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寒冷的風慣灌入衣領,渾身好似被丟入江水裡,就記憶裡的冬季一樣,湖水將她的衣服打溼往下拉如湖底,任她如何掙扎都無法動彈。
段池嶼的話將她心中的秘密暴露出來,她先是一愣,臉色隨機被霜打撚了一樣,渾身僵硬,緊張到嘴角肌肉顫抖。
段池嶼怎麼知道她從現代來的?
她靜靜得看著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睛裡是坦蕩,直勾勾注視著她。他們在相互博弈,段池嶼的眼睛能看穿她的心。
江時露艱難動了動僵硬的脖頸,緩慢搖頭,在他盈盈假笑中又緩緩點頭。
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段池嶼微笑著把手搭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撫摸,如同一個長輩愛撫幫看著小孩溫柔道:“真乖。你是來自哪個世界。”
“現代”她的神識被牽制,毫無隱瞞。她聽到自己木訥的聲音,意識到是哪裡出了問題。
快挪開眼睛!段池嶼的眼睛會勾魂。
她微微睜大眼睛,大腦在催促身體動起來,視線卻無法挪開。
段池嶼有一瞬間錯愕,隨後又微笑著盯著她的眼睛笑道。“你是被天道選中的人。你的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乖乖,它留在體內對你的身體不好。我來幫你取出來。”
取出來甚麼?他又如何知道她是天道選中的人?太亂了,大腦好痛。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她是隻任人宰割的牛羊。
段池嶼搭在她的腦袋上溫柔撫摸的手緩緩長出長指尖。扶著她的腦袋,另一隻手雙指對著她的眉心。
江時露雙眼聚焦於指尖,眉心被隔空指著,有一股清流往她的腦海裡鑽。涼涼的,清泉般的觸感,讓她的腦子保持清醒著,精神放鬆下來。
就在她享受這股清涼時,突然大腦裡一股劇痛,他的手好似在她的腦裡裡摘取甚麼,拉扯神經的疼痛感讓她忍不住痛苦嚎叫起來。
“啊……”
江時露想掙扎,渾身被扣在原地,她聽到腦海裡有股強大的警告聲,刺耳得她大腦脹痛不已。
“警告!警告!系統受到不明能量攻擊!”
這人要奪走她的系統。
“為保護宿主,系統將為你開啟屏障隔離。”系統斷斷續續,話音剛落,腦袋的疼痛舒緩了許多。她感到有股力量將段池嶼的靈力往外推。僵硬的指尖動了一下,手臂奪回控制權。
她握住眉心的雙指,用力把它掰開。
“髒東西,老孃的系統可是你說奪就能奪的,滾!”她大喊著,丹田內靈力在湧遍全身,將外來的力量往外推拒。
系統?原來那股強大的天道力量叫系統。
段池嶼微笑的眼眸露出錯愕。他的魅術對江時露不管用,天道在保護她,他無法奪取。
就在他錯愕時,江時露體內的天道之力咋現,他被強大的力量衝開,殺戮之氣直朝他心臟而來。他不得不送來江時露,連連後退。
好強的力量,能開啟異世的大門,豈是人能擁有的。他快速推開,釋放全部的力量抵擋了江時露的靈力。
天道之力衝破他的阻擋,他悶哼一聲,喉嚨湧上猩甜。
啪嗒啪嗒。
鮮紅的血低落在雪地上,段池嶼身形晃動,捂著胸口勉強穩住。
天道之力是有意識的,即便被魔氣壓制住了,它還能釋放出足以殺了他的力量。它拒絕了他,他便不能搶奪。但今夜不是毫無收穫,至少他確定了江時露可以開啟異世之門。
“可惜了。”不能奪取來為他所用,即使被他靈力所壓制,天道在江時露體內爆發出來的靈力還是十分強大。
段池嶼長髮披散遮住了稜角分明的下頜線,眼尾泛紅,唇角鮮血暈染,盡顯脆弱。勾唇一笑媚態橫升,在蕭瑟破產的屋子裡,無助又心灰意冷。
喂喂喂,他憑甚麼委屈,是他在欺負她誒,她都還沒氣憤,段池嶼哭甚麼。
江時露半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四肢脫力後顫抖。呼呼,熱氣從口中化為雪白的霧氣,她聽到重重的呼吸聲與野獸興奮嚎叫的聲音。低聲嚎叫在身後,她回頭看到遠處偏門出隱藏著一隻拱著身體的妖獸,眼睛發著光,半身被牆壁遮擋。
在她視線掃過,那隻野獸往暗處縮了縮,突然向江時露衝來。白雪反射微弱的光,它的身形被暗光找出模樣。青紫色的臉上稀稀拉拉長著黑色的毛髮,青色的眼眶裡已經不是人的眼珠子,而是全白的眼球。
是逃走的孫成業,像狼一樣蹦跑,衝出來要咬斷她的脖頸。
江時露用盡全身跌坐在地上,她爬不起來了。她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對準它。孫成業毫無懼意,身體扎入鋒利的匕首,他的血早已凝固,尖銳的指尖即將抓破她的大動脈。
千軍一發之際,段池嶼飛身而來,就在他即將踢飛孫成業時,空中閃過一道白色鴻光,將孫成業衝到牆角跟上,段池嶼一愣,翻身落回原地。
孫成業貼這牆角跟低吼,縮身體後腿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楚玉白。
楚玉白攔在江時露面前低聲問,“你沒事吧?”
