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季青箬怒喝：“放開那個男人！”
熟悉的呵斥聲讓江時露心頭一顫，手快速收回時被大手擒拿。
“……我”她抬眸看著慍怒的楚玉白，剛要狡辯，身體被一道大力甩出去。“啊……”
身體從窗戶上圓形的坡口飛上，朝季青箬飛去。死定了，她要摔得鼻青臉腫了。她緊緊閉上眼，不忍看到自己的慘狀。
她好像看到季青箬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神色。身體還在往前衝，她被季青箬摟住手臂，在原地轉了一圈，身體站定，大腦還在天旋地轉。
暈得天空的繁星在打轉。
透過破洞的窗戶，楚玉白已經不在原地裡，想來去整理衣服了，古代的男子真保守。楚玉白穿戴好，從房門踱步而出，行走如飛鶴，體態優雅。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態自在，微歪著腦袋在看好戲。
江時露:“季師姐，好巧，哈哈哈”乾笑的氣息有些噓。
季青箬抿著薄唇，拉著她的手臂轉了一圈，她感到更暈了。
季青箬微揚的下巴略帶高傲，御姐音與清冷氣質是小說裡常見的清冷大師姐模樣。“青峰宗戌時宵禁”
原來是來抓她的。被班主任抓包，還在她面前和陌生男子拉拉扯扯。
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江時露，你死定了。
她撮著手指擠壓，心裡構思解釋：“我本來下山玩，看到青峰宗地界有好多求助告示。”
季青箬：“不聽話。”
江時露硬著頭皮解釋：“本來要回去的，剛好遇到李婆婆貼告示求助。”哦對，李婆婆！”她突然想起重要的事，跑到李慧芸面前質問，“你到底把她怎麼樣了？”
李慧芸仰著頭看著她，嘴角帶著血痕，眼角泛紅惹人憐，她咬牙妖嬈中偷著倔強。“她死了。”說話間，她的目光瞥向柴房。
江時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柴房門鎖著，門縫裡黑洞洞的陰森寒冷。
江時露顧不得李慧芸的奚落，拿起院子裡雜物堆裡抽出一道斧頭往柴房走去。
“叮鐺”她舉著斧頭沒有落下，柴房被季青箬的法力開啟，鎖芯掉落在地，厚重的聲音捶打在將江時露的心口，她的呼吸逐漸加重。撲鼻黴臭味刺激她的大腦，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堆了稻草和木頭的柴房裡，李婆婆粗布麻衣倒在地上，手邊還有掉落的碗和米，乾枯的面板上已經有黑色斑點，李小翠正縮著腦袋蜷曲在她的懷裡睡覺。
她的身上貼了一張符紙，看起來已經死了半個月了。她的臉和李慧芸裝扮的模樣一樣，看起來更加枯黃。
江時露生在現代，哪裡見過屍體，最接近死亡一次就是她自己，她又看不清自己的死狀，更何況她還活生生的活在另一個世界。死亡於她而言不過是小說裡出現的戲劇性的一幕。
真正看到一個活人死亡後的模樣，她感到鼻尖發酸。他不清楚李婆婆的家庭背景，她死前只有一隻小小的貓陪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也同她一樣去了另一個世界，還是的牽掛生前的貓，無法安心離去。
江時露停在門口，不知作何反應。
當門被開啟後，以柴房為屏障的術法突然破裂。地上腐朽身子突然坐起來，四肢蹲在地上衝江時露發出嗷的怪叫聲。
死去的屍體在動了，還沒退散的惆悵被恐懼代替。江時露看到死去的屍體在柴房裡快速竄上房梁朝江時露撲來。蠟黃的臉上扭曲，發黃的眼白渾濁，眼珠如貓般發著青色的光。
乾枯的手指長出長長的指甲。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江時露傻乎乎站在原地。她根本想過會有如此怪異的變故，甚至都想過會有屍變。
