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準備
說好的“肯定做噩夢”是完全沒有出現的,倒是趙燼被纏了一整晚,手機鬧鐘堅持不懈地響了近十分鐘,沈多聞艱難地翻了個身,還沒摸到就被人關了聲音。
沈多聞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旋轉了九十度,趙燼手上拿著他的手機,見他睜開眼,無奈地壓低聲音:“多聞,該起了。”
昨天要求睡在趙燼房間時的藉口浮上心頭,沈多聞又把眼睛閉上:“我好睏,我昨晚沒睡好,做了好幾個噩夢。”
真正沒睡好的人站在床邊看他仍舊惺忪的睡眼和頭頂亂翹的頭髮:“今晚回你自己的房間睡。”
“不要。”沈多聞十分地不通商量。
趙燼看他用被子捂住臉,半晌低聲嘆氣:“慣的你。”
洗漱完畢,趁著趙燼在書房接電話的功夫,沈多聞摸進廚房,忠伯端著餐盤一轉身差點撞在他身上,皺著眉假意訓斥:“走路怎麼還是半點聲音沒有。”
“忠伯,趙燼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沈多聞聲音鬼鬼祟祟。
忠伯手上動作停頓一瞬:“阿燼告訴你的?”
“不是。”沈多聞生怕趙燼聽到:“我昨天…聽安先生提到的。”
雖然還是不想提起昨天的經歷,可這個關鍵資訊他沒漏掉。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不像昨天那樣蒼白,面色紅潤,看起來被哄好了,雖然不知道怎麼哄的,忠伯打量他片刻,沉聲說:“他的生日是四爺定的,31號。”
沈多聞點了點頭,微皺著眉:“只剩半個月了。”
半個月的時間準備禮物有點緊張,沈多聞在心裡盤算片刻,忠伯看他認真的模樣,神色複雜。
他無法想象有那麼一天會有人把趙燼的生日放在心上,並且真的想要用心地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原本趙燼沒打算讓沈多聞去酒莊,誰知吃了早飯跟大威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他突然站起身說自己要去上班。
經過昨天的事趙燼不可能再放心讓沈多聞一個人出門,司機提前半小時等在門口,將他安全地送到酒莊。
三天假期已過,整個酒莊還沉浸在被專家團考察的興奮之中,沈燁把酒莊視作賺錢的工具,沈多聞卻讓所有人看到他的用心,被林也轉發到工作群中的那篇新聞在沒有經過沈多聞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又被老師傅們彩印了出來,幸好他們不如忠伯高調,只打了一張小的裝進相框,端端正正地擺在沈多聞的辦公桌上。
“和我可沒多大關係啊,”林也跟著欣賞半天,趕緊為自己辯解:“那些老師傅們想用表達感謝,又覺得你甚麼都不缺,最後在我的小小建議下敲定的這個辦法。”
沈多聞搓了搓指尖,把相框放回原處:“林也,幫我一個忙。但是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你不可以告訴趙燼。”
林也“啊”了一聲,他是趙燼安排在沈多聞身邊的人,當時給他的指令是全力輔助並照顧沈多聞,定時彙報酒莊和他的動向,雖然自從趙燼將人接回佘山,他身上這兩項任務自動形同虛設,不過此時被沈多聞提出“不許告訴趙燼”,林也猶豫了一下:“要不您先說說是甚麼事?”
“我要給趙燼準備生日禮物,這期間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凡是和禮物有關的任何事你都不可以向他透露。”
林也鬆了口氣,一臉“我懂了”:“小沈總放心,我嘴巴最嚴!”
趙燼擁有許多好東西,但沈多聞想要的,是世上絕無僅有、只為他存在的那一份。
沈園的酒窖內有不少藏酒,一下午時間過去,林也把身上的毛衣稍微裹緊一點,看向已經兩個小時沒有挪地方的沈多聞。
面前是四瓶趙燼出生年份產的酒,沈多聞再次閉著眼湊近極輕地聞了聞。
第一瓶。
第二瓶。
第三瓶。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又仔細地嗅聞,氣息盡頭是醇厚的餘香,讓他覺得熟悉。
好像趙燼用大衣遮住他時的體溫,像他沉默地坐在黑暗之中的輪廓,沈多聞的睫毛輕輕抖了抖,更像他早上站在床邊垂眼看著自己時眼底一閃而逝的縱容。
他要為趙燼做一款酒,只此一份,獨屬於他,是任何人無法複製的浪漫。
“就這瓶。”沈多聞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臉上露出點滿意的笑:“我要用它為趙燼釀一份獨屬於他的酒。”
林也保守秘密不難,難的是瞞過趙燼的眼睛。
“燼哥,拳場近三年的核心客戶名單和賬目流水已經整理完畢,盛律師正在核查。”
午夜,車子停穩,阿鎮隨趙燼大步走進庭院,低聲彙報:“地下錢莊的牽線人約在明晚,背景已經……”
話沒說完,趙燼抬手,示意他噤聲。
廊下燈光昏黃,勾勒出客廳沙發上蜷縮的身影。沈多聞側臥著,呼吸輕淺,睡得並不安穩,蹙著眉頭。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以來趙燼第三次見他累得在等待中直接睡去。
阿鎮悄無聲息地退到會客室,趙燼走過去,身影遮住光線,沈多聞睡夢中迷糊地皺起眉頭,幾秒鐘以後睜開眼。
“怎麼又睡在這兒。”趙燼低聲問:“不是說了晚上九點之前回臥室。”
