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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墳 她也在賭

2026-04-27 作者:泡泡藻

第50章 心墳 她也在賭

江程雪立馬轉身把門一砸, 砸得她自己都渾身一抖。

她手指冰涼,平靜的生活也砸碎了。

房間裡僅亮著一盞橙色立燈,香港陰潮, 房子年代又久,裝潢尚算完整, 牆也脫了皮, 有個灰地圖的印子。

江程雪盯著那個印子, 往外是鼠尾草綠的窗簾,流蘇的舊絹花一搖一晃,她好像變成墜著絹花的遊絲, 急急吊著,半死不死。

她好像一瞬間懂得了紀維冬不來找她的原因。

如果外面真裝了監控的話。

江程雪眼神不甘, 臉色冰冷冷地沉下,咬唇思索, 她拿上證件,抱著包, 坐在椅子上,把剛才買的麵包一口一口啃完。

他非要看她每天做甚麼,她偏不讓他知道。

她收拾幾件簡單的衣服和近期準備學習的書, 背上包,連夜打車去酒店。

去酒店前, 她特地做了功課,查是不是紀家的產業, 要是住錯了,那真是自投羅網。

-

紀維冬幾乎是只要在空閒的時間,就會開啟那臺直連的監控畫面。

他的太太自從那日晚上出去後,再沒有回來, 仔細看,她背上與平時不一樣的包,再往前,是她的正臉。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的正臉了。

夜裡只有一點亮,走廊的穿堂風往她那面吹,她面板白,在穿過鏡頭對上他的眼睛,變成驚恐的白,烏漆漆的大眼睛往上抬。

美得有點柔,他很抱歉,也很思念。

香港最讓人不滿的地方也在這裡,找人是不太容易,特別是她一個人行動,線索單一片面。

而他不想動“她的人”,沒有從那個小司機入手。

他自信用別的方法也能找到她。

從她下樓以後,他們之間又斷線了。

他的太太有些小聰明,這點小聰明甚至讓他心癢,只是……

她就這麼不想見到他?

一發現或許是他,連一秒都不多待,立馬就走?

紀維冬把手機一扔,雙眉蹙起,煩悶起來,他腰身靠向窗臺,透一點風,他站在高處,外面是香港的燈海。

他想起她那日乖順地坐在車裡,隨手一指,說,這樣的景很漂亮。

他又點上煙,青色的霧把他囚在金塔,晚風帶涼,高聳入閣,這一次,他慢慢來,是不是錯?

-

江程雪換了住處到酒店,心裡完全安定下來,像是有磁場,磁場對不對,和自身的安全很有關係。

在這個酒店,她磁場很對。

她認識了一個很可愛的印尼姑娘,普通話說得很溜。

這個印尼姑娘有個中文名,叫李蝴蝶,光講出來有點土。

江程雪問:“誰幫你取的?”

也不幫忙取一個時髦些的。

李蝴蝶說:“我自己。”

江程雪反倒訝異了:“為甚麼叫這個?”

李蝴蝶說:“李在中國是大姓,我很喜歡中國文化,所以姓李。至於蝴蝶,蝴蝶會破繭成蝶,所以叫蝴蝶。”

她一解釋。

江程雪一點都不覺得土了,她咯咯笑:“你中文真的好好,還會破繭成蝶。”

李蝴蝶驕傲:“那是。”

李蝴蝶是酒店服務員。專門負責江程雪這一層。

江程雪久住,李蝴蝶過來換日常用品,又看到江程雪常常一個人窩著,時不時帶花來放桌上,卻不向她賣好。

江程雪知道這不是酒店的要求,不然一開始就送了,有些暖心。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了。

江程雪偶爾請她一起吃套餐,第一次邀請時,李蝴蝶驚恐地拒絕,說,這是酒店大忌。

江程雪卻悄咪咪:“裡面沒監控,鬼知道你吃沒吃,而且我真吃不完,老一個人吃飯好寂寞哦。”

李蝴蝶很規矩地坐在客位軟座上:“你不是大陸人嗎?怎麼不出去玩?”

