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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野心 他沉溺他的韞兒

2026-04-27 作者:無虛上人

第34章 野心 他沉溺他的韞兒

寧韞已經許久沒有睡得這樣安心了。

她喜歡搶陛下的床——好像就是自那日宮宴開始的。

陛下對她動怒, 把她心傷透了,她哭得不能自已,她怨恨著他, 卻在他平時睡著的小榻上, 感受著他的氣息安心地睡著了。

那時她病了許久,擔憂著傷懷著,即便是在夢裡,也反覆被痛苦糾纏, 總是不得片刻的安神。

反而是那個午後,她甚麼都不必想,平靜安睡。

如今依舊是睡在陛下的床榻上,那床榻寬大柔軟, 錦被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龍涎香,松墨,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那氣息縈繞著她,像他的手臂一樣,把她輕輕環住。

她難得又做了一個夢, 不過在這一次的夢裡,只有她和陛下, 陛下抱著她,在她耳邊說會永遠陪著她, 他們永遠都不分開。

記得是老汝南王妃同她說過, 在夢裡樂得忘乎所以的人是天生缺了一魄,缺了些心眼的, 可是她今日在夢裡笑不停,甚至身子一滾,險些摔在地上。

她驚醒了, 慌張地把腳撐點在小蹬上,才穩住身體,卻也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如果陛下知道她睡著還能掉下床,一定會取笑她,說不定又要教養她甚麼的。

清涼臺的寢殿與外殿書房僅隔著一道門和一道連廊。

聽到這聲悶響,正在同元昭帝議事的幾位大臣不由得看向了內殿的方向,一時有些驚詫,難以掩飾的好奇。

陛下並不愛貓狗這些的,他不是從不帶妃嬪至清涼臺的嗎,這又是何人?

他們又看向御座上的那個人。

元昭帝坐在那裡,身形紋絲不動,簾外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從階下看到那玄色的袍服依依地垂落,沉默,又斂著山海一般的威迫。那威壓迫得人不敢抬頭,不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要放輕三分。

想起這些時日來陛下正在從各地道觀中尋找一位修道女子的傳言,大臣們靜默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瞧甚麼呢?”

元昭帝端起李俶遞來的的藥盞,慢慢飲了一口,藥盞放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卻讓眾人將頭埋得更低。

自是無人敢言敢問,殿內很靜,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將偌大的殿宇充盈。

過了片刻,元昭帝才緩緩開口:“方才朕說到哪裡了?”

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方才您教導微臣等勤勉之責,要臣等恪守君臣父子之禮儀,臣等受教,而後您又提到了交州與信州的旱情。”

“嗯。”元昭帝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面前御案上放著的幾本密摺,讓黃雲拿給眾人。

“朕想起來了。前些時日,嶺南旱情急迫,朕召你們幾個來議過對策。你們給朕出了不少好主意——撥銀賑災又減免賦稅,還調撥了糧草……”

他頓了頓:“你們做得好啊。”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這話是誇獎還是話裡有話。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道:“臣等惶恐……這都是臣等分內之事,不敢當陛下誇讚。”

“朕是在誇你們嗎?”

元昭帝忽然輕笑了一聲。

冷水澆頭,幾人愣了一瞬,旋即下座,撲通跪倒在地。

“臣等愚鈍,不知何處做得不妥,懇請陛下明示!”

元昭帝向後靠去,淡淡道:“你們做得不是很好嗎?聯合著地方的官員,一起欺瞞朕,謊報旱情,騙取賑災歲銀。整整三年,朕撥出去的銀子,足夠北境軍隊一年的餉銀了吧?”

他今日難得語氣很溫柔,可正是這溫柔之言,讓眾人耳邊猶如驚雷炸響。

“——怎麼還來向朕表忠心呢,不應當是嫌朕給的俸祿不夠多嗎?”

