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燕京
江晚以為宋時與會不在意,正如之前那樣無視,卻不想他突然沉下臉。
宋時與冷聲:“晚晚,以後對初弦的態度好點,今天爺爺的話你是真的不明白麼?”
江晚一噎,想到宋爺爺提議讓叔叔阿姨收養她,“正式”成為宋家人。
這本來是一個極為好的事情,論情分她從小養在宋夫人膝下,親如骨肉,再論日後前途,她一介孤女有宋家保駕護航,事業和婚姻都不用擔心。
可是……
江晚低頭,掩去眸中陰鬱,神色不甘。
她喜歡宋時與。
也喜歡宋夫人如今一呼百應的地位。
宋家少夫人不比宋家養女體面的多?而且宋夫人是個極為挑剔的人,也認為親上加親是不錯的選擇,之前介紹孃家的女孩也是個例子。
既然親上加親,為甚麼她江晚不可以?
見自家妹妹低頭不說話,宋時與以為是江晚在反思,說道:
“以後多和初弦親近親近吧,她性格很好,很容易合得來,你們都是女孩子,應該互相的話題會更多些……”
說到最後,宋時與臉上有些懊惱,似乎在極為可惜自己與許初弦之間的話題很少。
絲毫沒意識到其實是對方壓根就不想和他有多餘話題。
江晚雖然看不慣許初弦總是把宋時與的目光吸引走,但心裡門清對方看不上宋時與,所以對其就是嘴上不客氣,平時井水不犯河水。
江晚嘲諷:“人家江城出生,又在海城上過學,朋友是港城的,那些地方的精英才俊多如牛毛,論紙醉金迷…哪裡看得上咱們北邊煙沙,你今天邀請人家去謝霆那裡,或許人家看了覺得還不如老家呢!”
她語氣有些酸,作為從小養在宋家的女孩,即使吃穿用度都沒有差的,但肯定比不過人家豪門千金,更何況還是家中獨女,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江晚是不care許初弦是離異家庭這件事的。
在她看來這都是小事,實際利益有就很好。
雖說官大一級壓死人,但隨之而來的風險也很多,像宋家這種…就算有錢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花,除了住的好點,奢侈品這些都不會買。
這年頭因為一個愛馬仕掉馬的人太多了,只能謹慎再謹慎。
於是江晚只能眼睜睜看著許初弦隨手把玩那些有市無價的珠寶首飾,對方剛來宋家時送了宋家人一圈。
她有點仇富了,但她不肯承認這是自己看不慣許初弦的主要原因。
宋時與皺了皺眉,頭一次覺得自家妹妹說話這麼刺人,低聲說:“你想些甚麼呢。”
江晚不置可否的笑笑。
“你猜猜呢?”
…
回到畫室,許初弦剛開啟門就被刺眼的陽光弄得眯住了眼睛,心猛地一跳。
然後快步走到窗戶那把窗簾拉上,再走到自己的畫架旁邊,見到自己走之前有蓋布才鬆了口氣。
雖然畫沒事,但內心還是有些異樣。
油畫不能暴曬,午後把窗簾拉上是畫室裡學生和老師都知道的事,她走之前也確確實實把窗簾拉上了。
是誰莫名其妙把窗簾拉開……
這個想法剛出現,許初弦就聽到一陣嬌笑從角落傳來,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是一位不認識的女生正拿著鏡子補妝,站在她身前的……
許初弦辨認了半分鐘,對方似乎是畫室裡的一個男生,平時有點高調,看著是那種富家公子哥,她沒怎麼跟他接觸過。
既然有知情人士在場,畫室裡有其他同學的畫沒有蓋布,怎麼還會把窗簾拉開。
許初弦蹙眉。
猶豫了一下,她走到他們面前,對男生道:
“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忘記把窗簾關上的嗎?畫室裡油畫不禁曬,下次最好關上。”
還沒說完,那個男生看許初弦的眼神就怪了起來。
極不禮貌的上下掃視像極了在看一件可以把玩的玩具,這讓她忍不住斂去臉上的微笑。
顯然她委婉的語句更讓對方篤定她好欺負。
許初弦有點後悔過來,想轉身離開。
補妝的女生眼色不善,嗤笑:“難怪突然覺得光線弱了,原來是你關的窗簾,很影響我化妝哎。”
許初弦忍了忍:“畫室裡的畫被爆曬後容易褪色。”
女生不以為意,見許初弦穿著素淨沒有牌子,不屑道:“不就一副破畫嘛,你們這些窮美術生真是大驚小怪,一副畫能值多少錢,大不了賠給你們就是了……”
說著她嬌滴滴倚在旁邊男生的身上,吹了口美甲:“傲風哥,是你拉的簾子呀,要不給點錢?”
