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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佛 萬丈金臺。

2026-04-27 作者:泡泡藻

第30章 人佛 萬丈金臺。

回去已經半個小時以後, 江程雪把胃藥放在包包中間的格子,避孕藥的外殼拆了,她又向藥店討了一個包裝袋, 把避孕藥丸拆出來放在裡面。

沒有標籤,沒有來源, 像一樣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出去沒多久就接到了紀維冬的電話, 她老實地說出早就編好的理由:“早上喝了涼水, 腸胃不舒服,出來買點胃藥。”

紀維冬這次倒是很體貼,真切的體貼, 嗓音很溫柔,“好。需要我, 我可以現在就過來。以後身體不適,不好一個人扛, 告訴我。”

他又補充:“晚上做了海鮮,那你不能吃, 一會兒回來喊醫生看。”

紀家家裡常年養著私人醫生,小病痛都由私人醫生解決,除非真要用到特殊的處方藥, 才去醫院,反正他們名下都有私人醫院, 都方便。

江程雪很輕的嗯了一聲。

紀英輝也聽說她去藥店,對紀維冬很不高興, 餐具已經準備好,大概就等她開飯,在客廳就指責,“人家把女兒嫁來我們家, 一個人去藥店,她爸爸聽到要傷心,以後多陪陪,要上心。”

紀維冬側頭,應下責罵,又對江程雪說了一句:“對不住,這次是我不夠關心。”

他們這樣嚴陣以待,江程雪差點以為自己真生病了,低低頭沒說話。

紀英輝像不放心,也是骨子裡的風度和涵養,對她非常照顧,果斷道:“不行。現在就叫張醫生過來。”

江程雪瞬間脊背繃直。

醫生?

把醫生請來還得了!怕是要在他們全家面前露餡!

她忙擺手:“就、就是胃有一點點疼,不礙事。不、不用看。”

紀維冬溫柔地站在她旁邊,側來頭,將她的發往而後捋,緊密地注視她,掌心順勢攏她的肩,摩挲,看了好一會兒,親密又關心,低頭同她耳語:“bb你現在臉好白。”

“還是請醫生來看?嗯?”

他表面像徵求,實際上已經做好決定。

他一講話。即使是很溫柔的講話,卻因為這個決定讓江程雪感覺整個世界凍結了。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會不會、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我第一次來,真的沒甚麼事。”

紀維冬手掌已經撫上她胃的位置,輕輕揉著。

“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張醫生還是來了,很年輕精幹的女士,扎馬尾,染棕色,帶卷,很靚。她先聽診,又把脈,語氣溫柔,直接對江程雪說:“你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

江程雪一愣。

她坐著。張醫生半蹲,像大姐姐,仰著頭和她對視,“方不方便把你剛才買的藥給我看。”

江程雪好不容易放鬆,聽到這話,又提心吊膽起來,但是全家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她只能乖巧地應她:“好。”

她拿出胃藥。

幸好她有預備,買了胃藥當藉口。

張醫生翻了下藥盒:“這個藥不對症。我一會兒重新拿對的藥給你。”

她頓了頓又說:“其實不吃也沒事。是藥三分毒。你大概要來生理期,身體比較弱,腸胃會有些不適,可以食補。這幾天注意休息,不要吃寒涼的東西。”

江程雪知道自己是要來生理期了,但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能救急。

“好。”

江程雪把藥盒重新放回包裡。她整理好,一歪頭,撞進紀維冬的眼眸,烏漆漆的,心跳得飛快,但還是屏息執著和他對視,以證自己不心虛。

然而紀維冬只是摸了摸她的頭,唇貼了下她的眼角,像愛憐:“對不住bb,下次你的生理期我會記住。”

吃完飯,江程雪又同紀英輝他們聊了許久的天,大多是小時候的趣事。

紀維冬出去接電話,處理工作。

紀英輝把水果往江程雪那頭推:“吃,都是家裡人,別客氣。”

他靠在沙發上:“維冬很乖,學習不用人管,對甚麼都好奇。模型,實驗,珠寶設計,跳傘,潛水,只要沒嘗試過的,都喜歡得不得了。”

紀英輝言語間很驕傲。

“他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孩子能成大器,太聰明,太冷靜。人啊,最讓人懼怕的不是多努力,而是好奇心和洞察能力。”

他緩緩又補充:“當然努力很重要,一直在跑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很欣賞這類人。”

江程雪大概聽得懂。

紀英輝在說他選擇紀維冬做繼承人的原因。這個位置屬於金字塔尖。是叢林法則下的唯一。是血淋淋灘塗中昂揚殺伐的王者。

不是誰都可以。不是有所謂的純正的血統就行。

紀英輝說完紀維冬,又問:“小雪,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很乖。”

江程雪挺喜歡這個爺爺的,他一直帶她融入這個家庭,也把日本產的晴王葡萄往他那頭挪挪,“爺爺你也吃。”

她眼彎彎,撓撓頭,“我不愛寫作業。爸爸老繳我的閒書,他越繳,我越買來看。”

紀英輝哈哈笑:“他不收你零用錢?”

江程雪:“不收。”

紀英輝像和她投緣,很有意思地往下問:“我看你大學還不錯,怎麼考上的?”

江程雪努努嘴:“我功課不好,就天天補習,老師請到家裡來,課後總有兩三個小時都在學習。”

“不學也得學了。”

紀英輝這方面還是傳統:“小孩子總要念書,讀書長見識。”

“我贊同你爸爸。”

江程雪不樂意,咬了半顆葡萄,唇齒水淋淋的,認認真真看著他,嚥下去再說:“你小時候成績很好?”