“陛下明鑑!”幾人齊聲叩首,額頭觸地。

“臣等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敢問陛下能否讓臣等先看看黃公公送來的密摺,臣等的確不知何為謊報旱情……”

元昭帝抬了抬手指,示意眾人坐回去:“那就好好傳著看看吧,若是看不明白,朕再告訴你們。”

眾人不敢動,為首的大臣雙手接過那眾多密摺,翻開一看,便是無數硃批勾畫的痕跡,有些還尚未乾透。

他一本一本看過,直到最後一冊,臉色大變,而後傳了下去,眾人都一一變得面色凝重。

不必等元昭帝再開口,一位大臣顫聲道:“陛下……這,這幾年的旱情奏報,措辭幾乎如出一轍,甚至形容災情嚴峻所述雨量,也……也每一年都不差分毫。”

“這些朕都勾出來了,不用你們說,”元昭帝點點頭,“還有嗎?”

眾人茫然,元昭帝輕嘆了一聲。

“這都是寫給朕的密摺,人各有所圖,在密摺之中難免為己所言,難免利益傾軋,可你瞧瞧他們,大小官吏,竟然都長著同一張嘴,要是在朝的臣子也是這樣,朕該多麼省心啊。”

眾人這次算是聽懂了好賴,連忙稱頌陛下明察秋毫,竟然在此細微之處發現了異樣。

而後便聽到頭頂傳來元昭帝一聲輕笑。

他用前所未有的驕傲語氣說道:“說起來,這也應當是旻寧郡主的功勞,若無韞兒,朕只怕也要被矇在鼓裡呢。”

黃雲正在收著眾大臣手裡的密摺,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陛下這誇獎的也有些太……方才提都沒提到郡主啊。

轉頭回了簾內,他看見陛下帶著笑意飲茶,想著郡主……不是未來的皇后娘娘,也便把頭低下了。

那夜寧韞幫元昭帝整理上報雨情的密摺,批著批著就睡著了,卻還是為他挑揀出了些她看來有異的。

被南海黃寇之事耽誤,元昭帝是第二日才得閒把那幾本摺子都看了一遍,本沒察覺甚麼異常,卻翻到了寧韞夾放在那密摺中的一張紙箋,她為他把雨情有異之處一一摘錄了下來。

寧韞自幼生在建州,又回建州待了三年,對建州風貌氣候已經是瞭如指掌,她知道這三年來建州一直春日多雨,若是建州有雨,交州信州又怎會是大旱呢。

她是從在海上漂泊二十餘年的老海民口中聽來的,這三地若旱則同旱,若澇則同澇。

元昭帝當即命李俶把交州信州大小官員這幾年的密摺都找了出來,他一份一份地看,一字一字地讀。

他甚至還找到了去歲他在鹿州大敗阿密特人時,一個下放嶺南的小官呈上的賀表,那賀表裡說,交州晴好,萬物盎然。

元昭帝記得此人,是因他在殿試時偶然得知在嶺南家中的老父親病重,請罪捨棄官職,回鄉照料父親。他格外開恩,保留了此人在吏部的職位,又命其回鄉三年照料老父親。

去歲冬,他卻等來了此人的死訊,這位小官竟然在嶺南被毒蛇咬傷,不治身亡了。

如今想來,的確是毒蛇。

元昭帝想了想就在他身後寢殿安睡著的寧韞,暫壓下了心頭怒火。

他看向階下跪著的眾人,緩緩道:“這些時日旻寧郡主一直在朕病榻前侍奉,很是懂事,也很是聰慧——朕這身子一直不見好,過些時日,朕打算去定州行宮安養,帶著太后和郡主。”

眾位大臣自然跟著元昭帝誇讚旻寧郡主,也自然稱陛下要保重龍體。

“郡主天資聰穎,又知孝道,不愧是陛下和太后娘娘親自教養過的。”

“孝道就不必提了。”元昭帝有些不滿地擺擺手。

“只是讓你們知道郡主的好,寧韞是朕和太后親封的郡主,是朕讓她去旻寧府封地,她與汝南王府沒有半分關係,今日也是提醒你們,她一個小姑娘與朝堂之間的傾軋無關,誰還敢再說旻寧郡主的不是,便是要來忤逆朕與太后了!”