江時露:“再遲一點,我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楚玉白神情嚴肅:“來得早你也見不到,明天下雪。”
江時露:“……”
段池嶼身體松下漸松輕笑出聲,“呵呵”
楚玉白拿著羽扇問道:“你又是何人?”
他發現此人帶著江時露甩開他們,往偏僻的地段走,他行為怪異,看著像是有所預謀。
若不是他向附近的麻雀打聽訊息,否則也不能這麼快找到她。
段池嶼靠在牆邊,指尖鏟去衣角上的雪,“不過五百年不見,你就忘了我,看來我在你胸前留下的傷不足以讓你記得我。”
“是你!”楚玉白麵色一凜,飛昇上前攻去,白色的羽毛看似柔軟,滑過段池嶼的衣角,切段錦緞根根細絲,段池嶼的厚皮白狐披風掉下一大片布毛。
段池嶼嘻笑繞著長廊木柱迴轉逃脫。“楚仙師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楚玉白:“少廢話,你究竟要做甚麼?”
“哈哈哈,我不過來見見和我一樣的異鄉客。”楚玉白的攻勢越來越快,段池嶼輕鬆躲過,他沒有戀戰之意,存粹是都楚玉白玩。
若是以為楚玉白能和他打個平手略站上風,如今無法驅動靈力,單靠武功招式無法觸碰他分好。
他拔下羽毛夾在指尖,飛快念動仙術,小小羽毛化為飛劍,他提劍朝她刺去。
“你為何要對張家和孫府下手。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段池嶼展開手臂,身體後傾練練後推,身後有利劍破空聲,他腳尖點地,翻身,單手按在地面聲旋轉,披風下伸出一毛肉肉的狐尾卷著無尚劍的劍柄處翻轉。
噌,兩道劍身相集,楚玉白與季青箬兩人各自後退。
段池嶼從衣袖裡丟出暗器,“人或者慾望太多,他們想長生,想子孫孝順,想要升官發財。想要的太多了,我不過是幫他們視線而已,只有稍微付出一點代價。死後的身體屬於我。要求不過分吧,他們一口就答應了。桀桀桀”
季青箬打飛暗器問道:“為何要對江時露下手。”
“因為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引你們出來。”楚玉白和季青箬把她看得太近了,他沒辦法單獨見面,所以才選了京城,大費周章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他知道天道的存在。
段池嶼飛上屋頂對江時露喊道。
“江姑娘,今日來的匆忙,未你與你盡興,下回我定帶你美酒與你一敘。”
滾犢子,誰要與你一敘。
楚玉白的劍飛出去,刺向他的胸口,段池嶼化為一縷輕煙消失在上空,屋頂聲還回蕩著的笑聲。
江時露擦去額頭的汗,腦子裡面早已吵得不可開交。“警告!警告系統能量低於20”
“警告受外界靈力攻擊,系統漏洞,能量低於20。”
江時露:“過半的能量一下子低於20,漏電忒眼中了。”
系統:“若不是我保護了你,你早死了,你還不快謝謝我。”
江時露:“謝您肯出手幫我,以後我定孝犬馬之勞。所以段池嶼是異世之人?你怎麼不早點說,到底有多少個和他一樣的人,小世界該不會被穿成篩子了吧?”
系統:“胡說,就他一個,他靈力強大,才一開始進入世界就影藏了靈力。”
“所以你讓我找的就是他?”江時露氣笑,之前說讓她找毀滅世界之人,莫不是在找段池嶼,如此看來小世界可沒和她說實話啊。
異鄉人嗎?難道也和她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
系統心虛,“是的,找到他可不容易,他擅長隱藏,沒人能記住他的相貌。”
江時露氣笑了,“拜託,你讓我給你找人,卻不跟我的說實情,非讓我一步一步找線索,也太不厚道了吧。”
系統:“非要,因為天機不可洩露。”
江時露:“……”
寧沉絮拉起牆角瑟縮身體,孫成業突然口中散出黑氣,身體軟下來。他把屍體扔到一旁,原本還僵硬的身體快速腐爛,露出森白色骨頭,最後骨頭化為白色灰消失在雪地裡。
兩日後孫府的棺材如期運出家門,紫檀木的棺材,聲勢浩大的喇叭嗩吶在前放引領著,孫明昆披麻戴孝哭喊著跟著隊伍,在城內的大街上走了一圈才走出城門。
“這是誰家的兒子。”
“聽說是東街的孫府。孫老爺年壽70,算是高齡啦。”
“子孫孝順,兒子高官俸祿,是個有福之人。”
季府楚玉白的客房裡,江時露在他的注視中艱難嚥下糕點,桂花糕索然無味。“你想問就問吧。”
楚玉白:“段池嶼,你怎麼認識的?”
江時露:“在聽風茶館有過一面之緣,和他不熟。”
“還記得他的模樣?”
這是他最為好奇的,段池嶼身上有種容易讓人忽視的特質,每次見面後,他就逐漸淡忘,最後完全記不得他的臉,現在他只依稀記得段池嶼是妖族的,其餘一概不知。
他的記憶可不差。
江時露細想一番搖頭,“記不太清楚,但見面一定會記得。”
楚玉白:“他盯上你了,你可要小心。”
還不是要奪走系統。
江時露沉默片刻,“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快些修煉。”她拍掉手上的粉末,拉過凳子坐在楚玉白的面前,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她向他淺笑並拋去眉眼。
楚玉白手快速縮回,她早已預知,手稍用力,把他握在手心裡。
楚玉白:“……”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