江程雪低著頭,撒謊:“玩厭了。”

李蝴蝶:“哦哦哦,那怎麼不回去?”

回不去。

江程雪繼續撒謊:“和人鬧矛盾。”

李蝴蝶表示理解,“我來香港也是跟男朋友來的,後面分手了,才覺得得有一份事業才行。”

江程雪放好叉子:“你打算一直做服務員嗎?”

李蝴蝶很自豪:“我是酒店優秀員工,或許過幾年就能升經理。”

江程雪很喜歡她,有種生命力,她信任地眨眨眼,又笑:“到時候要請我吃飯!”

李蝴蝶點頭:“米其林。”

江程雪笑倒在她身上,覺得她可愛死了,“那我要最貴的米其林。”

李蝴蝶臉紅了,講了一句很地道的,“敲竹槓。”

李蝴蝶雖然陪她吃,但還是不敢吃多,以陪伴為主,她嘆了一聲:“其實我們還是比本地人難。”

江程雪倒對她很有信心:“你沒甚麼語言問題。”

她動了下腦筋,“要在這個酒店幹不下去,我幫你介紹個更牛的。”

這下輪到李蝴蝶笑了,“謝、謝、您!”

江程雪和她繼續嘮嗑,“那你們平時有假期嗎,甚麼時候回去一次?”

李蝴蝶說:“香港的聖誕假反而是酒店最忙的時候,但我們有靈活的年假,可以和同事分開請。”

“機票貴嗎?”

“也看時間段,有冷暖季。”

一說到機票。江程雪突然愣住,她含著巧克力蛋糕,沒咀嚼,慢悠悠地拿叉子戳盤子裡的堅果。

護照在她手裡,利用時間差,她為甚麼不出國?

出了國,他不是更拿她沒辦法?

落地窗太陽曬進來,曬得她陰潮的心臟油滾滾發燙,左右煎烤,有些難熬。

她沒法真下決定,但這個想法勾引著她,讓她蠢蠢欲動。

江程雪心不在焉地問:“蝴蝶,你平時出國玩嗎?”

李蝴蝶說:“有。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也出去玩。”

“去哪裡?”

“日本,泰國,遠一點馬代,葡萄牙。”

紀維冬的生意遍佈全球,應該說,他祖父以前愛往國外跑,也就內陸,先前沒發展,就拖到現在。

紀維冬野心很大,不滿足只是“繼承”,而是“佔領”,他喜歡打江山的感覺,因此逐漸往外拓寬,包括大陸,現在甚至以“新貴”的身份慢慢崛起。

這就造成他“手眼通天”。

江程雪一時想不到可以去哪裡。就連中東小國也有不少貿易往來,畢竟那邊第三產業蓬勃發展,貿易量不可小覷。

江程雪點點頭:“那還去了不少國家的,怎麼分手了。”

李蝴蝶嘆氣:“他想結婚了,我還想再工作幾年。”

江程雪:“步調不一樣確實很難走下去。但他就這樣把你放棄了嗎?”

李蝴蝶沉默幾秒:“是我不想拖累他。”

江程雪抬頭望了她一眼,輕笑:“有時候我也不太懂,愛情到底是甚麼?好像你不是你,他不是他。讓人變得無比善良,又讓人變得無比醜惡。”

“怎麼定義愛上了,還是其他錯誤的感覺。”

“又或者,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愛情,只是千方百計對對方的佔有。

而兩個人巧合的、互相的佔有,和各個方面,對對方的慾望,湊成一對,就變成了所謂的愛情。”

江程雪逐漸自語,“其實友情也有佔有的成分,只不過缺少了荷爾蒙的催使。”

李蝴蝶也抬起頭,沒看向她,看向更遠的地方,她在思考,很認真的思考。

過了一會兒,想必是她深思熟慮過,她才笑說:“我好像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但我覺得愛是獨立的。”

