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信看不見的東西
又是一趟極限往返,從法蘭克福回到C市之後,文靳迅速給品牌部和市場部重新安排了一次會議。
會議開始前5分鐘,參會人員陸陸續續走進會議室。
提前坐在會議室裡的文靳彷彿路邊無情的噪音監測,走進會議室的人只要一看見他,就會立刻小心翼翼地自我消音,搞得他異常不自在。
要知道在這間會議室裡開過的重大會議,基本都是摻雜著零食奶茶分享、聚眾吃瓜和live蹦迪開完的。
像現在這麼安靜實屬少見。
文靳習慣性清了清嗓子,在一片沉默中清出一片更顯著的沉默,他微皺著眉開口道:“抱歉各位,我上次真沒生氣,是家裡有點事。”
“文總身體還好嗎?”一個老員工問,畢竟當年文彥新就是在這棟辦公樓裡突發的腦溢血。
“他挺好的。”
“噢,”另一個年輕膽大的員工接道:“那我倒是聽說靳哥回郵件的ip有兩次都閃現到德國去了,難道是我們未來的總裁夫人去歐洲度假了?”
文靳當然知道同事八卦的物件是他形式上的未婚妻林舒予,但不知道為甚麼,他腦海裡還是一下浮出了賀凜啃玉米片的那張臉。旁邊還像賀凜無聊時最愛刷的那些drama短劇一樣,浮出一塊黑底金字的人物介紹框,上書四個大字:總裁夫人。
文靳一下沒忍住笑出聲,員工們都把這點笑聲當成某種預設,氣氛也跟著緩和不少,會議進入正題。
一場會七嘴八舌又爭了很久,到最後爭論點還是落在要不要請明星這件事上。當然,僵持太久的主要原因,還是文靳一直不鬆口不點頭。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會議又要以“我再考慮考慮”收場的時候,一位來Montage實習的大學生突然開口,問出一個簡單問題:“你們會不會覺得Mon看起來有點太孤單了?”
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跟著這道稍顯稚嫩的聲音看過去,實習生用像在宿舍裡跟室友討論“你們覺不覺得今天食堂菜有點鹹?”的語氣繼續說:“Montage是家居品牌,底色不應該這麼冷吧?”說完,他還自己給自己找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比較個人的感受。”
孤單嗎?
亮起的手機螢幕上,自從進了會議室好幾個小時一直沒來得及回覆的人,又發來一條新訊息。
【心平氣賀先生:小狗打滾.gif 】
好像是。
於是這場會議的最後五分鐘,文靳還是鬆了口。
Montage確認開啟邀約明星合作的特別企劃。但明星不出演Mon,Mon仍然維持那個不露臉的概念,只特邀明星扮演Mon先生的朋友:Ton小姐或Son先生。
作為特別企劃,邀約的第一位明星就顯得尤其重要,不光要能在流量上起到一個開門紅的作用,更要在質感上要能為整個企劃的風格定調。
至於到底邀請誰,具體拍甚麼內容,則由負責人各自下去策劃和物色,留待之後會議再討論。
明星特別企劃有條不紊地推進,期間文靳又飛了一次法蘭克福,距離上次正好是一個月。
這回文靳是用賀凜給他的鑰匙自己開的門,因為門鈴按響三次也沒人來。
很顯然,賀凜不在家。
文靳走進客廳環視一圈,房間乾淨整潔,一看就是有人定期來打掃收拾。
這趟來法蘭克福,他本來就沒預先通知賀凜,因此現在更沒有催賀凜回家的必要。
在客廳裡站了兩分鐘,他決定先去洗個澡。
賀凜家淋浴間的牆壁上整整齊齊碼著兩排洗護用品,從洗面奶到洗髮露再到沐浴液,全部都是相當統一的直男風味:勁爽薄荷。
擰開熱水開關,要不了多久,勁爽薄荷的味道就跟著水蒸氣從門縫蔓延去了浴室外。
賀凜拎著大包小包吹著口哨回到家,靠在門背上連蹦帶跳換好拖鞋才發現門口多了雙鞋。
這個發現讓他一下變得緊張而專注,聽覺豎起,嗅覺大開。
他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到地上。
確認,動靜在浴室。
接著腳背發力,努力控制住拖鞋底和木地板接觸時的聲響,輕手輕腳走到浴室門口。
勁爽薄荷的味道越來越濃,他驚喜中緊張,握上門把手,“唰”地一下,拉開了門。
春光大洩。
夏末秋初的冷空氣和浴室內蒸騰的熱霧對撞,一片水汽朦朧中,身上掛著泡沫的文靳赤身落進賀凜眼中。
洗護用品的薄荷味道過於勁爽,燻得賀凜眼神亂跳。
對視是不敢的。落在胸肌……不合適,再往下,更不合適。
賀凜口乾舌燥中,只能胡亂把視線降落到文靳那雙筆直流暢似雕塑的腿上。
薄荷味的雕塑開口說話,語氣果然冷冰冰硬邦邦。
“請問,你們直男是不是都特別腿控?”
