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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拿捏 過來,到父皇這裡

2026-04-27 作者:無虛上人

第38章 拿捏 過來,到父皇這裡

徐禕看見溪流對岸策馬而出的身影時長鬆了一口氣。

是父皇來了, 那是父皇,他和韞兒妹妹一定不會有事了。

片刻的安心之後,他又感到愧疚。

為了和他的王兄搶心愛之人, 搶自己的皇嫂, 是他把韞兒妹妹帶入險境。

若不是父皇及時趕到,一旦這兩隻熊暴起傷人,他很有可能保護不周,後果不堪設想。

他滿懷愧疚地望向他的父皇, 已經像兒時那樣垂下頭,預備聽父皇的訓斥,卻看到父皇的目光越過了他,直落在韞兒妹妹身上。

父皇命她獵殺那隻幼熊, 鼓勵她,安慰她,徐禕自始至終在旁看著,看著箭矢壓在她的面頰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玉粉的指節緊握著那張小弓, 滿眼認真的模樣,他看著韞兒妹妹, 覺得她這樣可愛。

可是他甚麼都做不了,甚至插不上一句話。

是父皇在鼓勵著她, 是父皇在教導著她。

元昭帝的馬跨過溪流, 從徐禕身側經過時,那玄色朝服被風吹起一角, 擦過了徐禕的胸口。

他沒有看徐禕一眼,可是徐禕卻覺得心口一陣刺痛,彷彿那匹烏金馬從他胸口踏壓過去。

他怔在原地, 看見父皇將他的韞兒妹妹抱了起來……一隻手穿過她的腰側,寬大的手掌便幾乎遮住了她大半細腰。

她整個人被撈起來放到馬背上,放到父皇身前,這般行雲流水的動作,像是二人早已經做過千百次一般。

他的韞兒妹妹甚至沒有掙扎,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便穩穩地落進了那個懷抱。

徐禕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元昭帝從身後環抱住寧韞,她整個人都陷入那寬大的玄色朝服裡,像一隻被猛獸叼住的幼兔。

徐禕感到自己要瘋了,那麼嬌小靈動的韞兒妹妹,整個人都被父皇困囚懷中,只露出她白皙的臉,那楂紅的唇瓣不安地輕顫著,他覺得她目中似乎閃著淚光。

他不是傻子,這不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這是一個男人對心愛女子的態度。

是宣告,是佔有,那是父皇的人。

他的父皇抱著他的韞兒妹妹……

徐禕感到有人將刀從耳朵捅進了他的頭裡,攪得他前額陣陣嗡痛,他在心中尖叫著,為甚麼!父皇在做甚麼!

他眼睜睜看著父皇的指節搭在了韞兒妹妹的小腹上,父皇的唇幾乎貼著她的柔軟的耳廓,就那樣在馬上同她耳鬢廝磨。

他那樣仰慕的父皇,那雙永遠淡漠沉靜的眼睛裡,此刻漾著得意的驕傲。

父皇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母妃,後宮中的姨妃也不多,徐禕都熟悉,可是父皇也從未這樣看著她們。

父皇就當著他這個兒子的面這樣做,毫不掩飾,毫不避諱。

可是……可那是韞兒妹妹啊!

那是他徐禕一心愛慕,想要永遠呵護的人。

他百般煎熬說服著自己,甚至罔顧禮法決定勾引自己的未來皇嫂,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真誠,就能從王兄手裡搶過來的韞兒妹妹。

徐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搶的是父皇的女人。

他早就已經想過,若是父皇知道了他的心意,會如何嚴厲地斥責他,他甚至做好了被奪去親王身份的準備。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父皇居然霸佔了他的妹妹,甚至他的哥哥都不知道此事!

