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握 都怪父皇,沒有教養好韞兒
寧韞還未想明白元昭帝是怎樣單臂將她抱上小榻的, 他便已經靜靜翻看起了那本經書。
她就這樣坐在他的腰側?陛下又在做甚麼……他就這樣在旁邊看起了書嗎?
寧韞愈發不知所措了,小榻雖不狹窄,可是兩個人若想舒服地坐好, 還是要靠近一些的, 一時她不知手腳該放往哪裡,只覺得處處都是陛下,他身上處處都很燙人。
元昭帝的右手尚還搭在寧韞腰側,沒有用力, 只是鬆鬆地環著,可是畢竟手掌還半覆在她的腰後,掌心的溫度便透過衣料,一直燙到寧韞的心裡。
那溫度不熾不烈, 卻像一簇小火,慢慢地燒著,燒得寧韞渾身都軟了。
她不敢動,只能半跪半臥底坐著,看著元昭帝一頁一頁地翻書, 他當真是很認真地看書,偶爾蹙眉, 偶爾神色舒展開來,全然不在意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他是左手單拿著書看的, 只有需要翻書的時候, 右手才會輕輕抬起翻頁,而後又回到寧韞的腰側, 那指腹便會隔著衣料在她腰際擦過,帶起一陣酥麻,且盡數都惹在她心尖上。
寧韞咬著唇, 不敢出聲。
其實她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了。她想起,自己似乎只是想來看看陛下,為他插花,看到他好好的,說幾句話便離開。
怎麼如今,她卻坐在陛下的小榻上,坐在陛下的身側,被他這樣半攬著,陪他看書?
甚至他只是在看書罷了。
寧韞偷偷抬眼,觀瞧著元昭帝,他的鼻樑依舊挺直,下頜依舊堅毅,可是或許是午後陽光隔著紗幔照在他臉上,把那慣常的凌厲也化開了幾分,叫他側臉的線條更好看了,只剩下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他一直自稱父皇……這,這也可以的吧,畢竟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寧韞忽然想起幼時的事來,那時候她真的叫元昭帝父皇,她為太后娘娘送羹湯到他的紫宸殿去,也曾這樣坐在他身邊,看他批摺子。
不過那時她坐的是圓凳,離他遠遠的,從不敢打擾他,有時一坐就是大半日。
那時小柔嘉常問小寧韞:在父皇身邊坐上一整日又有甚麼意思
那時的寧韞答不出來,如今的寧韞也已經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方才陛下又抱她了?陛下抱她的腰?
寧韞咬著唇,心中羞熱著,好不酸澀,酸澀久了,便要品出幾分慌亂的甜膩來,也好哄著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她不敢再看元昭帝,可每次他翻書的時候,不論是他的手臂,掌心,或是他的腰身,都會有意無意地觸碰到她,每一次都輕若紗撫,卻每一次都叫寧韞輕輕顫抖,苦悶難安。
寧韞不知是有甚麼東西在她心裡拱著,撓著,她覺得等下回去,或許該為自己做個小法事了,她,她還要把心靜下來,想著自己府裡的事呢!
元昭帝忽然輕笑了一聲,順手將書遞給寧韞,自己微微闔目,轉著有些痠痛的手腕。
“看了許久,手上還真有些痠痛。”
他慵慵懶懶地說道,帶著一絲沙啞的饜足。
“韞兒來幫父皇拿著吧。”
寧韞愣了一下,慌忙地接過。
“……是,父……父皇。”
他分明是極盡溫柔地說著話,寧韞卻還是怯怯惶惶的,不安地接過那本《洞玄真經》,因她手指顫抖著,那經卷也發出簌簌的聲響。
元昭帝側目看著她,搭在她腰側的手緩緩抬起,直至輕釦在她後額上。
他的手那樣大,只需微張指節,便能夠揉撫寧韞後額和發頂,帶著溫熱的手一下一下安撫,甚至安撫也不夠,他還沉沉說道:“韞兒真乖。”
啊……
寧韞腦海中只覺得“嗡”的一聲,便甚麼都聽不見了。
她這幾日總是想他,想著他的擁抱,想著他看她的神色,想著他說的每一句話。可那些想念加起來,也不及此刻他輕輕撫著她頭的這一下。
但是,其實他和她說說話就好了,這樣子太多了。
實在是太多了。
她可能……就要經受不住了。
寧韞睫毛顫了顫,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想哭,只知道心裡滿得快要溢位來。
不行,不能這樣,她得說點甚麼,謝恩也好,或者是說這是應當做的也好。
對了!寧韞強逼自己找到一個回應,她可以問問陛下為甚麼在看道家的經書,這樣就有話說了。
對,就這樣問,直接開口問就是了。
可是元昭帝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的手忽然調轉了一個方向,掌心離開了她的發,轉手用手背輕輕撫過她的面頰,手背上的青筋蹭過她面上薄薄的香粉,那白玉扳指劃過寧韞的臉,涼意從面頰蔓延開來。
“怎麼了,覺得無趣,坐不住了?”