“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

“但它會告訴你,你愛上某人的時候,它會告訴你。”

江程雪思索了一下,點點頭,她也只是突發奇想,想到了姐姐和姐夫,李君婷和她男友,還有蝴蝶。

愛到了面目全非的時候,有人會放棄,有人會拋棄本性,也有人會飛蛾撲火。

總之讓人不解。

李蝴蝶走後,江程雪胡亂刷起手機。很快,她盯上一個地方——法羅群島。

屬丹麥海外自治領域。在挪威和冰島中間。在“世界的盡頭”。最熱門的問題是“島上有幾隻綿羊”。

抵達方式是,從雷克雅未克直飛。

沒有地方比小島更容易躲藏。

江程雪執行力一向可以,畢竟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還是做了詳細的攻略,最困難的是經濟問題。

過了幾天,她咬牙去找李蝴蝶,萍水相逢,她也很忐忑,她會不會幫忙。

同時,她也在賭,賭自己沒看錯人。

一旦出錯,頂多算失敗。也沒甚麼大不了。

江程雪拉住李蝴蝶,嚴肅道:“能不能拜託你,用你的名義做一張卡,我把我的錢轉入你的賬戶,我得用這張卡用一段時間,我不是騙子,但我確實遇到一些麻煩。”

李蝴蝶是有些錯愕,但她很快明白:“你住這麼幾天,一定是很艱難才住。”

她又笑:“應該是你需要擔心我人品,要是我登出卡片,你的錢可都是我的了。”

江程雪聳肩,彎唇:“那就當我交學費咯。”

李蝴蝶點頭:“你肯定著急,明天我請假幫你辦。”

江程雪心裡一暖,誠摯道:“謝謝你。”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江程雪戴著口罩和帽子,去商場奢侈品專櫃買了只包,當離別的禮物贈送給李蝴蝶。

李蝴蝶很真心:“我幫你不是為了獲得這些。”

江程雪說:“我曉得的,可是我也把你當朋友,我不知道用甚麼表達,只能用它。”

李蝴蝶想了想,“對我來說,它很貴重,我會好好儲存,如果你接下去還有需要,請一定告訴我。”

江程雪抱了一下她。

這是一個長久的擁抱,李蝴蝶伏在她肩頭,似乎啜泣了一聲,江程雪拍拍她的背,鼻子也酸了酸。

這算是她在香港交的第一個與身份錢物毫無瓜葛的朋友。

江程雪正要起來,李蝴蝶卻再留了幾秒。

她下巴抵著她的肩,細細地戳著,輕語:“程雪,其實在香港,你是對我最好的一個。”

說完這句話,李蝴蝶鬆開了她。

江程雪一怔,忽而想起布努埃爾說過讓她感覺很相似的話,他給朋友寫信說:“達利和我從來沒這麼近過。”

-

江程雪離開酒店的計程車是李蝴蝶打的,她順利抵達機場,在事先查好的時間現場購票。

一切都很順利。

但越到離開的時刻,她越提著心,吊著膽。紀維冬那句“我想動你,你離不開香港”,在她腦海蜘蛛網一樣盤旋。

她拿護照過海關,工作人員讓她摘口罩,她也僅拉下一點到下巴。

他們似乎神色如常,並不在意她是誰。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紀維冬收到了她出關的資訊。

他奪門而出,面目灰涼,從來沒有這樣慌張過。

他只是想緩緩來,不想驚擾她,想讓他們的關係不陷入完全的僵局。

他僅僅鬆弛了一刻。

她似乎要飛走了。

徹底地飛離他。

紀維冬不顧紳士和體面,闖入秘書室,挺拔的西裝解開,兜起一股涼風,禁慾的襯衫拉拔挺直,用粵語對裡面的人說。

“打電話給海關。我要通行。飛機延誤的所有費用,我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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