“啊……?”聽到文靳的問題,賀凜猛得抬頭,視線快速從下往上,劃到文靳臉上。
賀凜覺得自己變成一根火柴。
如果把他的視線比作紅色的火柴頭,那麼文靳就是那長長一條的摩擦紙。就這麼“嚓”的一聲,已經聞到火柴燃燒的味道。
更確切地說,他被文靳點燃了。火苗不知從何處起,瞬間亂竄了個遍。
淋浴下,薄荷味的雕塑卻沒燃,依舊冷冰冰硬邦邦地說:“你能不能把門關上?”
“噢!”賀凜往前一步進了浴室,用力拉上浴室門。
“……我是讓你進來的意思嗎?”
火勢蔓延上臉,一下炸開。
賀凜紅著臉轉身,紅著臉拉開門,紅著臉出了浴室,又紅著臉幫文靳把門關上。
但也就過了一分鐘,浴室門再次被拉開。
這次只是被矜持地拉開一條縫,一隻拿著浴巾的手伸進來,“裡面沒浴巾了,這是今早才烘好的。”
賀凜站在門外解釋完,聽見浴室裡的水聲停了,又聽見腳步聲漸進。
文靳走來門邊,把門拉開,接下浴巾。
賀凜全程只盯著手裡的浴巾,浴巾被拿走後,他立刻轉身便要走。
結果沒走成。
文靳一把把他拉進了懷裡。
T恤後背瞬間被一片溼漉漉的胸膛泅溼,賀凜還沒反應過來,寬大的浴巾已經兜頭罩上來,把兩個人困進同一片狹小的黑暗裡。
勁爽薄荷的味道更濃了。
不是甚麼清新的感覺,灼燒著刺烈著,漫延進鼻腔。
文靳湊到賀凜耳邊,低聲問他:“你跑甚麼?”
被抱住的賀凜矢口否認:“我沒跑。”
“賀凜。”
“嗯?”
“我有點搞不明白,你到底是想看,還是不想看?”
“看甚麼?”
浴巾“唰”地一下被扯開,丟到地上,文靳握住他肩膀帶著他轉了個身。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一個甚麼都沒穿還渾身淌著水的文靳。
雖然也不是沒見過,但……
文靳看賀凜都快燒開了的樣子,也不繼續逗了,彎腰撿起地上的浴巾,裹上腰際。
淡淡開口道:“少爺,辛苦你再給我拿身衣服唄?”
直到文靳把衣服穿周正,吹乾頭髮再次走出浴室,賀凜還在浴室門外傻站著。
他有點好笑地問:“你站這兒幹甚麼?”
“我……”賀凜撓了撓頭髮,“不幹嘛。”
”你這樣真的很像……”很像守在浴室門口怕主人洗澡被淹死的大型犬,文靳彎下腰,實在沒忍住笑了。
笑了片刻才抬起頭,問:“你吃飯了嗎?要不一起出去吃個飯?”
“我剛從亞超回來。”
聽到這,文靳倒是好奇地認真看賀凜一眼,“你還會做飯了?”
“只學會了煮泡麵。”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廚房,文靳看見賀凜剛買回來的韓國泡麵。
賀凜拿起其中一袋跟文靳示意:“能吃嗎?我煮給你吃。”
文靳看著賀凜,沒說話。
賀凜把塑膠包裝晃得嘩啦作響,又問一遍:“吃嗎?”
“吃,謝謝少爺。”
賀凜點火燒水,文靳沒走,抄著手,靠在廚房門上看他有模有樣地煮麵,心裡倒是想起賀凜唯一一次下廚,是在巴黎。
湯熬到一半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最後搞得火警鈴大作,半夜把整棟樓的住戶都搖下了樓。
最後還是發著高燒的文靳硬著頭皮挨個給消防員、門房和鄰居們道歉解釋。
賀凜大半夜熬湯不是發神經。
是因為當時文靳在巴黎的大風大雪裡連著拍了三天夜戲,被凍成重感冒,賀凜不過是想熬點湯給他去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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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凜無比慶幸賀舒給他安排的是個套一,所以這次文靳還是隻能繼續他睡到一張床上。
文靳躺上床就閉了眼,看起來是真的只准備睡覺。但賀凜卻不甘心,曲起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手臂,問:“不做嗎?”
文靳眼睛都沒睜,問他:“我跟你見面就只能是幹這個嗎?”
“不是這個意思……”賀凜頓了頓,語氣躊躇,又說:“可是,那我準備工作…豈不是白做了……?”
話音剛落,文靳突然翻起身,直接把賀凜壓到身下,語氣終於由淡轉濃:“賀凜,你他媽玩兒上癮了是吧?”
賀凜不回答,只在黑暗裡看向文靳的雙眼。像霧裡看燈,亮又迷濛。
文靳問他:“你找別人玩過嗎?”
周遭太黑了,黑到賀凜聽不出文靳的情緒,只能乖乖回答:“沒有。”
不是玩,只是想補償,想親近。
只是想你了。
真的很想。
哎。
語言被勁爽薄荷的味道侵佔,黑夜釋放出可堪溫情的行動。
就是,想你,只想和你。
心裡說了一萬句,嘴唇被氧氣封閉。
但賀凜就是覺得文靳聽見了,聽懂了。
不然他為甚麼湊這麼近,為甚麼撩開了睡衣的下襬。
儘管還是沒有吻他。
但一隻手溫柔地代替了嘴唇。
輕輕吻過他的側臉。
鼻尖,唇角,脖子,鎖骨,肋骨,胯骨……
直到——
“嗯……”
“讓你舒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