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溫柔的觸感,混合淡淡的脂粉香味,讓江時露渾身一僵。前世她是孤兒,福利院裡的孩子是不被允許抱的,她有事自己暗自解決,也不太習慣和人有過多的接觸。
偏偏的江母抱著她,在她耳邊一抽一抽,江時露愣在原地,見大家都乾站在門口看著如此讓人溫馨的畫面,偷偷擦眼淚,一時不知說甚麼好,只能呆呆站著等等江母的哭好。
衣襟上溼一大片,江時露朝季青箬投去求救的視線。後者只無動於衷,轉過頭去。她只好回頭望向楚玉白。
楚玉白:“江夫人,旅途勞累,還是先進屋再說。”
江問雁擦拭眼角的淚水,牽上她的手百看不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時兒,來,娘帶你去房間看看。”
江問雁是典型的閨閣女子,受過教育不多,生性溫婉,舉手投足帶著古典韻味。手帶通透翡翠,淺白色梅花刺繡,溫柔幹練,雖是姨娘卻一家主母架勢。
她牽手江時露的手,輕拍她的手背,似乎在安撫她。江時露想甩開她,低頭看到她一隻手帶了三個翡翠戒指。
豪橫。
季淮舟背手看著母女兩相依偎的溫馨模樣不住點頭,“好啊,好啊,回來就好。”側目見亭亭玉立,身姿挺撥,渾身漠然的大女兒,不禁想起季青箬小時候的模樣,不滿也有些傷感,眼前泛紅。
可他是朝廷高官,怎可能在外人面前哭,便抿嘴強忍著,拍拍季青箬的肩膀,“一路多虧你照顧時露,有長姐風範。先回屋歇息,晚上給你們接風洗塵,二位仙家屋裡請。”
季府深宅大院,進門有個蕭牆,上面雕刻了凹凸的畫像,畫壁上是一小兒在院子裡望著樹上累累柿子留口水,另一個孩子在爬上。蕭薔上有一個圓形鏤空窗戶,依稀可見被遮住的院子裡的風光。
被人擠得慌,江時露掙脫江問雁的手,摟住季青箬的手臂問道。“師姐,我怎麼沒見你母親呢?”
季青箬是女主之子,長得好,性格也好,她的母親一定也是個美人。
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驟然禁聲,空氣中捲過落葉,季青箬的面無表情的臉陰沉得可怕,如同地獄來閻羅,渾身泛著冷氣,江時露被那雙憎恨的目光刺痛,摸摸放開手。
江問雁面色一驚,絲毫沒有為她能說話感到驚喜,反手拉過她護在身後。“大小姐,時兒她、她不懂事,她是無心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繞過她吧。
江時露見氣氛不對問道:“我問錯了嗎?”
一個是護犢的母親,一個是懵懂的孩子,兩人擁護在一起母慈子孝,季青箬只覺的刺眼,反觀季淮舟嚴肅的表情,她低眸向江時露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想看見她?”
“嗯嗯嗯”江時露點頭。
“改天去我屋裡見。”她甩衣袖快速離開,走得乾脆利落,不同季淮舟打聲招呼。
系統是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宿主,你可真勇,她剛才看你的眼神差點要把你撕成兩瓣。”
江時露:“我做錯甚麼了嗎?”
系統:“大錯特錯,季青箬的母親早在她三歲時便仙逝了。季淮舟半年後就迎娶的江問雁,你父慈母愛,她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所有人都可以問候她娘,就你不行。”
江時露沒有實質性的錯,但她是既得利益者,純真就是一種錯。
“我去,我剛才在刀尖上走了一圈,這事只能怨你。”她也不知道該去怪誰了,只能怪罪系統了。
“你作為系統,早就該做好人物背調。”
系統氣焰消失,也結巴起來:“……也不能全怪我,我資料丟失……進了京城後才把資料載入完畢。”
江時露:“……”
怪她,怪她太多嘴。
這是一段小插曲,季青箬一走,氣氛有變得熱鬧起來。楚玉白和寧沉絮客房,江時露被帶到了琉璃院。
琉璃院在吸引人之處,便是院子中間高大的梅花樹,上面的搭了個鞦韆。四周平地一覽無餘,沒有花、草、人工河或者小溪。
給她第一印象便是簡陋,屋裡雖然簡單用的也是極好的。金絲楠木床,紫檀木桌椅,屋裡燻了香桂花香,被褥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梳妝檯上桌子上舊的,上面放的是新打磨的流行琉璃鏡。玲瓏髮釵首飾排放整齊,全是先買的。
江時露把手搭在梳妝檯上輕輕擦過,指尖不染灰塵,她拿起金色髮釵,金絲鑲嵌紅寶石,鈴鐺發出叮咚聲響。
江問雁站在門口抬頭示意丫鬟都下去,自己站在門口看著江時露,溫柔的眼睛裡有光泛著希望,小心翼翼問道:“時兒可還喜歡?”