元昭帝安撫好了寧韞,終於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

方才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看徐禕,他用溫和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言重甚至沒有一絲責備,可是徐禕卻感到恐懼。

何為安心?他此時才是明白了,他真傻啊,父皇立馬在溪流對岸的剎那,他怎麼會是感到安心,那不過是他的一切被碾壓而過、無力思索罷了。

他在安心甚麼呢,那分明是臣服,他是皇子,他在父皇面前永遠無法逾越,唯有臣服。

“禕兒。”

元昭帝淡淡問道:“方才你有甚麼話要同韞兒說?”

徐禕試著張口回答,可是他周身都在顫抖。

元昭帝對他的反應沒有感到意外,側過身看了一眼溪流對面的蘇荷,她當即策馬近前,垂首聽命。

“晨起睿王爺就帶著寧韞出來了?兩人都說了甚麼話?”

蘇荷回答兩人說了許多兒時之事,聊起許多見聞,相談甚歡,其他的她甚麼都沒有聽到。

她這個人生性有些淡漠,說話的語氣常常聽不到一絲人該有的情緒,故而轉述的時候,徐禕和寧韞在一起相伴的美好都變成了稚童在一起虛度光陰的玩笑。

“哦,這也不錯,兩人許久不見面了,多說說話也好,”元昭帝微微頷首,“朕知道了。”

他又看向徐禕,淺笑道:“昨日韞兒就累了。今日又在外面騎了許久的馬,若是禕兒沒甚麼話要再同她說,朕就先帶她回去了。”

說著,元昭帝便要調轉馬頭。

“父皇!”

徐禕終於開口了,他沙啞著大喊了一聲,不屈也不甘。

“父皇不能走!”

元昭帝勒住馬,神色玩味地回頭看著他的兒子。

也真是有意思,他這個兒子自小性子溫和,面對奸臣逆賊都只能恨恨不語,如今終於學會了甚麼是叫甚麼是喚,終於知道發怒了。

“不能走?”

元昭帝依舊面帶笑容,卻帶著幾分彷彿不知自己做錯何事的不解。

“那看來睿王爺是有話要同朕講了?”

徐禕的手在發抖,他攥緊了拳頭高聲質問:“父皇,您怎麼能這樣做,您怎麼能佔有韞兒?”

他終於落下了眼淚,淚水沿著他的臉一路肆流,最終埋入他的衣襟深處,他顧不得去擦,只是死死盯著父皇,盯著那雙環在韞兒妹妹腰間的手。

元昭帝鳳目微挑,顯然是在說自己不明白他說這句話的用意,示意徐禕說得更明白些。

“她,她不是父皇賜婚過的太子妃嗎,是父皇親自下旨的,您,您怎麼能強奪自己兒子的妻子?”

過了好一會兒,元昭帝才看著徐禕輕笑了一聲。

“禕兒是在為你哥哥打抱不平嗎?”

徐禕一愣。

元昭帝用哄孩子一般的溫和語氣說道:“你是在用甚麼身份問這件事,用甚麼身份和父皇說話呢?”

“且不說那日只有一道口諭,朕從未正式下旨,此事——又與你睿王爺有何相干?”

徐禕的嘴唇在發抖,他忽然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是啊,父皇說的沒有錯,甚至韞兒妹妹從沒有被賜婚給他。

他憤怒至極,卻不敢問出那句話——

他想要韞兒妹妹,父皇為甚麼要強佔她?

元昭帝唇角笑意更深了,他靜靜看著徐禕,漫不經心地控著馬,這樣的神色讓徐禕想到了他的兒時之事,兒時他在夢中遇到了可怕的精怪,便跑到父皇身邊哭訴,父皇也是這樣耐心卻不屑的聽著。

徐禕忽然明白了,他能站在這裡,能這樣和父皇說話,不是因為他有多少道理,他有何種勇氣。

不過是因為父皇今日有興致,願意聽他說幾個字罷了。

他緊攥著拳頭垂下了眸,思慮片刻,又一次開口,說了同樣的話。

“父皇不能走。”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沉穩了許多。

他固執地說道:“您不能帶走她,方才我問韞兒妹妹的問題——她還沒有回答。”

