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黑色的影子身上散著煙霧，看不清是甚麼東西，只能看出那是四腳伏地爬行的似人似鬼的東西。
江時露怕急了，可它拖著季青箬往黑暗的地方走。
不行，把季青箬救回來。不能讓它逃了，否則它會躲在暗處不知甚麼時候會出來害人。一定要直接弄死它。
江時露心頭一橫，快速衝上去，用凳子砸在它的腦袋上。泛著迷煙的霧氣被砸變形，將凳子融合進身體裡。霧氣拖著她往手臂上爬，她往後抽手，被一道強大的吸力拽住，人跟著往前傾。
她左手按在放香案的桌子上，雙手用力往後拉出右手，又抄起桌子上燃放香案砸在黑氣上。
香灰逗了它一身，那鬼東西好似十分痛苦，在地上翻滾，煙霧似的長尾巴在屋裡亂掃，打翻了桌上的貢品，香橙，水果散落一地。
此時不打更待何時，江時露抄起香案用渾身之力砸向鬼東西的腦袋。一下，兩下……
大概是痴兒的力氣本來就比常人大，幾下就把那東西砸扁了。黑色的迷煙逐漸平息，依稀看到多隻腳與攤平的尾巴，江時露的手因為脫力顫抖。
她在原地楞了半分，確定沒有那鬼東西動了，才動了動僵硬的手臂。
香案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咣噹聲，香灰迷了眼睛，竹心嚇傻了，呆坐在地上，看著頭髮披散，手臂顫抖的江時露。
江時露：“叫、人。”
足夠清晰的話帶著小孩的奶聲奶氣，大概是常年沒有說話，江時露的聲音在虛而顫抖。
二小姐不傻了。竹心的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
江時露：“快”
竹心愣愣睜大眼睛，再次聽到她的話，突然有了主心骨，邊跑邊喊人。
呼呼，已經脫力了。但不能離那鬼東西太近，萬一它沒死透呢。
江時露喘氣，上前把陷入昏迷的季青箬拉出屋子，看到問詢趕來的下人與江問雁才放心得昏過去。
睡著的時候她還能聽到江問雁急切的聲音。“找到人了嗎？”
找誰？算了不管了，她要睡覺。
江問雁：“怎麼會找不到呢？府中人工湖只有那麼大，怎麼就找不到人。”
她在亭子裡急切坐立不安。她的女兒落水了，下人幾乎是前後腳跳下去撈人，居然會找不到人。她命全府人下去撈人，小小人工湖居然像大海一般，撈不起一根針。
她的女兒不會游泳，再等下去恐有生命危險。
小紅：“江姨娘莫慌，此事必定是邪祟作亂。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有大小姐和兩位仙師在，必定不會有事的。”
季青箬御劍在上空繞了一圈，鼻息衝入水中繞了一圈均沒有找到。她的指尖嵌肉掌心中，心中焦急，神色平靜不顯。
都怪她，不該讓江時露一個人呆在院子裡，落水之事之前也曾發生過，都怪她，以為江時露現如常人不會出事的。
江問雁在地面上問她，“大小姐，可有找到時兒了？”
季青箬搖頭：“還沒。”說罷，她一頭載入水中，再次在水中尋了一番，依舊還是同意的結果。
“離魂陣，又名鬼遮眼。常出現在落水湖中，人被淹死在湖水中，打撈屍體時被水鬼迷了眼，無法找到屍體。”
清冷的聲音有魔力，撫平眾人急躁的心。他們紛紛扭頭看向楚玉白。這位仙師平日寡淡少語，關鍵時刻一句話能安定人心。
“此事需要有人離魂入陣呼喚陣發之中的人。待到江面有動靜時，由另外一個人快速將落水之人提出。我需要青箬協助我。沉絮，你遣散下人，施法時不可打斷。”
寧沉絮點頭，配角接受任務，馬上照辦。“仙師請大家馬上撤離。”
江問雁：“我可不可以留下。”
寧沉絮：“江姨娘請放心，我們會救師妹的。她現在有靈力護體，不會有危險的。江姨娘請儘快遣散下人。”
