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墳 是。
此刻是黃昏了。機場溫度調得適宜, 長時戴口罩也十分悶熱。
江程雪始終沒摘,安靜地坐在玻璃窗的那側,斜斜的印出一個她, 好像她的生命在遠處雲朵的橙角融合。
融合出一個逃亡的她。
只要沒上飛機,她便還心神不寧, 脈搏扣著一抹緊張, 撐在椅子上, 時不時看一眼圓鐵高柱上頭的鐘。
太慢了,時間過得太慢了!
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要命的四十分鐘!
江程雪手機關機,閒得更慌了, 沒處打發時間,數著來回巡查的特警, 幾男幾女,高矮胖瘦。
她黑亮亮的大眼睛數完了, 又看起對面的小孩噔噔噔邁著小短腿到處跑,和爸爸媽媽喊著甚麼。
過了十來分鐘, 檢查護照的空姐和空少對講機響了一聲,裡面傳來幾句粵語。
江程雪好奇看過去,但聽不懂, 就沒多停留。
緊接著,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請注意,因飛機檢修, 飛往雷克雅未克的CAxxx次航班,將延遲起飛。”
廣播發出後,江程雪附近的候機人群立即騷動起來。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有驚訝, 也有不解。
江程雪站起來,拿出登機牌,反覆和廣播上的航班號對了幾遍,才確認,他們這班航班確實延誤了。
她開始不安。
離開前的任何意外都讓她不安。
甚至她的心房也突突突狂跳。
江程雪拿著行李,走向空姐,蹙著眉:“請問大概甚麼時候能起飛?”
空姐面露愧疚:“抱歉小姐,我們也不清楚。”
旁邊的空少點點頭和緩地補充:“是的,我們剛才收到的訊息,如果您行程有任何耽誤,航司會補償給您。”
江程雪重新坐下,可她實在坐立難安,拉著行李箱,到處逛逛。
走到半路,她一頓,急急忙忙找起洗手間。
這段時間她忙著東躲西藏,都忘了生理期要到了,難怪今天一點點小事就煩躁。
她從洗手間出來,想找有沒有接溫水的地方。
然而她剛戴好口罩在整頭髮,就看到光可鑑人的大廳盡頭快步走來一行人。
是他。
是他們!
江程雪驚恐地後退,踢到行李箱,痛,刺骨的痛。
再是腿軟。她支撐不住地坐下去。手指骨死死地磕在把手的稜印上,冷的硬的擠在肉裡。
她看不見自己的嘴唇。可一定是抖的,發不出話的。
機場的頂太高了,燈也太高了,燈和影之間有一段空曠,他來了就填滿了,恐怖地填滿了。
讓她原本緊張的心無邊的撐大,再扎一針,就要爆開。
她轉頭就跑,行李箱也不要了,甚麼都不要了,她頭髮跑得亂糟糟的,飛在臉上,腳步也亂糟糟的,幾乎要跌倒。
她沒跑幾步,就被圍堵住,幾個著黑西裝的保鏢,沒有太靠近她,是恭敬,也是不敢。
江程雪幽怨地盯著他們。
紀維冬快步走來,長衣帶風,俊眉緊簇,看見她之後,著急的面容才稍稍放鬆一些。
只是轉瞬,他眼眸沉下,說了兩個字:“回家。”
江程雪不動。
紀維冬看著她,淡聲:“你知道我趕到了,你就走不了。”
江程雪仰頭,直視他:“我之前房間門口是監視器麼?”
紀維冬上下唇一碰:“是。”
江程雪又問:“是你裝的麼?”
紀維冬沒甚麼表情,繼續回答:“是。”
“飛機也是你延遲的?”
“是。”
江程雪抿住唇,眼睛一冷,右手想也沒想就抬起,一個清脆的耳光揮過去。
紀維冬深盯著她眼睛,接下這一掌,薄薄的眼皮泛冷,“沒關係。”
他反拉她的手,去看紅不紅,“打痛沒?”
但他面容始終霸道,強勢地望著她,“江程雪,我沒有你不太OK,所以你得跟我回家。”
江程雪打紀維冬巴掌的時候太突然。
突然到——保鏢還沒來得及散去。
他們眼睜睜看著高高在上的紀先生,平時在商海攪弄風雲讓人聞風喪膽的紀先生,生生挨下這一掌。
他不僅沒還口、沒還手,反而去問人疼不疼。
紀太太扇紀先生巴掌這件事,要有預告,他們一定冒死拿手機拍。
但紀先生這事捱得太過順手,似乎不是第一次。
保鏢們互相對視,都在對方臉上看到震驚,誰都沒顧著低頭,甚至有人找機會抬了下墨鏡,調整面部表情。
江程雪轉身走,她往回走,從機場出關的方向。等她坐進紀維冬專車,紀維冬沒再顧著,捏著她面頰強勢地吻她。
她拼命推他,他眼眸泛狠,一點都不讓,握住她的手頂在車窗,手背暴起青筋,另一隻手扯開領帶和襯衫頂扣。
他湊到她唇邊,蠻橫地堵住。喉結用力,頻繁,飢.渴地吞嚥。
車子一邊開。江程雪一路看到景。他好像在全香港的路要她。
她雙臂像蝴蝶翅撐開,卻飛不起來,全然綁在他手裡,她眼角擠出眼淚。唇和口腔卻變得無限的敏.感。
她在生理期,生理期驅使她變得更像一個女人,一個有需求的女人。
紀維冬壓著她的唇,幾乎牙齒磕著她牙齒,垂睨著,看她情.動的表情,見她臉往紅裡漲,越漲越如潮,卻不親了,只是看。
這樣的接吻方式像有點恨她。
江程雪感應到了,抖著睫:“紀維冬,你這麼對我,真的不是恨我嗎?”