只是撫她的臉也就罷了,怎麼還這樣反問?寧韞只覺呼吸都要停了。
“再陪父皇一會兒吧。”
不等寧韞反應,元昭帝的手已經落在她肩上,就那樣輕輕一攬,她便堪堪趴伏在他身側。
太近了,近到她幾乎面頰就要埋進他的頸側肩頭,她能聞見他身上的氣息,甚至能看清他喉結微微滾動的幅度。
寧韞輕唔了一聲,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能發出這樣軟哼的聲音。
元昭帝讓她略翻過些身,又將她額頭略抬起一些,似乎是希望她也能看到書一樣。
他把那本經書放在兩人之間,讓寧韞拿著一邊,自己拿著一邊。
“若是坐不住了,就和父皇一起看吧。”
寧韞的手抖得厲害,連書頁都在輕輕顫動。她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那些字一個個從眼前飄過,卻一個都進不到腦子裡。她只知道自己幾乎是靠在陛下身側,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之後的時間裡,元昭帝沒有再說一句話,他只是翻著書頁,偶爾需要翻頁的時候,便輕輕拍一下寧韞的腰側。
寧韞不敢不配合,他拍一下,翻一頁,她便跟著移一下手,只不過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書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元昭帝將書合上,隨手放在一旁,便起身下了小榻,留下還半伏在小榻上,神色茫然的寧韞。
她雙手緊攥著裙角,已經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在這裡,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起來,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甚麼了。
“朕記得,寧韞小時候最喜歡看這些經卷了。”
元昭帝拿起尚溫的茶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憶著往昔之事,又不自稱他是父皇了。
怎麼又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方才,就只是讓她陪著看書嗎?
寧韞慌張地轉過身,便見他另斟了一杯茶,一步步走向她,而後托起她的頭,把茶盞遞到她唇邊,半迫半誘地讓她喝下。
而後,又是憐愛地撫摸她的發頂。
寧韞張了張口,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元昭帝也沒說甚麼,放下茶盞坐到一旁,靜靜看著她。
“快到晚膳時了,韞兒要留在父皇這裡吃飯嗎?”
寧韞怔怔地搖頭,下了小榻,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連帶來的花剪都忘了拿,匆匆離開了。
她走了,元昭帝方才低頭輕笑著,指尖在她方才用過的茶盞上一圈圈轉摩著。
那日還偏要叫他父皇,不知存了甚麼險惡的小心思。
不經戲弄的小東西。
*
今日午後的事,寧韞不敢和任何一個人說起。
她回去之後格外勤謹,將郡主府這些日來的賬務細細查驗了一遍,還特別註明了哪裡可以寬餘,哪裡可以再儉省些。
這些日夜裡她不常用晚膳,已經習慣了,可為了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寧韞特意去小廚房,為自己和儀蘭做了點心吃。
她有些害怕了,她喜歡吃甜的東西,卻因為要愛惜身體,總是剋制,今日她特意多放了些蜂蜜和紅棗,可那點心到了嘴巴里,卻還是吃的沒滋沒味。
陛下只是和她看書嗎……
那為甚麼抱她,為甚麼讓她伏在他身邊一起看書……可是他又說那樣的話……
今日午後前,寧韞一直想著元昭帝,如今不僅見到了他,還和他在一起相伴了許久,被他抱過,攬過,撫過,可是她卻反而慌神了。
寧韞心裡又生氣又無措,她一回想起那時的事,心就狂跳不止,很快便不想吃了,說要去湯泉裡沐浴,去了,也只是抱膝坐著,把臉半埋在水中。
儀蘭知道寧韞在益州落過水,擔心她還怕水,故而即便自己再喜歡湯泉,也從不強拉著寧韞來陪她,如今見寧韞有了興致,儀蘭自然也很快換了浴袍來了。
她自然不知道寧韞午後做了甚麼,只知道是去探望了元昭帝,便問陛下怎麼樣了,身子是否好些了。
寧韞委屈地撇著嘴,說他應當沒甚麼事。
何止是沒甚麼事……他,他分明閒在的很呢!偏要她陪著看書……還說那些哄小孩子的話。
甚麼叫……韞兒真乖,他欺負她!
