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屋外竹葉簌簌聲,楚玉白睜開眼睛發現身體的異樣,身體沉重,靈力在丹田中亂竄無法找到宣洩口。
靈力滯澀無法運轉。
胸口那道兩寸傷疤隱隱作痛。
千年前,空中出現異世裂縫,他與魔人打鬥留下傷疤。這道傷口一直無法癒合,還不定時會復發,是他靈力在體內亂竄。如今發作一次比一次頻繁。
他從玉青池回來,不料靈力突然無法控制栽入山林中。
從床上坐起來,腦袋一陣昏沉,他靠在床邊單手扶著腦袋打量陌生的環境。
屋內簡陋,只有桌椅,桌子上放了只有一套茶具再無別的東西。簡陋得像個客棧,若不是他身上蓋著內門弟子統一發放的被褥,他差點以為自己出了青峰宗的地界。
有人救了他。
他扶著腦袋發呆,屋外傳來腳步聲。腳步輕快,聽著是個普通人。
“吱呀”
屋門開啟,地面上倒影出修長的身形和衣服倒影。長髮高高豎成馬尾辮,地面上倒影著淡淡的白色絲帶。
女子跨步走入屋內,看到他時臉上上揚露出笑容。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楚白玉:“好多了,謝……”
他的聲帶似乎被甚麼東西卡住了,聲音中帶著少年時的青澀。
他難以置信得看著自己的手掌。手心裡少了多年練劍留下繭子。他愣在原地,訥訥看著江時露。
他的身體縮小成二十幾歲了,這是頭一回。
一定是他的身體再無法撐住靈力的運轉,自動縮小成少年模樣。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一個字。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不能讓江時露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江時露上前坐在床邊,“你還好嘛?是傷到腦袋了?”
呵,大概是無法接受現實。
她伏身上前拉過楚玉白扶著腦袋的手,臉上露出擔憂。“是哪裡不舒服嗎?我給你檢查過了,身上沒有傷口,大概是內傷吧。”
溫熱的手撫摸上他的額頭,楚玉白忍不住皺眉身體往後躲。也不知是痴兒的力氣大,還是他的力氣也變小了。江時露輕輕一拉就把他拉了回來。她的手的貼上他的額頭,楚玉白感到渾身不適。
他不喜歡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江時露似乎沒有察覺他小小的不自在,只是摸了他的額頭就抽回手,坐在床邊滿臉的擔憂“沒發燒呀?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看在我救了他的份上,希望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江時露看著他暗暗點頭。楚玉白靠在床上,衣領微松,低眉順眼,活像個良家男子。“要是日後能給我黃金萬兩,報答救命之恩,那該多好。”
系統鄙夷:“修仙世界你最該許願,他能助你飛昇成神。”
江時露不理會系統的冷嘲熱諷,飛昇成神可不指望,還是發財靠譜點。
但往往得到的是殺妻正道。
楚玉白斂眸盯著白色被單發呆,安靜拘謹,如同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江時露反倒不拘束了。“你叫甚麼名字?”
銀色眼睫毛煽動,山谷裡的蝴蝶為之振翅。楚玉白深邃的眼眸移上靚麗的臉龐。
江時露的院子是司馬蒼精心挑選的,偏僻安靜,靈氣充裕,又不會有人來往,是個不錯的養傷之地。
至於他的身份,還是不要讓江時露發現為好。“我叫……”
江時露:“我叫你小白吧,名字很適合你。”呵裝失憶,那可由不得他了。
楚玉白:“……”
江時露的眼中露出熱情,楚玉白頓覺不好拒絕,只是抬眸幽怨得望著她。
小白這個名字聽著像小狗,但是拒絕又會辜負人家一番心意。聽說痴兒最會哭了,江時露才剛開智,會不會哭。怎麼辦,他最不會哄孩子了。
他的手指捏著被單,指尖用力發白。
江時露看他扭捏摸樣,心中好笑。高高在上的玄清真人居然是個糾結的人。
“我叫江時露,今年25歲,你叫我時露、時露姐姐都行。”
只叫姐姐也行,配上那副少年摸樣,軟軟叫聲姐。她可受用啦。
系統發出警告聲:“嘀嘀,嘀嘀。請宿主堅定得走修仙大道。切勿被美色誘惑,誤入歧途。”
江時露:“呵呵”
楚玉白靠在床上,胸口一陣發疼。江時露的性子真是惡劣,聽到的惡趣味,他就太陽xue隱隱發痛。
“多謝時露姑娘救命之恩。”
江時露樂了,她可算知道調戲良家男子的滋味,看著他嬌羞欲拒還迎的模樣,她可算找到樂趣了。
天空中烏雲壓低,電在雲層中閃現,傍晚的陽光頃刻之前壓黑。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江時露驟然收了笑容,端正起身。“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楚玉白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將視線移向窗外的天空。他掐指一算,眉頭緊蹙,透過窗戶還能看到江時露匆匆忙忙關上廚房門。
天上的雲不太對,昨日星象顯示,今天應該萬里烏雲。而這片雲只聚集在院子上方,這和江時露又有甚麼關係呢?