眾人連連稱是,卻心下撼然,都知陛下近來身在病中有些喜怒無常,卻不想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只是,好在陛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勤政,明斷朝綱。

陛下少年至青年的英姿他們都見過了,陛下是絕不會像那些昏庸帝王一樣忽然性情大變,而後便開始做各種出格的事的。

“行了,都起來吧——如今阿密特人總是想要誘叛已經歸化的北境人,屢屢騷擾鹿州,南海黃寇這幾日也是愈發猖獗,如今好了,西南也有貪腐,看來是朕這個皇帝有人不滿意了,是嗎?”

一位大臣連忙道:“是臣等失職失察之過,與陛下無關!只想當務之急,是派欽差大臣前往兩州察查貪腐之案。”

元昭帝輕笑,他就是擔心無人可用,左右為難,大臣便問是否是陛下有了心儀的人選,元昭帝頷首,輕聲道:“睿王。”

*

寧韞在連廊內赤足站著,聽到了睿王二字,身子一抖,肩上披著的斗篷輕輕滑落在地,堆在她足腕間。

她俯身去撿,看到了自己足腕上的指印,和紅痕,抿著唇將斗篷輕輕抱在懷裡。

“睿王如今需要歷練了,何況這兩州的官員膽大包天,敢欺瞞朝廷如此之久,想必勢力盤根錯節,只有睿王這樣的親王前去,才能鎮得住。”

一位大臣遲疑道:“陛下……寧王殿下比起睿王殿下,對這種事更不容情,是否……”

元昭帝擺了擺手,在簾後笑道:“交州信州遙遠,暑熱難耐,怎能讓太子前去,若是中途傷了,或是被逆賊們謀害,可要怎麼辦?”

他關切地說道:“朕就這麼一個太子,如今在外監軍,朕都是每日思念不已,怎能讓他去涉險。”

寧韞垂下頭絞著手裡的斗篷,聽著外面的交談聲,愈發覺得人聲遙遠。

略議定了一些巡察兩州的事宜,簾後元昭帝忽然抬手扶住額角:“朕有些頭痛,此事再議吧,你們先退下,之後的事,睿王會同你們詳說。”

幾位大臣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告退。

元昭帝指節扣了扣那幾本密摺,愈發覺得心煩,將其推到了一邊。

連廊間傳來些細細的響動聲,他沒向後看,只是讓黃雲出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耳力何時像秘衛那般好了,他總覺得是聽出來了,是寧韞,甚至是她不穿鞋襪在絨毯上踱步。

也不知道建州是甚麼風俗,好好的孩子去了那邊忘了甚麼叫養身之法,如今還沒到夏天呢,在內室便總是喜歡赤足,露著她那幾根紅粉粉小腳趾和圓潤的足踝。

他也不理,等著寧韞自己出來,果然用不了片刻,殿門被輕輕推開,寧韞探頭探腦地虛出半個身子來向外瞧了瞧。

“父皇?”她小聲喚了一聲。

看到陛下在闔目養神,確認了沒有大臣或是內侍在殿內,才慢慢開啟門往外走,站在門前看他。

元昭帝還是沒忍住,轉頭看了她一下,她披著那件斗篷,只露出小小一張臉,眉眼彎彎的,卻又帶著一絲心虛,當時便笑了。

“韞兒過來。”他道。

寧韞噠噠跑過去,就像那日她披著這斗篷穿過千芳苑的花林一樣,飛快撲進他懷裡。

元昭帝把她橫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暖著。又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那臉頰也涼涼的,他還疑心是不是寢殿裡不夠暖和,還是方才在湯泉中太久把人凍壞了。

他問她要不要喝些熱茶,寧韞搖頭,隨後她才發現,自己被陛下抱著坐的地方,是天子的御座。

原來從這個位置看過去,那層簾子是透的,甚麼都能看的清楚。

就在下面,是那幾位大臣方才跪過的地方,那一片片青磚,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如今雖沒有人了,可若是有,想來是從頭到腳都看的一清二楚的。

那些人跪著的時候,仰頭看見的,就是她如今坐著的這個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忽然明白了甚麼叫“高高在上”,不是趾高氣揚,也不是站在高處往下看,而是坐在那裡,讓所有人都得仰著頭看你。讓他們不敢直視,讓他們屏息斂聲,讓他們在你面前渺小得像塵埃。

可是不僅如此,坐在這裡的人,也不能有軟肋,不能有遲疑,不能被任何人看透。

“在想甚麼?”