寧韞擔心自己夜裡又要睡不好了,都是因為他!
儀蘭已經習慣了她這樣忽然不開心,便也不會一直煩她,潑了寧韞一些水,便自己去玩了。
寧韞看著她歡歡喜喜的背影,忽然問道:“儀蘭,我有話想要問你。”
寧韞慢慢走到她身邊,挽著她在湯泉裡安靜坐下。
“姑父平日裡都陪著你做甚麼呢?”
儀蘭知道,姐姐又要問她父女之間的事了,她也知道舅舅對姐姐不好,知道姐姐可憐,這一次她回答得很是小心。
“在燕州、鹿州的時候,父親會陪我騎馬,同我一起打獵。不過那些都不是我喜歡的,並不有趣。”
寧韞知道她在哄自己開心。儀蘭的弓馬比許多同齡的男孩子都要好,怎麼會不喜歡?
“我有當緊之事想要知道。”寧韞看著她,“你直言便是了。”
儀蘭點點頭。
寧韞沉默了一會兒,問:“姑父會誇獎你乖巧嗎?”
儀蘭笑了:“爹爹說我一點都不乖巧,他說他快要管不住我了。”
寧韞又問:“姑父會同你一起看書,叫你陪在他身邊嗎?”
儀蘭嘟噥著:“這個好像沒有。我不愛看書……只有母親會讓我多讀書。”
寧韞沉默了許久。
最後,她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好開口的問題:“姑母和姑父平時都做些甚麼呢?”
儀蘭臉紅了,但是因為是寧韞,她也小聲地說:“他們也一同去騎馬,只是從來都不帶上我,甚至有些時候我在府裡,母親要父親陪她下棋畫畫,也嫌棄我在旁,讓人帶我出去。”
寧韞沒有得到答案,抱著儀蘭,還是心情低落的樣子,始終撇著嘴。
不是這樣的,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儀蘭心疼她,故而第二日便親自去看望元昭帝,規規矩矩行了禮,笑著問道:“儀蘭今日來看望陛下,也想求陛下一件事。”
元昭帝正靠在榻上看摺子,聞言抬眸看她:“嗯,那要看看是甚麼事了,朕不一定能答應你。”
“儀蘭想求陛下,可否讓父親入小瀛臺一日?”
儀蘭笑得眉眼彎彎:“我想和父親到獵苑裡去玩。父親也可以教寧韞姐姐射箭——姐姐學會了之後,就能和我一起玩了!”
“寧韞想要學射箭?”元昭帝問道。
儀蘭坦誠地搖頭:“其實不是。是儀蘭想要和姐姐一起玩。姐姐喜歡的東西,儀蘭認真學過了,但是儀蘭學不會。”
元昭帝唇角微微彎起,輕聲道:“你姐姐很聰明,學甚麼都會……”
這些時日,儀蘭第一次看元昭帝笑得這麼開心,其實她很喜歡這位舅舅的,只是平日裡他那樣嚴肅冷淡,從不親近人的樣子。
元昭帝道:“朕準了——儀蘭是不是在小瀛臺住膩了,這幾日,朕見你總是不在千芳苑。”
儀蘭有些不好意思:“是有一些……儀蘭想母親和父親。”
元昭帝點了點頭:“那便先離開小瀛臺吧,過些時日再回來。”
儀蘭大喜過望,當即給他行禮謝恩。
可她剛站起來,又想起寧韞:“那是不是姐姐也可以離開?姐姐可以去我們府上住著嗎?”