元昭帝制住了想要開口的寧韞,問是甚麼問題,他也想聽一聽。

徐禕深吸一口氣,他終於說了出來,把自己所有的情意,所有的思念,日日夜夜,都傾訴出來。、

他又說了一遍,說他愛慕韞兒妹妹已久,說她離開京城那三年,他常常臨水自照,希望思念能匯入她身邊的海去。

他說……那時真的是不巧,他就要離京監軍去了,他等了整整一個前午,卻沒能見到她,甚至就此錯過了她。

說這些話的時候,徐禛也明白了,他和韞兒妹妹沒有可能了。

“那日兒臣想向您求娶韞兒妹妹的,可是您問兒臣……王兄要求娶韞兒妹妹,兒臣便想第二日去見她,可是王兄在……”

他不在乎太子之位,不在乎封地,甚至可以不在乎這世上任何一樣東西——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徐禕好後悔啊,他恨自己,為甚麼沒有當夜就去見韞兒妹妹。

好苦,為何會這樣痛苦,他字字衷情,可每一個字都是忍受著劇痛從他心裡挖出來。

元昭帝認真聽著,卻沒有說話。

他靜靜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看他眼裡薄薄的淚光,這個孩子和他那個大兒子終究是不一樣的。

徐禛想要寧韞,是有所圖謀,可他想要寧韞,是因為他愛她。

元昭帝看見一顆乾乾淨淨的,沒有算計權衡的少年真心。

他不由得回想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在做甚麼,他有過這樣的誠摯之心嗎?徐禕能把這一腔熱誠給韞兒,那他呢……他如今還能給韞兒嗎?

元昭帝忽然感到一絲隱隱的愧疚。

若是那日他再耳聰目明一點,不是給徐禛和寧韞賜婚,而是給徐禕和寧韞賜婚,又會怎樣?

禕兒還這樣年輕,性格又溫和,真心愛著寧韞,以她的性子,大約也會接受,如何不是一對鴛鴦仙侶……

可若是如此,寧韞會成為睿王妃,雖然也會叫他父皇,可是父皇與父皇不同。

那時,寧韞只會在逢年過節時帶著孫輩來給他請安,而他會看著自己的兒子對寧韞百般呵護,看佳兒佳婦琴瑟和鳴,他不會見到孟璋,也永遠都不能知道寧韞的心意……

想到這裡,元昭帝才浮起的一絲愧疚消散了,他緩緩闔目,他還是瞭解自己的,徐景玄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也不會分神料想如果之事。

“禕兒,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徐禕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可是沒有辦法了,朕和韞兒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父親的聲音沉沉地壓下來,壓得徐禕喘不過氣來,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依照民間的說法,有了夫妻之實,朕便是韞兒的夫君,韞兒是朕的妻子,過些時日會有封后大典,韞兒就是朕的皇后,是你的嫡母,你的母后。”

夫妻之實,夫妻之實!他的韞兒妹妹,和他的父皇有了夫妻之實!

這一次徐禕忍不住了,也顧不上任何理智剋制,他再次厲聲質問,他不再叫父皇了!

“陛下怎能如此!您怎麼能罔顧人倫強佔郡主呢?郡主她也曾喚陛下父皇啊?您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說著,他忽然想起了寧韞。

徐禕看向寧韞,想從她臉上看到抗拒,只要有一絲一毫被強迫的痕跡,他就可以說服自己,韞兒不是自願的,是父皇逼迫她的。

可他只是看到了寧韞平靜的臉,她眉頭的確微微蹙著,卻不是因為抗拒元昭帝的懷抱,而是在擔憂她的陛下。

徐禕感到周身都在疼,他幾乎要難以站立。

元昭帝目光裡多了幾分不假的憐愛,可憐愛之下的底色,依舊是冰冷無情。

“你看你,又來了,方才說的是你的心意,說著說著,怎麼就指責起朕來了?”

