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水鄉異案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
沈硯隱居在蘇州城外的一座小宅院，院外便是潺潺流水，岸邊綠柳依依。自京城歸來已有半年，他褪去了刑房書吏的幹練，換上了粗布長衫，每日讀書、垂釣，日子過得平靜而愜意。他以為，十年的血海深仇已了，清河書院的冤魂已安，往後便能守著這份寧靜，了此殘生。
可這份平靜，終究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清晨被打破了。
那天，沈硯正在河邊垂釣，忽聞不遠處的碼頭傳來一陣喧譁。他本無意多管閒事，卻聽到人群中有人喊 “死人了”“身上有怪花紋”，心中莫名一動 —— 那 “怪花紋” 三字，讓他想起了清河書院案中，死者身上若隱若現的墨魂散中毒痕跡。
他收起魚竿，快步走向碼頭。只見一艘烏篷船停靠在岸邊，船內躺著一具男子的屍體，面色青紫，嘴角掛著黑血，與張仲禮、劉正平的死狀如出一轍。更讓他心驚的是，死者的手腕上，用墨汁刻著一個扭曲的 “清” 字，筆畫走勢與清河書院牌匾上的字型極為相似。
“這是…… 墨紋？” 沈硯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刻痕。墨汁滲入皮肉，邊緣還帶著新鮮的血跡，顯然是死前不久被刻上的。他又嗅了嗅死者的口鼻，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 —— 那是墨魂散特有的氣味，只是比十年前他接觸到的，多了幾分詭異的甜膩。
“這位先生，你是甚麼人？” 負責此案的蘇州府推官周默走了過來，見沈硯舉止異常，不由警惕地問道。周默年約三十，面容清秀，眼神銳利，是蘇州府有名的能吏。
沈硯起身拱手：“在下沈硯，在此隱居。見此案蹊蹺，一時好奇，多有冒犯。”
“沈硯？” 周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莫非是京城那位破獲清河書院大案的沈書吏？”
沈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京城之事，他早已不願再提。
周默卻來了興致，連忙道：“沈先生大名，下官早有耳聞。此案確實詭異，死者是本地的鹽商王大福，今早被人發現死在自家船上。仵作驗屍，說是中毒而亡，但查不出具體是甚麼毒。而且這手腕上的墨紋，實在古怪得很。”
沈硯道：“周大人，死者口鼻處有墨香，死狀與十年前清河書院案的死者相似，或許是中了墨魂散的變種。至於這墨紋，恐怕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標記，意在挑釁，或是傳遞某種資訊。”
“墨魂散？” 周默臉色一變，“那不是十年前滅門案的毒藥嗎？怎麼會出現在蘇州？”
沈硯沒有回答，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墨魂散的配方極為隱秘，當年蘇晚晴傾盡心血才配出解藥，如今為何會重現江南？而且還多了這詭異的墨紋標記？難道是皇后與國舅爺的漏網之魚？還是說，有更大的陰謀在醞釀？
接下來的幾日，蘇州城內接連發生命案。死者身份各異，有商人、有書生、還有江湖藝人，但死狀都與王大福一模一樣，手腕上都刻著不同的墨紋 ——“河”“書”“院”，依次排列。
“清、河、書、院……” 沈硯將這四個字串聯起來，心中愈發不安，“兇手是在指向清河書院，或是在尋找與清河書院相關的人或物。”
周默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將此事上報給江南布政使，並請求沈硯協助查案。沈硯本想推辭，但看著那些與清河書院案相似的死狀，想著蘇晚晴和三十七條冤魂，終究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他跟著周默，仔細勘察每一處案發現場，詢問相關人員，試圖找到兇手的線索。然而，兇手行事極為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彷彿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這日，沈硯在檢視第四位死者 —— 江湖藝人李三的住所時，發現了一枚掉落在內閣角落的墨錠。這墨錠與他當年找到的逆書墨錠材質相似，但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刻著一朵小小的墨蓮。
“墨蓮……” 沈硯心中一動。墨蓮是墨魂散解藥的主藥，只生長在清河書院的後山。這枚刻有墨蓮的墨錠，難道與當年的清河書院有關？
他將墨錠交給周默，道：“周大人，麻煩你派人查驗這墨錠的來源。另外，查一下這幾位死者，是否都與十年前的清河書院有過交集。”
周默點了點頭，立刻派人去調查。
沈硯則回到自己的小院，看著手中的墨錠，思緒萬千。他總覺得，這接連發生的命案，絕非簡單的復仇，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當年的逆書有關。
就在他沉思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沈硯起身開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渾身溼透，神色凝重。
“蕭徹？” 沈硯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來蘇州？”
蕭徹走進院內，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道：“我是來給你報信的。墨影閣查到，皇后與國舅爺的舊部並未被徹底清除，他們潛伏在江南一帶，正在尋找一件東西。”
“甚麼東西？” 沈硯問道。
“逆書的另一半。” 蕭徹道，“當年你找到的墨錠，只記錄了太子的身世之謎。但根據墨影閣查到的線索，蘇山長當年寫下的逆書，還有另一部分，記錄了宸妃家族掌握的兵權密函的下落。皇后與國舅爺的舊部，想要找到這份密函，擁立被貶的太子復位。”
沈硯心中一震：“兵權密函？難怪兇手會留下清河書院的墨紋標記，他們是在尋找與密函相關的線索！”
蕭徹點了點頭：“不錯。那幾位死者，恐怕都是當年與清河書院有過交集，或是知道一些密函線索的人。兇手殺人滅口，就是為了逼出密函的下落。”
沈硯握緊了手中的墨錠：“看來，我想過平靜的生活，都不可能了。”
蕭徹道：“沈硯，這不僅僅是為了清河書院的冤魂，更是為了天下蒼生。如果太子復位，皇后與國舅爺的舊部掌權，必然會引發戰亂，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沈硯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好。我跟你一起查。一定要找到兵權密函，阻止他們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