紀英輝笑得更厲害了,卻沒正面回答她,“你很有意思。我們當時可不像你們條件這麼好。”

他們聊了很多。很默契的是。誰也沒有提起姐姐。

她就像江家和紀家中間搖搖欲墜的一堵牆。

等哪陣風颳來,便塌了。

到十點鐘。紀維冬折回來,他們準備要走,紀英輝不大舍得,“這邊空房這麼多,要不在這邊多住幾天,也熱鬧。”

紀芝葭卻看穿,咯咯笑:“爸爸,你一邊要重孫子重孫女,一邊讓人留宿,甚麼道理?”

紀維冬搭著江程雪的肩,禮儀周全,“她身體不適,回去比較好休息。”

紀芝葭立馬說:“這倒是。”

江程雪對住在哪沒甚麼所謂,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惦記著那袋拆了包裝的避孕藥。

她將別墅的角角落落都想了個遍,不知道放在哪裡比較好。

在車裡,江程雪一直看向窗外,一叢叢燈影略過她的鼻樑,柏油山路一片橙色。

香港的富人總是好俯視。高人一等。住的地方也俯視。一眼望去。細細麻麻的白星。璀璨地綴著維港。

普通人來到維港,燈火繚繞,天闊水闊,風也闊。

而真正的維港,閭閻撲地,舸艦彌津,萬丈金臺,伸手不見星。

她一眨眼,好似聽到有人叫她。

一轉頭,是紀維冬。

他關切:“有心事?”

她忙回神:“不是。”

江程雪怕被看穿,指著山下,“那裡,好漂亮。”

紀維冬眼一眺,語氣寵溺:“讓他們兜一圈?”

江程雪本就瞎指,她惦記著藥,忙搖頭,“這樣看就夠了。我想回去休息。”

“好。”

回到住處,江程雪沒動靜。等紀維冬去洗澡,她才把儲物室的行李箱拖出來,放在最裡面的夾層裡。

就算真被發現,她也可以說是滬市帶來的普通的藥。

-

張醫生說得沒錯。兩天後她的生理期真的到了。除了比之前量多,其他沒甚麼異樣。

也多虧生理期,晚上紀維冬除了一直圈著她睡,偶爾低聲問她:“疼不疼?”

她都閉著眼,不肯和他說話,只搖頭。

紀維冬沒有對她怎麼樣,就算伸手,也只是幫她暖腹。

十二月初,潮溼的香港終於轉幹,沒了春夏的黏膩,只是好多時候還要下雨。

倒不涼。

江程雪偶爾去香緹半島和阿嬤聊天,阿嬤引了紀維冬的堂兄妹和她見。

大概因著紀維冬現在執掌集團,這些人話裡話外都巴結她,前頭說著打牌,一摞摞籌碼都跑到她那面去了。

倒是不如和周諾諾他們玩有意思。

好歹她還動點腦子。

只是偶爾,她還是想念姐姐。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個國家,過得好不好。

週五,她正吃蛋撻,手機進來一則簡訊,陌生的號碼,她軟著背,閒塌塌的開啟。

一看到字,蛋撻皮抖了一桌,整個人都在顫,唇黏著蛋醬,來不及裹進去,騰地站起來,又坐下去。

好賴坐不住。

她握著手機,不斷地咽口水。

那行字是——

「程雪,我是施老師。」

有個預感,瘋一樣的預感。

她拔一張紙,搓了搓手,尤不夠,去洗手間洗掉油,捧著手機好好打字。

幾乎是靠著本能。

「姐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心臟撲通撲通跳。要是有儀器,她現在的心率一定跳到了130。

她死死盯著螢幕,等待答案。

一秒。

兩秒。

時間被無限拉長。

那邊回過來。

「是。」

江程雪把手機扔掉,蒙著臉,嗚嗚流下眼淚,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哭,只是很想哭,流下眼淚還不夠,徹底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驚動了菲傭,她們匆匆忙忙趕過來,問她:“怎麼了?”

“不要管我。”她大聲說。

她們遲疑了一會兒,才走。

江程雪手背擦了眼淚,打字。

「你們在哪?」

「丹麥。」

施立果又說:「我是瞞著你姐姐聯絡你的,我們遇到了些問題。」

「她知道你因為她和紀維冬結婚了,得知訊息那一刻就想回來阻止你們。」

「她說想不到你們爸爸能做得這樣絕,這段時間她每天都睡不好。」

「除了你的事情,我們還有其他的麻煩。」

「從筠打算離開家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著手安排後面的事情,她有在丹麥成立公司。」

「公司業務進展得非常順利,一個月內就拿到了非常多的專案,也賺了非常多的錢。」

「可是就在我們想回國的時候,合同出現很大的紕漏,甚至出現債務糾紛,被當地限制出境。」

施立果的簡訊一句跟著一句。江程雪的心也慢慢往下墜,跟著揪心。

施立果接著說。

「你姐姐咬緊牙關不打算求助你們爸爸,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有瓜葛,即使債臺高築她也要憑藉自己的努力還清。我這段時間在學習相關的業務。」

「你放心,我會幫助她。」

「但我總覺得這整件事過於巧合。」

「因為,她剛開始拿到那些專案實在太順利了。」

「順利到——像有人故意安排。」

江程雪腳底竄上涼意。

不對!

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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