元昭帝撫了撫馬鬃,輕笑道:“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你還是連自己想要甚麼都不知道。”

他長嘆了一口氣,遺憾道:“像你這個樣子,朕是絕對不可能放心把韞兒交給你的。”

“你哥哥至少還知道,想要的東西就要去搶,跪下來求,再不行就騙,你做了甚麼?”

徐禕說不出話來,元昭帝看著他,忽然伸手,從馬鞍旁取下那柄馬刀,輕輕一拋,那刀便砸落在徐禕腳下,濺起青苔與腐葉。

“禕兒,父皇再教你一個辦法,”元昭帝的聲音淡淡從馬上傳來,“殺了朕。”

“只要你下了狠心,殺了你的父皇,韞兒是你的,帝位也是你的,朕不是試探你甚麼,你可以這樣做。”

寧韞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死死抓住元昭帝的衣袖,他垂首看她一眼,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

“蘇荷在旁不會阻止你,”他依舊平靜地說道,“溪流對岸的秘衛也不會阻止你。禕兒,你想好了就可以做。”

徐禕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那柄刀,刀鞘上的金龍在陽光裡閃著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緩緩彎下腰,將那柄刀撿了起來。

“別——”

寧韞輕喚了一聲,元昭帝也沒有阻止她。

徐禕從未想到這柄刀會這樣沉,他幾乎握不住,他握著刀柄站了很久。

而後他把刀轉過來,握住刀身將刀柄朝向元昭帝,遞了回去。

他看著自己掌心印出的紅痕,輕笑了一聲:“您是陛下,卻也是我的父親,我不會做出弒父之事,請父皇今後不要這樣逼問兒臣了。”

元昭帝接過刀,他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淚水打溼的臉,還有那隱忍著的顫抖著的肩膀,忽然在心中感到難過。

這個孩子是真的很好,若他們不是生在皇家該多好,他若不是君王,一定會偏愛呵護這個兒子。

“好,也希望你明白,父皇不會因今日之事對你做甚麼,父皇也不會殺子。”

寧韞身子一抖,元昭帝以為她是被嚇到了,連忙輕拍著她的小腹細心安撫。

“禕兒,你還有甚麼話想同韞兒說?”

元昭帝想抱寧韞下馬,可是寧韞卻十分抗拒,抱著他的手臂不願離開。

她一直在陛下的懷裡,她瞭解陛下,方才他每一瞬的猶豫,憤怒,甚至是心痛,她都能感受得到。

他愛他的兒子。

他愛他的兒子,甚至可以連他的性命都不在乎,他是君王,他甚至可以不要王位。

那她呢……她能和他的兒子比較嗎?

寧韞忽然感到害怕,她怕元昭帝真的做出一番權衡取捨之後不要她了,為甚麼讓她下馬?她怕他把自己丟在這裡,讓她和徐禕走,他……

元昭帝的手在寧韞肩上輕輕拍了拍,安撫著她的慌亂。

他柔聲問道:“他方才不是問了你問題?你有甚麼回答,就告訴他。”

“下去吧,若是朕還抱著你,難免我們睿王爺覺得是朕在威脅逼迫呢。”

寧韞下了馬,緩緩向徐禕走去,元昭帝也策馬向後退了一些,轉過頭與蘇荷說話。

徐禕伸出手,再一次輕輕握住了寧韞的肩膀,寧韞心裡湧上一陣酸湧,拿起他腰間的方巾,為他輕輕擦了擦臉。

“過些時日,睿王殿下去嶺南一定要萬分小心,兩地民風較之中原更為兇悍,您一定要謹記雷霆手段,佐以懷柔。”

“今後我稱呼您,就都是睿王殿下了。”

“韞兒不是不能將就的人,何況無論是嫁給二哥哥,還是嫁給大皇兄,都不算將就。只要父皇和皇祖母提上一句,只要有一絲真心,韞兒都會考慮。”