紀維冬鬆開她的手,讓她垂落,一隻手扼著她喉嚨,寵溺地,憐愛地撫著,他拇指往她下巴抵,四指括住她的後腦勺。
支配與掌控欲極強的姿勢。
他鼻尖和她鼻尖相碰。
他用眼神撩撥她,勾.引她,唇半張不張,磨著她的唇角,鼻息噴在她面頰。
見她不看他,紀維冬便更俯下來一些,額在她眼下,像求她看他,用長而翹的睫毛撥弄她。
彷彿是用眼睛,用瞳孔,用精神體將自己完全奉獻,向她求.愛。
他唇沾著她的口脂,輕聲說:“我恨你啊。恨你不愛我。”
江程雪報復道:“那你得恨我一輩子了。”
紀維冬眯了下眼睛,用力吻她的唇,“你這樣大膽,不怕我罰你嗎?”
江程雪固執地看著他,“那就比比誰更痛好了。”
紀維冬握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摁在軟椅上,膝蓋橫跪過去,把這段時間的愛、思念、惶懼,全拓在她身上,叼咬她細細弱弱的骨,帶著點施虐欲,將她弄喘,弄嬌,弄出淚,再一口堵住她,要她攀上他的肩。
但他沒有往下。
這過程,江程雪不否認有故意挑釁撩撥他的成分,想讓他狼狽。
然而紀維冬沒有。
他似看穿,繼續和她親暱,低聲同她耳語:“我記得你的生理期。見你之前我就想到了你在生理期。”
“家裡泡好了紅糖水。你回去就可以喝。”
“但是沒關係bb,你可以折磨我。我很喜歡你這樣。”
紀維冬的自控能力相當強。他甚至能壓住,不管他們此刻糾.纏到甚麼程度,他都沒有對她展現出獸性本能的那一面,紳士自持,正如他之前所說——
她不是他發洩.欲.望的工具。
對他來說,這一項在他們的生活裡很重要,但於他個體而言,並不重要。
江程雪回到別墅。
這裡甚麼都沒變,甚至連管家和菲傭的笑臉都一如既往。
好像她只是出去上了一節很長的課,甚麼逃跑,甚麼躲藏,這些都沒發生。
她還是按時回家的“女主人”。
正如紀維冬所說,紅糖姜水泡好等她,她進門剛坐下,就端上來了。
紀維冬進來後,他們很快離開,像是給二人留私語的空間,任何人都不打擾。
江程雪看到外面停著的車就想問:“小鄭師傅呢?”
紀維冬鬆弛地抽開領帶,往沙發一躺,專注地望著她,眼尾有一抹紅,剛才他們在車上親.熱太久,他臉又白,情.潮容易顯。
他似吻得太多,口有點幹,起身倒水。
他輕笑,“回家就問別人,你當真不怕我解僱他。”
江程雪倒是訝異:“他還在這裡?”
紀維冬沒否認:“等你去上課,他還會給你開車。”
江程雪不作聲。
她喝完紅糖水,重新回到這屋子,總歸憋悶,這幾天神經又繃緊,直接上了樓。
紀維冬看了她一眼,沒攔。
她略微清理洗漱一下,躺床上睡覺,迷迷糊糊聽到調房間溫度的聲音,還有自動窗簾關上的聲音。
一覺醒過來,已經晚上八點。
她原來的手機好久沒開,拿來充電。突然發現裡面的護照和簽證沒了。
她怒從心起,鞋也沒穿,下樓看到在敲鍵盤的紀維冬,罵道:“你又收我身份證。”
紀維冬看著她,先望到她的腳,起身幫她拿拖鞋,嘆了一息,俯身放到她旁邊。
“bb,放在你那裡,我們就無法互相信任。”
“我不想,你應該也不想。”
他的意思是不是——
要是不肯。
他還會關她?
江程雪盯著他,“紀維冬,做丈夫做成你這樣才失敗。”
紀維冬直起身,她的唇在燈下結成一朵花,眼睛冰冷冷的,她站在他的影子裡,因而他眼裡的光也從她身上黯去。
他不清楚。
但是這一刻,他像被刺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