元昭帝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方才寧韞以為自己還不累,便重新梳妝過,戴了一個粉珍珠做的耳墜。

他忽然將這小珍珠耳墜親了親,含在口中,而後才去親寧韞的耳垂。

寧韞回過神,紅著臉往他懷裡靠了靠。

她沒有撒謊,小聲道:“韞兒在想……原來陛下每天看的,是這樣的風景。”

“風景?”元昭帝笑了笑,“每日坐在這裡,不是動怒便是猜忌,幾個老頭子跪在那裡,心裡不知道怎麼編排朕,不知道是不是想著早日投奔了寧王還是睿王去,算甚麼風景。”

他抬手攏了攏她的衣襟,問:“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甚麼時候起來的?”

這樣極盡溫柔的語氣,和方才那個讓大臣們大氣都不敢出的帝王判若兩人。

寧韞知道這是得寸進尺的好時候,又開始學小貓撒嬌。

“被那些人的說話聲吵醒了!”她嘟噥道,“他們在外面說韞兒的壞話,韞兒都聽見了!”

元昭帝輕哼一聲,冷著臉問她怎麼敢偷聽朝政,膽子太大了。

他用手撥了撥她那耳墜,輕輕捏她的臉。

寧韞回想著兩人的歡好,便覺得她受不了他這樣威嚴又親近的樣子,她寧願他威嚴又不親近她。

她說錯了,以後不敢了,讓父皇饒了她,她再也不敢了。

她埋在他肩頭小聲說:“您不能再教養韞兒了。”

她說甚麼,元昭帝便是甚麼,說以後再也不會了,自然寧韞又反悔。

她愈發覺得自己今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才甚麼時候,這才多久,她已經被拿捏得服服帖帖了。

“方才不是說你的壞話,那日你為朕批覆雨情的密摺,立了一件大功,朕方才同他們誇獎韞兒,過些時日,朕也會好好獎賞韞兒的。”

寧韞自少時入了宮,委屈雖說受過,可是好東西從不缺少過,對於獎賞這些的,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如今想要的不是這些。

“不要……陛下若是想獎賞甚麼,就讓寧王殿下回京後不要和韞兒見面好不好……您甚麼時候下旨,告訴大臣們韞兒不是太子妃了呢?”

元昭帝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她為何忽然問起徐禛,卻未責怪,只是問道:“他不會見你,還有,朕何時下旨說過你是太子妃?”

啊……

寧韞茫然看著他,心裡又隱隱擔憂著。

元昭帝用唇輕蹭她的面頰,低聲道:“沒有下過的旨意,卻要再下一道旨意辯駁,豈不是此地無銀?”

寧韞學到了,但是她卻有不敢問的事。

她其實也騙了陛下,方才陛下和大臣們的話她都聽到了。

她不是太子妃了,可徐禛還是太子呢,他還是陛下的長子,陛下很關懷他,如今他甚至在北境監軍,他能調動軍隊。

從前她說陛下心狠,可是陛下真的心狠嗎?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不能盼著陛下對她溫柔寵愛,卻希望他是個狠心冷血的人。

昨日太后那裡,寧韞也聽太后娘娘說了,徐禛的母親瑾妃娘娘也是不好,寧韞年幼時,她把寧韞當作和柔嘉一樣的,自己的女兒看待

寧韞問自己,真的能狠心殺了她的兒子嗎?

那日陛下說縱然今後有罵名,也是他強奪子妻,是他有罪,可是寧韞不想這樣,她明明不喜歡徐禛,她和陛下之間才是真心相許。

她想要摒棄這些猶豫,反覆告訴自己,她必須除掉徐禛,她恨徐禛算計了她,也擔憂徐禛未來威脅自己,威脅陛下,因為她對徐禛並無多少情意,她一直篤定。

可是……

“陛下……您很關心寧王殿下?”