她說著,心裡忽然對徐禛的恨意更盛了一些,她方才還在比較權衡,可是現在,她恨不能讓徐禛死在北境,甚至死都是便宜他了,她要讓徐禛生不如死。

寧韞為徐禕把方巾疊好,重新塞回他腰間。

“可若是能選,韞兒都不會選……您方才說韞兒不貪權勢,或許是吧,韞兒不是不貪圖,是不想靠近。可若是真的靠近了,韞兒也不會真的和您做閒散王爺和王妃。不會有朝一日兄弟反目之時與您坐以待斃,這樣的話……我都不敢和陛下言說。”

“韞兒會害怕的,到那個時候,若是韞兒每日還勸著二哥哥要小心謹慎,要提防太子,提防未來的陛下,甚至做好準備拼殺一場——您還會喜歡韞兒嗎?”

徐禕的手從她肩上滑落,他張了張嘴,卻只能點頭。

“太后娘娘和陛下從沒對外正式說過韞兒是陛下的養女,即便是從前有些稱呼,三年前也就斷掉了,您不必指責陛下——韞兒是真心與陛下在一起的。韞兒沒有被強迫。”

徐禕看著寧韞,忽然笑了笑,說四個孩子裡,韞兒才是最像父皇的那個。

“今日我不該帶你涉險,對不起……母后。”

寧韞心底一陣撕痛,可是她面上卻依舊是淺淺笑著,她說今後私下裡,兩人還是平輩相稱。

“等等陛下應當還是要同您說些話的,陛下雖不怪,可是您也應當為了方才的話向陛下認錯……只當是為了您好。”

“嗯,我知道了,韞兒今後也要保重,把我今日的話都忘記了吧,我不當說出口……反而讓你傷心。”

他看著寧韞目中閃動的淚光,他終於得到回應了。

“那日你去府上見我,看到是寧王殿下在……是不是柔嘉帶你離開?”

徐禕稱是,寧韞感到自己的指甲刺破了掌心,扎出了血痕,她回想著方才獵殺那頭熊時熱血奔湧的感覺,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她亦用帕子擦淨自己的眼淚,說她知道了。

“柔嘉月份不小了,過些時日再去探望她吧,到時候我們兩人還會再見的。”

她握了握徐禕的手,轉身堅定不回頭地離開,她回了自己的馬上,背對著所有人。

元昭帝沒說甚麼,讓蘇荷帶她離開,而後也下了馬,讓徐禕同他在林間走走。

兩人跨過溪流,元昭帝忽然道:“都說天家的父子最不像父子……朕有了你們,便一直惶恐自己教養不好兒女,或許朕當真沒有做好,可是你一定能比朕做得更好。”

“你能做個好父親。”

徐禕輕聲應著,說自己不敢當。

“朕和你母妃商議過,原本想著讓你去楊巍的女兒楊瑜相看,讓你的婚事在離京前定下,可是如今有了這樣的事,朕也知道你沒甚麼心情。”

徐禕輕輕搖頭,說父母之命他不會不從,他方才也是想問問韞兒妹妹的心意,而後再向父皇求娶。

“楊子程昨日同兒臣說了,楊家的妹妹也想陪他一起去嶺南,兒臣起初還不懂。”

元昭帝想到那日徐禛在他面前一番做戲,忽然心頭怒意更盛,他說不必勉強,若是禕兒不喜歡這楊瑜,自然有許多貴女等著做王妃。

方才一番對峙,徐禕心裡已經改變了許多,他打起精神來問父皇今後有何打算,王兄應當是不能知道此事吧?

