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清風”：清風苑
唐菲菲回國的訊息，像一顆不起眼的石子，驟然投入他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裡，漣漪一圈圈無聲盪開。
蘇清沒有刻意去打聽，但訊息還是從各個渠道飄進她耳朵裡。
唐家這些年在海城日漸勢微，早不復當年的風光顯赫，家族產業縮水，人脈也大不如前。
唐菲菲這次回國，明面上打著為唐家小少爺和雲家大小姐婚事操持的旗號，可圈子裡的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沈家那樁懸而未決、卻被沈隋楓死死壓了五年的婚約。
這些年，沈隋楓從未對唐家松過口，態度強硬到近乎決絕，沈家老一輩當初的強硬態度，也在他一手掌權後漸漸軟化，不再逼迫。
唐菲菲大概是心存僥倖，覺得只要她親自回來，只要她再爭取、再糾纏，沈隋楓或許就會改變主意。
蘇清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工作室裡整理資料。
她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又繼續寫下去。
說完全不介意，是假的。
可那天晚上，沈隋楓紅著眼眶、埋在她腰間失聲落淚的模樣，她記得清清楚楚，刻在心底分毫未忘。
那樣把愧疚與珍視揉進骨血裡的男人，那樣等了她五年、守了她五年的人，她不信，也絕不會懷疑，他會回頭。
更何況，逍遙樓那一次碰面，早已讓她把唐菲菲的心思與手段看得明明白白。
她永遠忘不了那天。
唐菲菲笑意盈盈遞過來的那杯酒，她礙於情面喝下，不過片刻，渾身便發軟無力，意識迅速模糊，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若不是楚容溪反應機敏，第一時間察覺不對，若不是沈思琪衝過來護著她、跑得足夠快，後果根本不敢去想。
事情解決後，沈隋楓把她帶回家，抱著她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坐了很久。
他的下巴緊緊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從他懷裡消失。
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以後，不許再碰任何人遞過來的東西，一口都不行。”
蘇清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至於唐家那些人，沈隋楓從不會讓她操心，更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唐菲菲算計她，被沈隋楓的人直接扔去了紅燈區。
三倍奉還。
這是沈隋楓的原話。
而那個在走廊裡鬼鬼祟祟跟上來、意圖不軌的唐羽帆，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唐家的那些腌臢事，她懶得過問，也不屑於過問。
有沈隋楓在，那些風雨，從來落不到她身上。
日子就這樣安穩地一天天過去。
唐菲菲的訊息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裡。
直到得知沈思琪和謝辭洲在一起的訊息後，沈隋楓也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親自開車，帶著蘇清，回到了清風苑。
車子緩緩停在別墅門口，蘇清推開車門。
看著眼前這幢承載了她所有歡喜與傷痛的房子，鼻尖驟然一酸，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沈隋楓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給她穩穩的力量。
推開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她包裹。
客廳還是記憶裡的模樣，分毫未改。
沙發是她當年親自挑的那套米白色布藝沙發，柔軟舒適，她從前最愛窩在上面看設計稿、曬太陽。
茶几上擺著她當年淘來的小擺件，那隻歪著腦袋、憨態可掬的陶瓷小貓，依舊安安靜靜待在原地，彷彿也在等她回家。
電視櫃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相框，擦得一塵不染。
蘇清走過去，彎腰拿起最中間的一張。
是她和沈隋楓的大學合照。
老槐樹下陽光正好，風拂過枝葉，落下斑駁的光影。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睛彎成兩彎小月牙，而他就站在她身側，微微側頭望著她，眼神格外溫柔。
她記得這張照片。
是謝辭洲幫他們拍下的。
那天的陽光很暖，風很輕，她以為，他們一輩子都會這麼美好安穩地走下去。
蘇清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年輕熟悉的臉龐，滾燙的眼淚再也剋制不住，順著臉頰輕輕滑落，滴在相框邊緣，暈開一小片溼痕。
沈隋楓輕輕走到她身後，伸出手臂，穩穩環住她的腰，將她擁進懷裡。
“你走了之後，”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輕輕落在她耳邊，“我每天回來，都會站在這裡看看這些照片。”
“一開始不敢看，一看就整夜睡不著，心口疼得喘不過氣。後來……後來不看，反而不習慣了。”
他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溫熱：“有時候我會對著照片說話，告訴你我今天做了甚麼，遇到了甚麼事，有沒有好好想你。”
“我知道你聽不見，可我就是想對你說，好像這樣，你就從來沒有離開過。”
蘇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她轉過身，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委屈、思念、心疼，全都化作無聲的淚水。
沈隋楓抱著她，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耐心又珍視。
“清清，”他輕聲喚她，“這裡一直是空著的，一直等著你回來。”
“我也是。”
蘇清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把他抱得更緊，彷彿要把這五年分離的空缺，全都緊緊補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鼻尖微紅，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讓人心尖發疼。
沈隋楓看得心疼不已，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別哭了，以後我再也不讓你哭了。”
蘇清望著他眼底滿滿的認真與心疼，忽然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已經溫柔明亮：“沈隋楓。”
“嗯？”他低低應著，目光一刻不離她。
“你……這些年，是不是過得很苦？”她輕聲問，聲音帶著未散盡的哽咽。
沈隋楓微微一怔，隨即低頭看著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又釋然的笑：“不苦。”
“等到了你，一切都不苦。”
蘇清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狠狠揉了一下，酸澀與暖意同時湧遍全身，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悸動。
她踮起腳尖，主動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沈隋楓渾身一僵，隨即立刻反客為主，伸手緊緊摟住她，將她穩穩擁在懷裡，溫柔地回應著這個吻。
沒有急切，沒有掠奪，只有滿滿的心疼、思念與失而復得的珍重，纏綿繾綣，溫柔得不像話。
很久很久，兩人才緩緩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纏，眼底都盛著彼此的身影。
蘇清靠在他懷裡，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聲音還有些微微沙啞：“這裡……真的甚麼都沒變。”
沈隋楓輕輕點頭，語氣帶著篤定的溫柔：“你的東西全都在，一樣都沒少。”
“書房裡你的書、你的設計稿、你喜歡的那些小玩意兒，全都整整齊齊放在原來的地方，我每天都會擦一遍。”
“臥室裡你的衣服，我也都好好留著。明明知道你回來可能不會再穿了，可我就是捨不得扔，總覺得留著它們，就像留著你的氣息。”
他頓了頓，低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笨拙的執著：“連你當年買的那些護膚品、香薰，我都好好收著，雖然早就過期了，也一直沒丟。”
蘇清聽著他一句句細碎的訴說，心裡酸酸漲漲的，又暖又疼，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她從他懷裡退出去，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輕輕推開臥室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床單是她最喜歡的淺藍色，床頭櫃上擺著她當年沒看完的設計書。
衣櫃門半開著，露出一角她曾經穿過的衣裙，顏色依舊鮮亮。
她走到衣櫃前，輕輕拉開櫃門。
裡面整整齊齊掛著她所有的衣服，都安安靜靜待在那裡，一塵不染。
蘇清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衣料，眼眶再一次泛紅。
五年了。
它們都在這裡。
安安靜靜，等她回家。
沈隋楓輕輕站在她身後，目光溫柔而期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清清，你搬回來吧。”
“唐家的事已經徹底解決了，唐菲菲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沈家也沒有人再敢阻攔我們，更沒有人敢對你有半分不敬。”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結婚，沒關係，我等，多久都願意等。”
“先搬回清風苑好不好，回到我身邊，讓我天天陪著你。”
蘇清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溫柔與忐忑，心尖徹底軟成一汪水。
她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好，那明天，幫我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