江問雁找到主心骨：“好，我這就讓他們下去。”
人散了，寧沉絮守在入口處，雙手插在衣袖裡眯眼望著遠處的兩人。
衣襬拂過桌面，楚玉白舉止穩重踏入亭子裡坐下。“青箬，我入陣尋人，屆時江面上會有異動，之後就拜託你了。”
季青箬點頭。奇怪，她為甚麼要聽他的話。
清風拂面，楚玉白衣袖輕擺，自他為中心，一層淺藍色的靈力將江面籠罩。
好渾厚的靈力，平日裡看上很纖弱，動不動就受傷吐血，居然會有如此強大的內力。季青箬猜測白公子一定達到洞虛境界。
這樣的人留在江時露身邊究竟為了甚麼呢。
楚玉白入定，折射陽光的湖面突然清澈透明，一眼可見湖底。水草長在青苔上，魚兒遨遊在半空中，湖中水消失不見了。
這一覺，江時露睡得好安心，渾身發軟，身體柔軟的棉被包裹。她聽到耳邊人來人往，江問雁在一旁與人交談。
思緒在此混沌，她聽到一聲男子狡黠的笑聲，低沉帶有磁性，一隻冰涼的手伏在她的額頭，男子低聲道。“呵呵，安心睡吧。”
江時露長舒一口氣，任由身體在虛空中飄浮。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手機的震動。人對手機的震動聲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她這種打工狗，指不定上司突然打電話來。
腦袋昏沉，她睜開眼，看到屋裡熟悉的擺設。淺黃色的四件套，溫暖又清新，飄窗處有太陽照設在被子上，讓淺黃色的屋子充斥這檸檬的清新。飄窗右側有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電腦，機械鍵盤還亮著黃色的光。
幾點了？她拿起手機，抹了一把臉，看到手機上顯示下午兩點的鬧鐘。原來是鬧鐘呀，除了工作上的事，不會有人給她打電話的。
該起來碼字了。
江時露停了片刻，看到飄窗上落下明豔又不刺眼的陽光，好奇怪，好像有少了點甚麼。
罷了，平靜的生活，有自己喜歡做的事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她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腦，在五點日落時去樓下對面的超市買了一點食物。路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或提或揹著包站在紅路燈處等待。
江時露裹緊身上的衣服，拿著手機短影片，“今夜會有一場大雨，請管好門窗。”
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換了個影片。一滴雨水滴在螢幕上，她用指腹擦去水，把手機收回衣服裡。
快下雨了，得快點回家。
雨水溼潤了乾燥的地面，楚玉白落在紅路燈上看到高聳的房屋，與青峰宗完全不一樣的建築風格，離魂陣是進入人的記憶中，在記憶中越久越容易的混淆現實與虛景。
他在人群裡一眼找到江時露，因為這是她的記憶，自然以她為中心。她的附近色彩都是明亮的。
楚玉白俯身要落在江時露的肩膀上，忽然嗅到一絲魔氣的氣息，他看到人群裡一團模糊的影子，熟悉的感覺。離魂入陣是減弱自身靈力，不被本體識別，入他人記憶。楚玉白本就靈力不穩，險險避開，翅膀被集中，身形一歪掉落在街角。
他正要起身，只見一隻黑色大貓正低頭嗅他。
楚玉白警惕，趁黑貓分神時飛起，黑色貓爪將它拍落，一口將他叼入口中。
楚玉白：“……”
他果然不喜歡貓。
綠燈閃爍，她混跡在行人說笑聲中獨自步入人行道。行人來來往往，身後突然有一道聲音格外清晰。淺淺的，似乎來自遠方，又好像就在耳邊。