這些都是按照她兒時的喜好買,她雖傻,看到喜歡的東西便會安靜下來一直望著那個方向,不能聚焦的眼睛無光發呆。
“挺喜歡的。”江時露點頭把新發釵挑幾樣華麗的放在托盤裡,朝門外的丫鬟招手。
小紅拿不定主意,只好望向江問雁,待到江姨娘點頭,她才頷首低眉走上前。
“把這些送去給師姐。”
小紅:“二小姐,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這些都是江姨娘給你準備的,大小姐那邊也有。”
江時露手一頓,回頭江問雁雙手打在小腹上,手侷促擦拭,她前世是孤兒不知如何與父母相處,很多時候,她都是一邊渴望親情,一邊躲避裝作不在意,其實心裡羨慕得要死。
她猶豫片刻,“……謝謝、娘”張口生硬,江時露微紅了臉。
江問雁眼睛一紅,低頭擦拭眼角,“誒、”
江時露轉手遞給小紅,“你送去給她。”她剛把人惹急了,只能借花獻佛了。
泉明院,院子裡滿鋪薔薇開得豔麗,長廊有個老太在打掃落葉,主屋內佈置華貴,飛天神女長頸陶瓷花瓶裡插著畫軸,藍皮書籍整齊排放在書架,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牆上掛著一把古琴,兩側各掛著四君子圖。
屋裡擺了炭火,暖暖的,飄著好聞的木製薰香。她開啟櫃子,裡面掛著許多衣服,日常出遊時的廣袖長裙,練功時的窄袖勁裝,華麗的禮服,還有刺繡肚兜,都是新的。
多年未回來,她有些恍惚,心情安靜了,雙腿還未踏入房間的感覺。她把劍掛在牆壁上,在書架上看著一本本書籍分類。
屋外有低聲細語,“二小姐真會說話了,可真神奇。”
“三年前那仙尊說她與仙界有緣。”
“這麼說,大小姐可要失寵了。她一個沒孃的人,怎比得上二小姐受寵……”
季青箬渾身閃過寒氣,屋門驟冷,碳燃燒的火焰凝成冰凍住了。
“主子的事豈是你們能編排的。還不快滾下去。”屋外有人呵斥,腳步聲急匆匆離去。
小紅端著托盤在屋外輕聲道:“見過大小姐,二小姐命我給你送東西。”
屋內傳來清冷的聲音。小紅卑躬屈膝進屋不敢多看,大小姐繼承了主母的氣質,渾身散發著威嚴,二小姐呆傻的時候最怕她。如今修仙歸來,氣勢更勝過往。
屋門有些冷,她把手勢連同放在桌上笑道:“聽聞大小姐回家,江姨娘特地命我燃了炭火,姑娘的屋子靠水,炭火似乎有些不足,我這就去給您再加一盆。”
“修仙之人,自有靈力護身,不必加炭。”季青箬獨佔於書架前,衣襬輕微,仙氣飄飄。她看了一眼首飾道:“東西放下便可,此次回來還有其他要事,晚飯讓爹和、姨娘不必等我。”
她拿起劍往外走。
小紅低聲應道:“是”主人決定的事,她不能插手,只可惜了江姨娘一翻美意。
琉璃院內,江時露被江問雁拉著聊家常,她坐桌前剝橘子,抬眸看到她滿臉期待看著她。她抿嘴一笑,把手中剝好的橘子放在江問雁面前。“您吃。”
江問雁眼裡閃過淚花,三年前青峰宗宗主說他們與孩子有緣無分,若是讓他帶走兩人,他們還有相遇的機會。她身上掉下來肉,怎麼放心江時露離開。可那修士說,若是帶走有可能讓她的孩子開智。
青峰宗宗主果然沒有騙她。
江時露見小紅進來,立刻站起來打破尷尬,“師姐可收下了?”
“大小姐收下了。”小紅笑著向江時露作揖,又對江問雁道:“大小姐說有要事出門去了,晚飯不必等她。”
江時露急忙起身,江問雁拉住她,“慌慌忙忙去哪兒?”
江時露:“我要跟師姐一起查案去。”說好去帶她來歷練的,可不能丟下她。她往外跑去,邊跑邊道:“晚飯等我們一起回來吃。”
江問雁:“這孩子……”
小紅:“姨娘不必擔心,二小姐會好起來的。”
江問雁欣慰,“是呀,現在就好多了。”
隔壁孫府,大門上掛了兩條白色布條,府內設有靈堂,門口裡面哭天喊地,哀嚎聲不斷。花圈一個個堆放在靈堂裡。孫明昆披麻戴孝站在殿前指揮丫鬟安排事宜。
小廝急匆匆跑進來道:“老爺,門口有四位修士,說來府上調查起屍之事。”
孫明昆急忙道:“快請進。”
下葬事宜繁瑣,其中有很多門道,修士精通術法,普通人不會輕易得罪他們。
門口進來兩男兩女,其中一位白髮男子神情冷淡,面容略微年輕了些,不像是精通術法之人。另一位黑髮男子那隻扇子,貴氣十足,卻有些痞樣。
紅衣女子衣著嬌俏,性子看著太過跳脫,走兩步就去拉白衣女子的胳膊,白衣女子抽走衣袖。
孫明昆趕忙迎上去,同時心中把季青箬視為四人中修為最高之人。
季青箬心情有些不太好,往旁邊躲了躲小聲道,“你跟來做甚麼?”
江時露衝她一笑,身體一歪往她身上靠。“當時是跟著師姐來見見世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