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會吻到你的嘴唇
“我沒喝多!我說我喜歡你!”賀凜鄭重申明。
“好好好,你喜歡我。”
文靳當然知道賀凜喜歡自己。
無論是之前那麼多年的友誼,還是如今稀裡糊塗的關係。他自認在“做朋友”和“做愛”這兩件事上自己都表現尚可,因此得到一點點賀凜的喜歡作為嘉獎,也算理所應當。
但賀凜的這點喜歡,跟今天傍晚發生的那個吻一樣,不能深究,不能貪求。
更不能抽絲剝繭地去妄圖界定。
他很清楚,也很清醒。
但是他不清楚為甚麼賀凜紅著眼眶繼續說:“林舒予說要和你來紐約登記真的嚇死我了……”
“你害怕甚麼?你不想我結婚?”文靳故意把語氣說得輕鬆一些。
賀凜卻難得清晰準確地表達內心深處的卑劣,他說:“對,不想。”
這種奇怪的佔有慾或許應該讀作嫉妒。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從哪裡開始滋生。總之,等到賀凜發現的這一刻,早已像黴斑一樣佈滿他的心臟。
“賀凜,所以你是想我一直單著,一個人過一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文靳想了想,淡淡幽幽蹦出一句:“還是說…你想跟我結婚?”
“不,我不跟你……”
“嗡”——
腦子裡某根神經突然抽動起來,生疼,後面的話文靳再聽不清。
他分不清自己脫口而出的問題到底是燙到了賀凜還是他自己。總之,現下他再說不下去也聽不下去。只能上前一步,一下死死抱住面前這個詞不達意卻句句直擊他要害的混蛋,用力抵到房間門上。
他將頭很低很低地埋進賀凜頸間,刻意忽視掉他紅了的雙眼,幾乎是用氣聲在問: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聲音這樣輕而緩,溫柔也隱隱無奈著,要非常仔細,才能聽出之下壓著許多冷浸浸的落寞。
他喃喃又重複一遍:“賀凜,你到底想我怎麼辦啊……”
賀凜的脖子被文靳低語時帶出的呼吸撓得發癢。
這個人怎麼一直在問問題?
還都是自己回答不上的問題。
經歷長途飛行外加一整天的跌宕起伏,再轉不動腦子的賀凜選擇放棄思考,抬手摸到文靳的後腦,抓著他的頭髮就順手迫使他抬起臉。
眼睛這麼紅,右眼下的淚痣好像在隱動。
怎麼他還先委屈上了?
賀凜貼上去就封住用來提問的嘴唇。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行李箱在地毯上拖行的響動逼近。
聽見動靜的文靳立刻要抽身,但賀凜死死摁著他的後腦勺,不管不顧。掙扎之間,兩個人一齊把房間門撞得哐當一響,但就算這樣,賀凜還是不鬆手,更不鬆口,只一味死死纏著文靳不放。
兩道腳步聲快速經過走廊,接著遠遠聽到一個小女孩天真無邪的聲音好奇發問:“媽媽,怎麼是兩個哥哥在親親?”
媽媽溫柔地回答說:“只要相愛就可以親親呀。”
聲音很遠,音量很小,但酒店走廊實在太安靜了,所以這對母女間的對話還是清晰傳進文靳耳中。
他在被賀凜強行攪亂的呼吸中極力控制著,生怕兩個人發出甚麼不體面的聲音。
媽媽很快用門卡刷開房間門,帶著小女孩走進了房間,房間門關閉,走廊重回寂靜之前,文靳聽到小女孩又跟媽媽確認了一遍:“只要相愛就可以嗎?”
正被賀凜含著下唇輕咬的文靳悲觀地想:或許等你長大就會知道,其實沒有相愛的兩個人,也是可以接吻的。
但是祝你,最好不用知道。
人該在熱吻中下墜。
不知道甚麼時候,文靳從賀凜手裡順走了房卡。
“唰”——房間門解鎖聲一響,賀凜後背一空,緊接著,就被他正吻住的人推進了房間。
文靳推得很用力,完全沒心理準備的賀凜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他下意識想上前繼續,但門廊的燈實在太亮了,將一切荒唐都鋪陳於明晃晃的燈光之下。他看清文靳的臉色,意識到此刻不能再繼續,不該再繼續。
文靳沒看他,只低著頭,甚麼也不再說,轉身就要走。
“哎……”賀凜趕忙叫住他。
文靳停了腳步,但還是沒回頭。
賀凜望著他的背影再次挽留:“你不跟我睡一個房間嗎?”