她的世界被重塑，修仙世界萬物都有靈，天知道會有甚麼危險。而她手無縛雞之力，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快跑！
大腦在提醒她做出反應，她的身體被施了術法，一動不動，靜靜等待死亡。
逃不掉了，獵豹般的速度，普通人完全不能逃脫。
“小心”季青箬聲音清冷，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江時露身體被拉出攻擊範圍，她踉蹌兩下跌坐在地上。
季青箬窈窕身體擋在她的面前，左手豎起兩根手指掐訣，“破”聽不出任何情緒，話音剛落，她身後的劍衝出劍鞘。劍身清晰迎出江時露錯愕的神色。藍光咋現，劍光滑過她的眼睛。
眨眼功夫，屍體被劍扎穿眉心，釘在柴房的牆壁上。
一道黑氣從屍體腦門處消散，乾枯的軀體徹底沒了動靜。季青箬收劍，屍體成了人偶滑倒在地上，軀體好似沒有骨頭一樣，不正常得扭曲成一團。牆壁上只留下暗紅色的一團血跡。
季青箬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江時露，進屋，柴門自動關閉。屋內忽現藍色光芒，淡淡的，有著陽光的溫暖。柴門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季青箬一身長衫飛揚，她的腳下有一道藍色的陣法。
她面朝屍體，柴門擋住了屍體，江時露只要稍微側身就能看到它。理智卻告訴她最好不要看，這將會成為她永遠無法忘記的噩夢。
人有時候就是矛盾的，她越好奇就越想看，害怕阻止她的視線。
或許，只看一眼……
她身體僵硬肩膀□□一寸，身體的骨骼發出咔嚓聲，她太緊張了，以至於骨頭在肌肉裡發出碰撞聲。她看到屍體的腿被藍色的光芒包裹。陽光是溫暖的，太陽是不容人直視的。
有些東西如太陽一樣無法直視，比如裹在漂亮身體裡的人性的、高高在上掌握世間萬物的權利、黑貓對李秋桂的掛念、還有正在消失的軀體。
江時露想看得更清楚一點，白色帶著暗紋羽毛的裙襬遮住了她的視線。
楚玉白被對著她，目視柴房裡的一舉一動，銀髮遮住淺色眼眸，餘光掃過天真的眼睛。他左手於身後，二十出頭的身體有著不合年紀的高深沉穩。
楚玉白：“別看。”
屋裡同時響起恐怖的嚎叫聲，從軀體喉嚨間嘶吼的尖銳貓叫聲，時而是低低嗚咽啜泣聲，又有氣球洩氣的呲呲聲。
一盞茶功夫，柴門自動開啟，楚玉白側身，她看到屋內已經恢復平靜。裡面的空氣都是熱的，是棉被被太陽曬過後的氣息，溫暖、乾淨。
害怕源於對死亡的恐懼。
季青箬早已司空見慣，她掐訣淨化身體的灰塵，走出柴房看到門口等待的兩人。白衣男子神色平靜，無法探出高深，她上前把江時露從地上拉起來。
她把江時露拉到身後，聲音壓低帶著濃濃的警告，“沒事不要往山下跑。”
江時露成了軟柿子，乖乖點頭。新世界太危險了，她再也敢亂跑了。現在她遇到更棘手的問題。
“系統，我該怎麼把楚玉白帶回去！”要是讓季青箬知道楚玉白住她院子裡，季青箬會撕了她。
系統：“你把他帶出來的，你自己想辦法。”
頭痛。
她總感覺季青箬對她有血脈壓制，她不得不臣服她。
季青箬雙手抱拳對楚玉白行了平輩禮：“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江時露：“師、師姐，他是我的朋友。被我拉下山、來幫忙的。”
確實來幫忙的，她才是累贅。在季青箬的目光中，她低下腦袋，兩個手指攪著。
季青箬睨了一眼她的小動作，目光稍微緩和，直視楚玉白的雙眼，等待他的回覆。
楚玉白：“……小白”
江時露猛然抬頭，一雙眼睛亮晶晶。楚玉白喜歡她給他取的名字！
系統：“得了吧，人家只是不想暴露身份，他平日都沒有親自帶徒弟，好歹也算是半個師父，他大概是不想讓人發現他受傷了。”
楚玉白：“前日受傷為江姑娘所救。現在江姑娘的別院暫居。”
系統：“……”它又計算錯誤了。
季青箬：“師妹速來熱心腸，救公子不過舉手之勞。”果然院子裡的結界的人是他。