元昭帝緩緩搖了搖頭,儀蘭覺得他神色比起方才,好像有些不高興了。
“她還不能走……不過騎射之事朕可以教她,朕答應你教會她,教好她,讓她今後能陪你一起玩。”
儀蘭笑了,她就知道陛下最好了,也不知道這幾日姐姐為甚麼總是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的,這下好了,陛下會好好陪著她。
“儀蘭如今是不是也有十四歲了?”
元昭帝看著儀蘭滿面的笑容,忽然淡淡問道。
“是呀,陛下記得很清楚。”
“朕想問你一個問題,在你這個年紀,若是……若是你親近依賴的人,把你送到偏遠之地去,讓你一個人孤單地生活,比如是……你父親。”
他頓了頓,聲音也低落了幾分。
“你會傷心,會心有怨恨嗎?”
儀蘭不知道為何這些時日姐姐和陛下都有這樣多的問題來問她一個小姑娘,她這時明白母親為何要讓她多讀書了。
她想了很久,答道:“父親若是不要儀蘭了,儀蘭肯定傷心……但是儀蘭不會怨恨他呀。”
元昭帝垂眸,他想起了自己剛重生那日對寧韞說過的絕情狠心的話,想起他那時的猜忌與懷疑,想起她淚流滿面的模樣,緩緩闔目。
*
儀蘭就這樣暫時離了千芳苑,帶著這些時日從獵苑獵到的不少好東西,還有元昭帝給的各樣賞賜,走前還滿心歡喜叮囑寧韞,讓她不要總是一個人悶悶不樂的,陛下很疼愛她的。
寧韞看著她,沒說話。
“姐姐,舅舅不疼你,可是還要陛下疼愛你啊,其實儀蘭也羨慕你呢,陛下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你多想著他的好,就不會總是一個人難過了。”
儀蘭不知道,讓寧韞難過的人正是元昭帝。
她這幾日整日地胡思亂想,為自己做了好幾場小法事,符籙都用上了,卻還是不見成效。
那些符籙燒成灰飄在空中,像是她的心事一樣無處著落。
他這幾日對她不親不熱的,明明那日抱過她,才隔了一日,她再去看望,他就好似當日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一般,雖然問起她今日在讀甚麼書,卻勸導她要多讀一些法禮之著,好像她失了禮數一般。
再過了一日,她又不爭氣地去看他,便又是躺在那裡,一副讓她擔憂的樣子,又開始自稱父皇了,問她可用過飯了,可睡得安穩。
他一時冷一時熱的,讓寧韞好不難過,儀蘭走了,更沒有個能說話的人,反倒比從前更愛到外面走動了。
這日早上,她和梨兒逛著逛著,便尋到了兒時居住過的康安殿。
寧韞站在殿門前,一時有些恍惚,兒時的記憶擁入心頭,她卻不願去想過往的日子了。
她記起內園池塘裡有一條足有半臂長的金鯉魚,她幼時它便已經在這裡,便想入內看看,不知道這麼多年了,它還在不在。
卻不想宮苑內裡有許多人,梨兒細問,才知是陛下命人將這裡打掃乾淨。
寧韞也懶得管元昭帝又想做甚麼,一心惦記著那條金鯉魚,便繞過那些人,徑直往內園走去。
內園還是從前的模樣。
池塘還在,海棠樹還在,那座小小的假山也還在。只是多年無人打理,草木瘋長,多了幾分荒涼。
寧韞站在海棠樹下,往池塘裡望去,讓梨兒為她尋一些魚食。
元昭帝正在康安殿的小閣樓上,他是來尋東西的,昨日李俶回來了,他也同李俶說起了寧韞的事。
李俶告訴他,康安殿裡應當還有不少寧韞的兒時物件,他便想著親自來看看。
他翻看著那些寧韞兒時抄寫過的經卷,一筆一劃,稚嫩卻認真,還有她畫過的畫,大多是花鳥魚蟲,筆觸天真,卻已有幾分靈氣。
他正看著,忽然瞥見窗外一抹粉色。
是寧韞。
她就站在那株海棠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好似池塘裡她那金光粼粼的倒影一樣,讓她人在塵世中,卻仿若在仙境,影影綽綽。
元昭帝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她。
“陛下。”
李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捧著一幅舊畫,顯然是剛翻找出來的。
元昭帝抬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目中閃著光,卻又晦暗地壓抑著情愫,他看著樓下的人踮起腳尖輕嗅,感嘆海棠無香,在池塘邊向內張望,像是在尋找著甚麼。
而後他才接過那幅畫,開啟之後,發現畫上是一個人。