沈多聞黏糊地打了個哈欠,這一個禮拜除了負責酒莊的正常生產,其餘所有時間他都泡在品酒室,調和是一門極度耗費心神的手藝,需要無數次微調與詳實記錄。在正規生產線上,這步驟由專業團隊協作完成,但沈多聞執意親力親為。
品酒室的幾十支試管和量杯內壁都浸染著洗不淨的酒漬。過程繁瑣至極,比例時常需要以毫升為單位來反覆嘗試。
他常常一待就是幾小時,品鑑,漱口,記錄。酒精頻繁刺激,讓他原本紅潤唇瓣變得乾燥。
趙燼不知道他在做甚麼,只是認識沈多聞這麼久,這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狼狽。
“我本想等你回來的。”沈多聞醒是醒了,卻懶得動,揉了揉眼睛,朝趙燼伸出手,“抱,我好累。”
趙燼沒再說甚麼,俯身將他穩穩抱起,轉身走向臥室。沈多聞睡得暖烘烘的,溫熱的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趙燼帶著冷意的脖頸,悄悄聳了聳鼻尖,將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銘記於心。
自從上次被安百里帶到拳場後沈多聞就自稱得了一種必須睡在趙燼臥室才能不做噩夢的病,於是每天堂而皇之地抱著趙燼的脖子,枕著趙燼的枕頭,坦然地霸佔四分之三張床,趙燼由著他,直接將人抱進臥室放在床上,直起身時沈多聞耍賴地不鬆手,環著他的脖子。
“你甚麼時候睡啊?”臥室沒有開燈,迴廊的光透過窗子招進來,給沈多聞的身上渡了一圈昏黃。
趙燼被他勾著,雙臂撐在枕邊:“阿鎮還在會客室等著。”
“那好吧。”沈多聞緩慢地眨眨眼,乖覺地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趙燼,挪到自己那邊,沒過幾秒鐘就又睡著了。
趙燼在床邊停留片刻,才關上門出去。
阿鎮等了一會兒,趙燼走進來時已經脫了大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羊絨衫,坐下的同時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燼哥。”林也手忙腳亂退出遊戲。
“沈多聞最近在忙甚麼。”趙燼單刀直入。
林也停頓了幾秒鐘:“沒,沒做甚麼啊,甚麼做甚麼?”
“每晚不到九點就睡了,晚餐也吃得不多。”趙燼道:“指尖染上酒漬,嘴唇乾燥,身上混雜著各種酒味,最近酒莊工作很忙?”
林也沒想到趙燼對沈多聞的觀察細緻到這種程度,心虛地對著空氣瘋狂眨眼:“最近小沈總一直在琢磨研究新品,對!所以泡在品酒室的時間比較長,您說的那些,都是調和過程中難免的……”
趙燼微皺起眉:“沈園沒有專門的研發團隊嗎。”
“有是有…”就是沈多聞不用,林也此地無銀地解釋:“小沈總要求高嘛,總想親力親為,再說他剛剛接手酒莊管理,想著自己研發新產品,咱們應該鼓勵,支援,義無反顧,搖旗吶喊…”
趙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中斷了林也的成語大全。
沈多聞一覺睡到天亮,只知道中途趙燼上了床,於是又遵循本能地湊上去抱住,蹭了蹭安心地睡著。
早已叛變的林也自己在床上翻來覆去惦記半宿,第二天直接睡過了頭,匆忙洗漱完跑到品酒室,在門口正好撞上剛從裡面出來的沈多聞。
“林也!”
沈多聞的聲音帶著強烈的興奮。手裡緊緊攥著一隻鬱金香杯,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此時的喜悅頓時洗去了連日積攢的疲憊。
“我找到了!”他把酒杯幾乎懟到林也鼻子前面,“就是這個味道!”
與昨天趙燼將他抱在懷中時一模一樣的感覺,冷冽又溫暖。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清瘦了許多的側臉上。V領毛衣鬆垮地掛著,更襯得鎖骨清晰,下頜都尖了不少。
林也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趙燼昨晚的話一點沒錯,眼前的人眼底帶著一層無數次失敗與重來的濃郁疲憊。
此刻好像一切都值得,沈多聞臉上映出快樂的光芒。
品酒室的門開著,操作檯上是幾十支試管和量杯,內壁殘留著深淺不一的暗紅酒漬,旁邊攤開的筆記本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心得,還有無數個打了叉又重來的配方,這些東西遠比那杯酒來得珍貴。
林也被他的情緒感染,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我就知道!小沈總,必須慶祝!我這就去讓食堂中午加滿漢全席!”
不用泡在品酒室,沈多聞頓感輕鬆不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中午食堂果真加餐,大家不明所以,只有林也知道這段時間沈多聞付出了很多,坐在沈多聞對面看他專心致志地啃糖醋小排,忍不住還是提到昨晚的電話:“昨晚燼哥給我打電話,問我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很忙。”
沈多聞從美味的排骨中猛然抬起頭,林也急忙解釋:“我可沒說漏啊,我說你在琢磨新品。”
沈多聞眨眨眼,放下心來,露出一抹得意又甜蜜的笑容,眉眼彎彎地說:“看來他很關心我。”
林也:……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