楚玉白一身白色外裳，夜幕下走動，衣服上的金絲暗紋繡成的鳳凰振翅飛翔，掉落的羽毛圖案在閃閃發光。好一副貴公子做派。
季青箬：“但是小……白公子畢竟身為男子……”腰間的傳音符恰好響起，她嚥下教訓的話點開它。
傳音符裡面不知道說了甚麼，季青箬應聲後便送他們兩人院子。
楚玉白落地便進了偏房，獨留下江時露一人面對她。
江時露：“今日多謝季師姐及時趕到，救我小命，師姐有甚麼事情請吩咐，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真的？”季青箬語氣淡淡，她重重拍了江時露的肩膀。“那你可要好好修煉，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我的好妹妹。”
江時露：“？！！”
晴天霹靂。
季青箬欣賞她的錯愕，臉上淡淡的神情閃過滿意的惡趣味，微揚下巴御劍離去。
待到人遠去，江時露發出一聲爆鳴。
“啊啊啊！季青箬是江時露的姐姐！系統，你她爹的怎麼不說。”
系統：“系統資料載入完成，資料並未顯示。”
“我就說季青箬從開始就不對應了，哪有正常人經常往傻子住處跑。季青箬和江時露是姐妹，呵呵電視劇都沒有這麼扯的，她們兩個姓都不一樣。”
她插著腰在院門口來回踱步，內心的謎團越理越模糊。“青峰宗宗主遊歷回來，帶回來一個天才和一個傻子。她收季青箬是因為她的天賦高。可她收江時露又為了甚麼？”
“啊啊啊，所以季青箬是看穿我了嗎？她有沒有看穿我的身份。”
系統：“宿主放心，痴兒開智奇談不常有，您不存在ooc，放心做自己。”
江時露：“難怪每次遇到她我就渾身不自在”
她的身份是個地雷，導火線握在季青箬手裡，只要哪天季青箬發現端倪點燃導火索，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往後還是躲著點，今天她不會出門去了。
陽光撒在院子裡的水缸中，雲中別院的牆角下一塊泥地裡翻新種了幾株菜苗，院子裡多了生機。
司馬蒼把新調製的藥丸放在楚玉白的桌子上，看著他看近日氣息綿長，身體看著虛弱，靈力運轉較為順暢。
“傷口癒合比想象中的快速。”楚玉白留著雲中別院是正確的選擇。
他從衣袖裡拿出巴掌大的小鼎。“這是聚坤鼎，可以助你匯聚靈氣。”
靈力無處不在，修仙之人吸入靈力容易，但將它為己所用難。吸入事成靈力，運轉只有三成，剩餘七成會隨呼吸，血脈流通消散出體內。所以人體內會形成一骨氣流。
無修為之人周身的氣混亂渾濁，有修為之人周身之氣清晰，修為越高，他們甚至可以收納全部氣息。
“你的傷口無時無刻洩氣，聚坤鼎可以將你洩露的靈力匯聚在身邊。”
只要氣不散，以楚玉白的能力，可以快速吸納靈力。聚坤鼎就是將體內的靈力迴圈利用，起輔助作用，是他剛煉製的。
上回來時，偏房裡簡陋，此次桌子上多了個果盤裡，裡面放裡一袋香瓜子和兩把花生米。他抓了一把香瓜子，把瓜肉放在桌子上，一顆兩顆慢慢堆起。
司馬蒼：“江時露今日如何？”
楚玉白周身淡藍色光芒漸退，起身梳理胸口的銀髮。他把桌上一堆瓜子兜走，一顆瓜子抿在嘴裡，動作優雅宛如在喝鮮果。
窗邊新安置了床榻上，側窗正對江時露的窗戶和房門。他靠坐在床榻，目光略過緊閉的房門。“一週沒出門了。”
“啪嗒”木製禪門被大力推開，噠噠噠的腳步一路往側門跑來。
江時露幾日不曬日光，臉色愈發白淨，一身紅衣飄揚如魚尾，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
“小白，小白……小白……”
小白？司馬蒼意味深長淺笑。
楚玉白恬淡的神色逐漸扭曲，司馬蒼抓了一把香瓜子消失在原地。
師弟說得沒錯，江時露初開智，活潑如稚子需要好生教養。
“如此耗心力之事就拜託師弟了。”聲音在房間裡淡去，其中混雜暢快好爽。
自求多福。
楚玉白腦殼一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