“我怕你坐不了回法蘭克福的飛機。”說完,文靳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留下賀凜一個人。
這家頂奢酒店的地理位置很好,房間朝向更好,只有玄關亮著的房間內裡漆黑一片,從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能清楚看見中央公園。
他們傍晚剛接過吻的地方。
賀凜深吸一口氣,再次聞到中央公園傍晚下雨的味道。
雨是涼的,文靳的嘴唇也是。柔軟的,滑膩膩的,像他在盧森堡公園或共和國廣場啃過的那些冰淇淋球,又涼又…甜?
沒錯,如果文靳的吻有味道的話,應該就是冰淇淋球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竟然把文靳的吻聯想成冰淇淋球,賀凜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
這到底是甚麼狗屁青春文藝疼痛風的中二比喻啊救命!
但…事實就是如此。
如果你也試……不不不,打住,誰也不能和文靳試這個。
那是他和文靳之間貨真價實的初吻。
沒有怨懟,沒有失控的情緒,更重要的是,兩個人都主動靠近,彼此接受。
他靠在沙發上想,原來接吻是這樣安心且舒服的事。是心狂亂跳動了一天之後,突然被一雙溫柔手輕輕拖住,安撫。
下次做的時候也要。
應該很也很舒服……
很奇怪吧,這事竟然在他心裡,永遠還有下一次。
他在參透自己和文靳之間彎彎繞繞的感情之前,就早已經全盤接納了自己對文靳的慾望,還有文靳對他的。
這不是他能夠選擇,能夠主導的。
慾望像這場雨一樣,絲毫不講道理就淋溼了兩個人。
潮溼的雨像膠水把兩個人的肢體黏到一起,強風一樣不顧一切的推翻,毀壞。
性就是這樣一件奇怪的事情。
無論是被文靳帶上所有感官的巔峰,還是在文靳的身體上抵達一切狂亂的終點,電光火石几乎缺氧的瞬間,賀凜砰砰作響的心跳中總是湧出一些異樣的感情。
這種感情超脫了諸如“喜歡”,“愛情”,這些限定人類感情的詞彙。
像是有甚麼聲音在跟他許諾:你就這樣抱著這個人,只需要這樣抱著這個人,人生就再沒有甚麼糟糕可言。
慾望不知道甚麼時候,像夜晚侵蝕房間一樣,侵蝕了賀凜。
其實剛剛站在走廊裡強迫文靳跟他接吻的時候,他就已經起反應了。文靳在公共場合緊張得很明顯,跟在家裡或床上判若兩人。
他緊張的樣子很可愛,睫毛快速扇動著,呼吸全亂了套。
文靳越是亂,賀凜就越是來勁。
賀凜根本抑制不住地去想。想文靳握過他的手,想文靳筆直流暢的雙腿……但唯獨不敢去想那張臉。
他當然知道自己說要跟他當炮友的話有多傷人,但他沒辦法。
他以為自己起碼可以拉著文靳共享一些隱秘的快樂,反正人生總有這樣那樣的苦澀,偷吃一點糖又算甚麼呢。
但是文靳不要。起碼今夜不要。
可他不知道,此刻凝沉深重的呼吸才不止他這一道。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裡,另一個人也被同等強烈的慾望絆住了手腳。
文靳卻只敢幻想賀凜的那張臉。
雖然兩個人已經翻來覆去睡過幾次,但要他去肖想這個人卻仍舊困難。
原因說來也有點好笑。
在巴黎的學生時代,有次春假,兩個人一起出去旅行。文靳記得很清楚,那是個早春,佛羅倫薩的陽光像文藝復興一樣燦爛。
賀凜放著佛羅倫薩一大堆聲名顯赫的酒店不住,非要體驗Airbnb上的民宿。最後一番操作之後不知道哪裡沒弄對,總之最後兩個人只能睡到一間房間的一張床上。
那天夜裡,旅行的疲憊讓賀凜早早就入睡了,一旁的文靳卻睡不著。
年輕氣盛的慾望是洪水猛獸,找上門的時間更是沒有理由,那天文靳看著賀凜熟睡的後腦勺。
終於破天荒的僥倖心理了一次,就那麼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