“吱呀。”廢舊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門把手在門上發出咣噹聲響。僅江時露可見的系統螢幕上已經被紅色三角死亡警告鋪滿。
“警告,警告,請宿主堅定不移走修仙大道。宿主心緒不定,系統將處以初級懲罰。”
她雙手合十對著系統拼命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您老可千萬要手下留情吶。”
系統介面的顏色從刺眼的紅色慢慢下降到黃色。天空中的白色的雷電快速閃在遠處的林子裡,半秒過後,雷電聲幾乎要將江時露的耳膜震破。
“轟隆”刺耳的聲音激起她後背一聲冷汗。她渾身呆愣,全身發麻,好似被雷電劈中,從脊背一路到頭皮發麻打了個寒蟬,她的腳底一軟,身體的往後靠去。
江時露右手扶著後背的灶臺,沉重的呼吸在頭顱裡嗡嗡作響。嚇人,從雷劈的痛感,死亡時的窒息感都埋藏在心中揮之不去。
她跌落在地面上,目光失去焦距,望著前方視線遊神。
系統的字幕上定格在黃色警報上,一閃一閃,時間似乎被定格住了。
雷霆之後,一水珠從空中落下,搭在院子裡的草叢裡,沙沙聲打溼葉子,低落在泥土裡消失不見。廚房裡的人沉靜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半柱香時間過後的,夜色中的眼睛亮起光芒。
系統的黃色報警才開始逐漸變色成藍綠色。
“請宿主堅定不移走修仙大道。”
“請宿主堅定不移走修仙大道。”
“請宿主堅定不移走修仙大道。”
江時露卸下肩膀,無力捶打發軟的雙腿。“我知道了。”她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點上蠟燭。餘光透過窗紙,給院子增添一抹暖色。
雨水徹底打溼院子,水滴留下屋簷形成雨簾。楚玉白靠在床上看著側面廚房中透露出的微光下,有人影在走動。
不多時,微光在朝主臥移動,江時露端著托盤回來了。一場雨召集來暮色籠罩來青峰宗,隨著她進屋,房間裡突然亮堂起來。
楚玉白的視線並不受光線影響,一直從江時露進來,他感覺她身上有些不太一樣。他一直盯著她,想出她身上探究異樣。
“廚房裡簡陋,我隨便燒了點面,你將就著吃。”江時露將其中一碗麵放在外屋的桌子上,連同托盤和另一碗麵端給楚玉白。
楚玉白早就辟穀,他想拒絕,抬眸看到燭光陰影下臉,拒絕的話又卡在喉嚨間。
江時露臉上的笑容少了弧度,行為上帶了被規訓的剋制,收斂了邪氣。
清湯麵上放漂浮著一點蔥花和幾片青菜,清湯上倒影出楚玉白少年時的臉。江時露給他掂了靠背,就去外屋吃麵。兩人無話題,屋子裡只有江時露索麵的聲音。
楚玉白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被雷電嚇一場,江時露緊繃的精神徹底歇菜。吃完寡淡的面,收拾乾淨,她才同楚玉白道。“你好生修養……”
一際白色飛過,快得讓人看不清是甚麼,江時露手中蠟燭被熄滅,卡在牆壁上,是一隻長長的白色羽毛。黑暗中一道帶著五穀香味侵入鼻尖。楚玉白閃身到她的身後捂住她的口鼻。
楚玉白:“噓……不要說話。”他的靈力無法使用,受傷的事可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江時露配合點頭,內心早已經雙手高舉跪地求饒。“系統君,你可看仔細了,這可是他先動帶手。”
系統:“未檢測到迷失道心,不給予懲罰。”
嚯,看來系統懲罰還有觸發機制。
黑暗中,江時露的眼眸中愈發明亮,她可不想以後做甚麼事都受系統威脅。
楚玉白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透過輕薄的緞面布料,身體熱度穿透衣服傳遞到江時露身上。她故意往後靠了靠,把身體的重量都託付給楚玉白。
系統介面安靜如常。
楚玉白垂眸對視上那雙幽深帶著笑意的眼睛,手心柔軟的觸感提示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突然不自在起來,捂著江時露的手鬆了三分力道。
他不喜歡江時露眼中流露出促狹的笑容。幽潭中發光的珍珠看著美麗,卻蠱惑著路人去採摘,表面平靜的潭水之下是深不見底黑洞,稍有不慎就會溺斃其中。
修仙之人對危險的事物總是特別敏感的。他鬆開手,捂著胸口拉開距離。
江時露拉住他的衣襟,食指放在嘴邊做禁聲狀。絲滑的衣服稍微用力,敞開一大片,露出結實的胸膛。
哦豁!
江時露內心驚歎,在系統閃成紅色警告時,立刻壓低聲音對楚玉白說道,“你在這裡待著,我去看看。”
紅色閃縮一秒立刻變為藍綠色。江時露眼中的笑意盪漾出漣漪。
她正堅定不移走修仙大道。
院子的門被開啟,輕微的腳步聲直往主臥走去。彤月近三天不會回來,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院子裡。
江時露用手指撮開一個洞,看到季青箬走入院子,停在院子裡的水缸便朝四周尋視。她目光注視著他們所在屋子。江時露的心突然急速跳動起來。
又來了,原身體自帶的焦躁感,每次在季青箬面前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