林傲風忽然被點,愣了一下收回粘在許初弦身上的視線,迅速換了一個神情,態度傲慢:
“你要多少?”
許初弦真的要被氣笑了,她頭一次遇見這麼離譜的人,不,是非人物種。
她語氣立刻沉了下來:“這裡是畫室,不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更不是化妝室,請你們出去。”
林傲風挑了挑眉:“看來班長的官威很大啊~”
“不愧是油畫系出了名的系花,生氣都這麼好看。”
最後這句除了有挑釁的意思還有赤裸裸的調戲。
許初弦剛想在說些甚麼就聽見畫室的門再次被人開啟,有人進來了。
一轉頭,是油畫課的老師。
他是回來拿東西的,本來以為畫室沒人,看見他們三個人明顯一愣,當注意到女生是外來的人時皺了皺眉。
“我不是說過不要帶畫室外的人進來嗎,這裡面有很多同學的隨身物品,誰帶進來的就把人領出去。”
油畫老師是燕京美院的老教授,向來古板嚴肅,畫室裡的學生都很怕他。
聽到這話,林傲風的臉明顯僵了僵,被當場下面子的感覺不好受,特別是被自家女友和第三個人看見。
他默默挪開坐在桌子上的臀部,拉著女生朝老教授說了聲“不好意思我忘了”,然後匆匆離開。
女生手忙腳亂的將化妝品裝進包裡,快步跟著男朋友離開。
鬧劇開始的荒唐,結束的也很草率。
許初弦舒了口氣,將自己畫架上蓋著的白布掀開。
入眼是烏蒙煙雨中巍峨的哥特式教堂,特別的繪畫角度使旁人一看就容易置身其中,繁複中透著王朝奢靡的頹廢感讓人著迷,無端讓人覺得傷感。
只是……許初弦一時有些失神。
老教授走過來,一向嚴肅的眉眼柔和下來,誇讚:“手法老練,構圖也很不錯,這油畫風格倒有點俄式的味道,看來你是鐵了心想去俄國留學了。”
許初弦點頭:“我俄語已經學了一年多了,最近在考證。”
老教授:“你的專業成績一直在年級名列前茅,這些我都不用擔心你。”
“對了,我最近準備辦個油畫展,在燕京藝術大廳裡舉辦,有興趣的話可以向我提交報名表,報名表我發給你。”
許初弦一愣:“燕京藝術大廳的油畫展……很正式吧,我還是學生,能參加嗎?”
老教授笑了笑:“藝術怎麼會分年齡,在掌握基本功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繪畫大師,你已經具有屬於自己的繪畫風格,為甚麼不能參加?”
“更何況除了你,其他幾個系也有同學參加,別的學校也是一樣,重在參與罷了,到時你們可以多交流交流。”
許初弦應了一聲:“明白了。”
後面老教授拿完東西就出去了,許初弦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做到畫架前的凳子上。
她注視著畫面中的科隆大教堂,思緒飄向兩年前,德國那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此時畫中一角,身穿黑色風衣的身影微微側過身,似乎在回頭看甚麼,因為是角落的原因,沒有畫上具體的五官輪廓,只留下一道黑影,讓人浮想聯翩。
許初弦突然皺了皺鼻子,拿畫筆的手停頓,猶豫片刻用顏料將角落那道人影蓋住。
因為著色面積不大的緣故,倒沒有太顯眼。
許初弦垂眸嘆了口氣。
她腦袋真是秀逗了,居然莫名其妙在這裡添了一個人。
一定最近睡眠不足,晚上要好好補覺。
許初弦一邊自我安慰,一邊修飾畫中角落的其他地方。
筆越畫越澀,剛剛的手感好似被甚麼抽走般,毫無精神。
許初弦抿唇,最終停了下來,把畫筆架在調色盤上。
她解開身上圍著的白色圍兜,在畫室的洗手池那洗了手,拍了拍臉龐。
冰冷的液體觸碰面板,瞬間讓她清醒了很多。
許初弦正準備回去,手機卻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是宋時與的電話。
她這才想起來不一會兒還有一個聚會,看時間現在過去時間應該差不多。
許初弦接了電話,對面傳來宋時與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一些其他人嘈雜的調笑,隱隱還有杯盞交錯的碰撞聲。
她有些驚訝,問道:“你們已經開始了嗎?”
宋時與:“沒沒沒,只是我比較無聊提前過去了,沒想到現在到了不少人,就給你打個電話……初弦,你出發了嗎?”
話語剛落,那邊又傳來起鬨的笑聲。
許初弦有些不確定了,頓了下回道:
“我正準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