那人騎著馬,身著甲冑,英姿勃發,眉眼輪廓皆是依他勾勒。
是寧韞兒時畫的畫,筆觸尚還稚嫩,可那神態卻抓得極準,是元昭帝騎馬的樣子,是她眼中的他。
元昭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而後輕聲道:“讓人都出去,那個梨兒也不許進來。”
寧韞在池塘邊等了許久,梨兒說去拿魚食,可去了就不見回來,真不知道這丫頭跑到哪裡去了。
她正著急,那條大金鯉魚忽然浮出了水面。
它還是那樣大,那樣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問她要吃的。
寧韞驚喜地喚它,可她手邊沒有魚食,情急之下,她摘了一朵海棠花拋進池塘裡。
那金鯉魚游過去,用嘴巴碰了碰那朵花,裝作要吃的樣子,可下一刻,它吐了個泡泡,一拍尾巴,翻回水下了。
那泡泡在水面上飄了一會兒,“啪”地破了。
寧韞愣了愣,忽然生氣了。
“你也欺負我!”她衝著池塘喊,“你也是個老奸巨猾的!你無恥,你道貌岸然,你,還有千芳苑那隻老貓,還有他……你們都欺負我!”
她抱膝坐在了池邊,委屈地埋著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樣委屈。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是他先抱她的,是他讓她坐在他身邊的——憑甚麼他不傷心也不難過?
憑甚麼!
她越想越氣,說不清的酸從心裡冒出來,再湧到眼眶裡,讓她很想要大哭一場。
寧韞抬起頭,想看看池塘裡自己的倒影,忽然愣住了。
池塘裡除了她的倒影,還有另一個人,那人就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靜靜地看著她。
寧韞的心猛地一跳,慢慢轉過頭去,是陛下,是她的父皇,是他。
他就靜靜站在她的身後。
元昭帝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手裡握著摺扇,眸色幽灼,不見一絲身染頑疾的疲累。
“參見父皇。”
寧韞跪地行禮,不知道他是否聽到了自己罵他的話,不過他應當不知道的吧。
為甚麼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元昭帝自是看到了寧韞慌亂的神色,卻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後他緩緩俯下身,用手中的摺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是父皇還是陛下,嗯?”
那扇骨微涼,抵在她下頜上,迫使她抬起頭來,不容抗拒。
“小東西。”
元昭帝勾唇笑道,聲音低低的,隱者寧韞全然聽不懂的意味,他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她。
“朕想知道,你為何總是辱罵朕?”
寧韞才想開口,元昭帝手上忽然用力,扇子便在她面上輕輕勾抹著。
他用手摘去了她鬢角的一片花瓣,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她望著他的眼睛,感受著那摺扇傳來的力度,忽然垂下了眼眸,用下巴將他手中的摺扇壓低了幾分,用面頰輕輕蹭著,而後往他的掌心貼靠,靠在他的臂彎中。
她緩緩抬起溼漉的眸子,仰面看向元昭帝。
“那都怪父皇,是父皇沒有教養好韞兒。”
作者有話說:韞咪aka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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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發瘋被稽核制裁了,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這是一個非常綠色純潔的作話。
我知道有很多讀寶在期待兩人能快點貼貼,也有讀寶想看到更多感情拉扯,都會兼顧到的,大家都很熱情,感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