏤空雕花桌上放著果盤。踏春人物青花瓷杯子裡早已經斟滿茶。
他坐在另一把椅子問道,“此次出行可有甚麼收穫?”
“聽聞你們此次出行遇到了千年前從異世界來的魔人。”百鳥峰風大,鳥隨風起,羽落風靜。司馬蒼兩邊的髮絲有些凌亂,他指尖勾起髮絲輕輕理順,挽袖子為自己斟茶,低頭輕抿一口,眼睛盯著楚玉白似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異樣。
楚玉白目光微動,遠處樹上群起飛動的鳥,清冷的目光裡有一絲困惑隨即消散。“段池嶼的事師兄應該知道,他從東邑村離去,一路往東去了。想必是去了九州城。”
司馬蒼:“曾聽聞九州城以藥理聞名,山間不乏有紫靈草的訊息,前不久九州城被燒成廢墟,你的傷恐怕要多等些時日。”
楚玉白靠在椅子上,脊背消瘦,看似柔弱無力。“無妨,紫靈草本就十分罕見,都找了千年了,不差這一時。”
“嗯,眼下得先解決變數,江時露與段池嶼走得過近,恐生事端。”司馬蒼話鋒一轉,話題轉到江時露身上。
楚玉白蹙眉沉默。回想起江時露在湖邊指責他時的義憤填膺,他心裡愧疚不忍;她同段池嶼並排而站,雙雙面對他時,他突然回想起郎才女貌一詞,胸口便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咬灼痛瘙癢難忍至極。
司馬蒼見他如此問道:“可是途中發生了甚麼事。”
清風扶過,他影藏了心思。“無事。她……人不壞,是我們對她成見太大,往日不必看管。”
司馬蒼手抵著下巴沉思片刻,“這恐怕不妥吧?”
楚玉白起身背對著他道,“師兄放心,我自有決斷。”
夜色靜寂,螢火蟲點著燈籠在叢林裡飛舞,百鳥峰的鳥兒們躲在樹枝裡睡覺,叢林裡突探出一顆腦袋,江時露一身紅色衣服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系統:“宿主,前面就是玉青池,你確定要進去嗎?”
江時露:“不上虎xue焉得虎子,他不來雲間小院,只能我們來找他了。”
系統:“他裡面療傷。”
撥開草叢,玉清池裡附近貌著淡淡的霧氣,池中隱約可見銀髮男子赤裸著身上,靠在池邊閉目眼神,眉眼微蹙,略帶些許疲憊。長髮打溼垂在胸口,湖水倒影出他模糊身體。
系統:“你不是來覬覦他的身子?”
“自然……不是。”系統介面瞬間閃過紅色,江時露改口道,“他此刻身體虛弱,我們才能為所欲為,爭取給你吸收更多的能量,還能為他減輕負擔。”
系統:“……”怎麼聽著都不像正經人。
江時露提著裙襬,光著腳彈入池中。
系統:就不是個正經人。
“誰!”草間風動,水波盪漾,楚玉白感知到湖中有異狀態立刻睜開眼睛呵斥。
嘩啦啦,池水中央有波紋朝他緩慢遊來,水波停在一臂距離處,緩慢探出一顆小腦袋,大眼睛帶著笑。
楚玉白的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江時露,你怎麼來玉清池?”
他崩直後背活似被脅迫的富家公子,江時露試探心升惡趣味。
她稍稍靠近,一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抬手撩起楚玉白落在鎖骨初的銀色髮絲狡黠一笑,學著反派的語氣道。
“自然是來採花,來採你這朵高嶺之花,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