元昭帝眸光一沉,覺察出了她這話中的不對,也阻止她繼續問下去,低聲道:“總想著徐禛做甚麼,還有徐禕,也離他遠一些。”

“好,韞兒只是問問。”

她甚麼都沒說出口,午前太后娘娘說的話她還記得,太后娘娘不會騙她,那麼她在病中驚慌無助之時騙她的人,便是柔嘉了。

寧韞那時便萬般不解,不懂柔嘉為甚麼和徐禛聯合起來騙她,她即便將徐禕的事告訴陛下,求他,甚至是挾私情要求陛下不放過徐禛,或許他會答應。

那柔嘉呢,因為她舒寧韞,陛下和他的兒女都有了嫌隙,今後她和陛下相處,不會再有隔閡嗎?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明明他懷裡那樣暖,卻忽然覺得有些冷。

*

時候的確不早了,元昭帝見懷裡小人不說話了,以為是她乏了,便抱她去了內殿。

寧韞被放在小榻上,元昭帝讓她等等離開了寢殿,又是她一個人留在這裡,這次寧韞卻感到不安。

她躺在那裡,看著帳頂的繡紋,看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雨聲簌簌,她心裡卻空落落的。

方才那些紛亂的念頭又湧了上來——太后娘娘的話、徐禛、柔嘉、御座上的茫然……

她穿著寢衣下了小榻,去偷聽他說話越發熟練了,可是寢殿的門很響,她又被發現,黃雲和蘇荷瞧見了她,頭埋得很低。

元昭帝拿著一個小藥匣經過她,單臂就將她抱起,在她腰上輕拍了一下。

“韞兒怎麼忽然這樣不聽話。”

寧韞抱著他的頭,卻又不好意思靠得太近,他說那裡涼。

他拿來的是兩瓶藥膏,為寧韞抹在足腕手腕和腿窩上,清清潤潤的,抹好了這些,瘢痕就會散掉。

寧韞想起來方才兩人情動,他背上和手臂上也被她留下了指印和撓痕,把滿心的憂慮甩掉,柔聲道:“韞兒也給陛下抹。”

“朕要做甚麼,韞兒就學著做甚麼?”

元昭帝撫了撫她的頭,卻也沒拒絕,放下帳簾,寢衣半垂掛在他腰窩間。

寧韞說就是要學他,便也像他那樣親她膝上的紅痕,親著他背上的長疤,他背上的肌肉輕聳了一下。

“陛下看到韞兒肩上的傷了嗎?”

“朕沒有看到韞兒肩上的傷呢。”

元昭帝輕聲道,他身上的傷痕素來被他視為勳章,他不在意,但是寧韞肩上那處傷痕他看得見,他很心疼,他為她吻過,可是畢竟傷痕已經癒合了,那時他離她太遠。

他否定的那樣快,便一定是看到了,寧韞哼了一聲,在他背上重重地抹藥,心裡卻竊喜著。

她落入江水的時候,一塊斷裂的木刺劃過她的肩頭,她流了很多血,還縫了針,痛了好幾天。

可是她不能流淚,不然綠沉他們都要撐不住了,她承受住那些疼,也是知道這樣的事不能找誰傾訴,她小時候不哭不鬧,大了也應當如此。

但是她想讓陛下知道,寧韞知道這不好,陛下說過,沉溺情愛是錯的。

騙子。

“陛下是騙子。”

她越想越氣,她那麼敬仰他,和他學這學那的,他的歪理邪說差點把她害了,她怎麼就不能全都要,她想要的,也有愛。

她就這樣說出了口,元昭帝轉過身靜靜看她。

父皇不喜歡寧韞總是出言不遜,他會教養好她的,可是他並不是那樣絲毫不講情面的威嚴狠心的父皇,他會問她一個緣由。

才堪堪蓋好的藥膏滾落到了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他吻著寧韞,叮囑她要好好抹藥,不然這些地方明日或許會紅腫,寧韞哼嚀著點頭,還想負隅頑抗。

她最終還是說出來了,是陛下先說沉溺情愛的人都是愚蠢之人。

元昭帝蠻不講理,挑眉道:“怎麼不對,朕如今說沉溺情愛之人都是聰慧之人,也是對的。”

寧韞在他面前已經沒甚麼道理了,只有點頭,他笑了笑,俯身吻她。

他不沉溺情愛,他沉溺他的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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