元昭帝目光一凝,停住腳步將一個小楠木匣交給了他。

“朕派你去交州信州還有一事,過些時日,京中不一定太平,若是出了甚麼動亂,你是朕唯一的兒子,別再想著你那寄情山水的事了,你是大雍的親王,你肩上還有責任,你要回來繼承皇位。”

“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不會做出弒君弒父的事的。”

*

蘇荷帶寧韞去了離獵苑最近的青鳥臺,寧韞說今日騎了許久的馬,實在是累了,便脫了鞋子一個人坐在小榻上。

侍女們魚貫而入,為她帶來清水淨面,服侍她更衣擦洗,又擺上了好幾碟聞著就香甜可口的點心,問她午膳想用些甚麼。

寧韞只是搖了搖頭,把雙膝抱得更緊,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縮在榻角,勢必要把自己藏進最角落一般,不知道是在躲避著甚麼。

蘇荷轉過身去吩咐侍女先備些清粥,郡主晨起來用膳不多,不過一錯眼的工夫,再回頭時,她便看見寧韞的眼淚已經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哭得沒有聲音,淚珠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面頰滑落,滴在膝頭的衣裙上,因為不想發出聲音,便死死地抿咬著唇瓣,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蘇荷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聽著,她不回頭,知道自己回頭的時候郡主還要強忍著傷心。

她的耳力極好,如今卻成了錯處,分明知道郡主難過,可又實在不知道,郡主是為了甚麼而哭。

是為了睿王殿下嗎?方才在林中,睿王殿下說了那樣一番話,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兩人方才站在一起也很是相配,可是郡主如今只能是陛下的人,或許心裡總歸是不好受的。

可若是如此,陛下等等就要回來了,看到這幅情景,陛下或許當真是要生氣了。

方才元昭帝面上不動聲色,可蘇荷知道他是下了朝得了訊息後,一路策馬趕回小瀛臺的。

郡主如今卻為了睿王殿下這樣傷心哭泣……

蘇荷站在榻邊有些手足無措,她是秘衛,不是侍女,她刻苦學過如何護衛陛下,有一身武藝,可沒有人教過她該怎麼安慰一個哭泣的小姑娘。

她站在那裡,想了好一會兒才琢磨出一個不痛不癢的句子,正要開口時,郡主忽然不再哭泣了。

“我餓了。”

寧韞抬起臉,淚痕還掛在腮邊,眼眶和鼻尖都是紅腫的,可她說話的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賭氣的倔強。

“今日我要吃很多好東西,我不怕吃多吃胖了!”

她說著,便拿起一塊豌豆黃滿塞進嘴裡,大有明日再也吃不到好東西的架勢。

蘇荷忽然想到了一些可能,難道郡主以為陛下會厭棄她,甚至送她離開小瀛臺嗎?

“小女兒的心事當真是難說,要多多擔待呵護,郡主畢竟還小,心思單純。”

蘇荷想起劉宇大人的這句話,她其實不想來照顧郡主的,可是陛下要她做甚麼她就必須做甚麼。

她坐到寧韞面前,猶豫了一下,伸出手為她擦了擦眼淚,又拿過帕子為她擦拭。

“郡主不要哭了。”

她蹙著眉說道:“陛下正在和睿王殿下說話,他們的馬快,想來很快就要回來了,讓陛下看到了您這個樣子反而不好。”

寧韞眼淚卻落得更兇了,她低下頭,又往口中塞了一塊酥餅,埋著臉吃,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吞嚥入腹。

蘇荷更有些手足無措,她不知該怎麼辦,便學著陛下那樣伸出手按著郡主的頭,收著手勁拍了拍。

“他方才都不曾看我一眼就去和他兒子說話了!”寧韞一面哭一面吃,“他一定不會來了!他心裡有那麼多當緊的事,我才是無足輕重的。”

蘇荷不會辯解,她想了想覺得郡主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便說了句:“好吧。那郡主再多吃些東西吧。”

寧韞仰面看了看她,輕嘆一聲抱著引枕躺下了,面朝小榻內側,只留下一個顫抖的背影。

不多時,宋天亭來了,他把蘇荷叫到外殿,壓低聲音說姑娘今日午後要好好陪著郡主,陛下還有事,要回宮處置政務,也怕郡主因睿王殿下的事不快,就先不來看望郡主了。

回來的時候,寧韞還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蘇荷把話委婉地轉達給了寧韞:“陛下政務繁忙,怕郡主傷心,就不來了。”