“江時露……”
有人在叫她，她頓足回頭尋找。行人依舊，並沒有她熟悉的人，路燈在閃爍，尋找未果，她快步往家走去。
嘀嗒嘀嗒，小點小點的雨水在落在地面上，轉角處竄出一隻黑貓。金眸微眯，嘴裡叼著一隻白色的小鳥。
黑貓翹著尾巴，在她小腿上貼貼。江時露蹲下身來撫摸它的背，“小黑，不可以抓小鳥。”
小黑是隔壁鄰居家養的，平時喜歡四處逛向江時露討小零食。閒來無事還會抓老鼠。
她薅住貓後脖頸，小心將小鳥從貓嘴裡救處來。
黑貓喵了一聲，搖著尾巴，蹭了蹭，換了一根香腸扭著小屁股跑了。
小鳥受了驚嚇，撲騰著翅膀抓著她的手指不肯放手，淺色的眼眸有一瞬間的閃過驚恐，然後抖了抖身體站穩身體。
江時露拖著鳥兒抬高它與之平時。小小的鳥兒羽毛蓬鬆，身體上帶著一點點血跡，圓溜溜的眼睛歪頭看了她一眼，抖翅膀輕叫了一聲。“啾啾。”
可愛！是一隻純白色的虎皮。
小鳥周身羽毛純白，與其他虎皮不同，一點沒有虎紋。她平日一人住，要是養一隻也可以的。“那你跟我回家。我養你呀。”
天空中閃過雷電，雨點打在小虎皮的身上滑落在江時露的手臂上，小鳥抖抖身體落在江時露的肩膀上。
路過轉角，便能到家了。江時露心中這般想著，加快速度，走到轉角處一聲巨大的雷鳴，閃電落下。
她的腦子嗡嗡一陣，看到家門口圍了一圈人。他們在朝她家裡張望，相互小聲交談。
“哎，真是太可憐了。”
“才27左右吧，多好的女孩。”
……
“你認得她？”
“見過幾面，不太熟。”
“我早上出門還看到她同我打招呼呢。”是隔壁鄰居阿婆，一身黑衣顯得她有些臃腫。
江時露捂著小鳥擠進去，前排被圍起來了不讓進，於此同時，從她家門口裡走出兩人。他們抬著單架，上面躺了一個身穿鵝黃色的女孩，看不清面容。
江時露突然耳鳴，渾身發冷，呼吸不暢。不能看，內心告訴她不要看她。可她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往那人身上瞥。
“讓讓，不要聚集。”工作人員喊著。觀望之人退開，支架上的人在路過江時露的面前時突然扭過頭來。緊閉的眼睛，滿臉被塗了粉一樣的蒼白。
在腦海裡一隻嗡嗡嗡不停的聲音突然炸開，啪得一聲，震耳欲聾。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渙散的神情被招呼，同時聽到耳邊刺耳低沉的嬉笑聲。
“桀桀桀，原來現代是這樣的嗎？”
江時露回過神來，四下尋找，人群裡一張張熟悉的臉開始變得模糊，只有一個看似不熟悉的臉卻讓她一下子叫出名字。
“段池嶼！”
對了，現代的她已經死了，被系統帶去了修仙世界。
可他怎麼來現代了。
段池嶼一頭銀髮在人群裡格外惹眼，一身緋色長裳格外顯眼。天色立刻暗道，他的臉色陷入黑暗中，微眯的雙眼睜開猩紅髮著光。嘴角微揚露出小小的虎牙，笑容中帶著惡趣味。
他抬手雙指點點太陽xue，衝她一笑，扭著消瘦的腰肢轉身離開。
段池嶼怎麼在現代？江時露的腦子裡一下子閃現無數與現代無關的畫面。在聽風茶館，雲中小院……
她又怎麼在現代？楚玉白他們呢？
“系統？系統？”
沒有回應。
一大堆問題讓江時露的腦袋發脹，能給答案的人只有段池嶼了。她拔腿推開人群追尋他的背影。
喂，你等等。
她追尋他的背影，每每要抓住他的衣角時，段池嶼的聲音都離她隔了一大片距離。
就在此時，肩膀上的虎皮拍翅發出尖銳的叫聲。
“江時露，回來！”清冷中帶著急切。
江時露一下子清醒停在原地，扭頭望著小虎皮，大眼瞪小眼。小虎皮突然拍翅膀軟糯得叫了一聲。“回來。”
楚玉白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