榻上的人沒有動,蘇荷知道郡主應當是哭累了睡著了,正要退出去,寧韞忽然坐了起來。

她轉過臉來,方才那副賭氣倔強的模樣全不見了,只剩下一臉驚惶。

寧韞近前一把抱住蘇荷的腰,小聲道:“不能這樣。”

“如果他不來的話,就是再也不喜歡我了,我會被送回郡主府,送回建州去,這樣的話,我今後餘生都不會再進京城了。”

她仰起臉看蘇荷,淚珠子是溫熱的,透過衣料燙在蘇荷的小腹上,蘇荷難得伸出手抱了抱她。

“蘇荷姐姐,你一定要幫我。你幫幫我好不好?”

蘇荷也認為郡主實在是可憐極了,可憐到她這個素來心硬的人,都覺得喉嚨裡堵澀。

她一時也沒有辦法,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屬下再為郡主去陛下那邊問問?”

寧韞眼睛忽然亮了,卻又怯怯地問:“真的嗎?會不會讓你被陛下或是劉宇大人訓斥?”

“這倒是不會的。”蘇荷說道,看著郡主不哭了,眼中有了光彩,她也安心了不少。

寧韞跪坐在她面前,擦了擦眼淚思忖著:“那你就和陛下說,說我一直在哭,甚麼話都不說,水也不喝,東西也不吃,他或許就心軟了,不會把我送走。”

蘇荷關切地點頭,用手幫寧韞擦了擦眼淚,彷彿如果她真的不這樣做,就立時會來一輛馬車把郡主帶走。

寧韞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定了定神,命人要了銅鏡來照一照自己的臉,確認自己看起來當真是傷心,又把自己才塗好的胭脂擦得淡了一些,便靜靜躺著等元昭帝回來。

哼,她也算著時間呢呢,方才既然是宋天亭來,那陛下就還沒有離開小瀛臺,蘇荷一定能追上的。

寧韞思慮太多,擔憂太多,又騎了一上午的馬,在林中散步,甚至殺了一隻熊,方才耗費心力地哭了那麼久,當真是累了。

雖然是做好了完全的計劃,只等著元昭帝來見她,她自己卻先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寧韞發現已經是入夜時分了,身邊一片昏暗,遠處才看到明亮的燭光。

她被人換了一件寢衣,髮髻也鬆開了,四處看了看,似乎這裡不是青鳥臺,寧韞頓時慌了,又確認了一眼,還好這裡也不是她的郡主府。

這裡……這裡是長春殿的偏殿。

寧韞坐起身來,撥開紗簾,看到元昭帝坐在遠處的書案前,黃雲和宋天亭陪在身邊,忽然就安心地躺下了,她想著,等明日要好好感謝蘇荷。

她就知道陛下會心軟的,只要他今晚還會和她見面,她就有把握讓陛下不因為睿王的事和她有了隔閡。

她定了定神,又躺回了床上,正想著是要等陛下來尋她還是她起床喚他,忽然殿內的燈滅了,她聽到了腳步聲,還有殿門緊閉的聲音,她慌張地下了榻,赤著足跑到殿門邊,想要去推開,卻發現紋絲不動。

“黃公公?宋公公?”

她小聲求問著,卻沒有人給她開門,正不知所措之際,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寧韞轉身,看到元昭帝換了一件玄色寢衣坐在床上,手指輕撫著她睡過的地方,感受著她留在床榻上的體.溫。

他手邊好像還放著甚麼東西,雲影散去的時候,月光將他的手照亮,寧韞也看清了,是那條朝服上的玉帶。

元昭帝手指在那白璧上拍了拍,神色晦暗不明,寧韞只能看出來他沒有在笑。

“過來。”

“到父皇這裡來,韞兒。”

作者有話說:寶寶堅持住

比狠的時候來了,不要害怕,能不能反攻清算老皇帝就要看你的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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