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見大昭之主,可不行跪拜……
今日席位難定, 二王不分高下,禮部請示到英王跟前,由英王親自設下;大昭以左為尊, 又以東為貴, 英王將帝位換了方向, 如此一來,二王各佔其一。
陸澭在東位。
魏姚一來便注意到,勾唇道:“應是英王手筆。”
英王這碗水端的甚妙。
昨夜,英王見了陸淮。
陸澭同樣派人偷襲。
一樣的局,一樣的手法,方能混淆視聽。
“依你之見,英王可能信?”
陸澭低頭在魏姚耳邊道。
魏姚不覺,可落在旁人眼裡,二人卻是親密無間。
“信或不信,今日便知。”
陸澭沒再多說, 拉著魏姚入了席。
落了座, 他的手還沒有鬆開。
魏姚忍不住動了動手腕, 沒能抽出來,遂側頭看向身邊的人:“主上...”
陸澭轉頭問:“怎麼了?”
而後他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落在她的腕間, 坦然道:“演戲演全套。”
魏姚:“......”
不是全都瞧見了麼,還要如何全套。
但眾目睽睽下, 他不放手她總不好強行甩開,且也甩不開, 只能暫時任由他去。
可是...
她抬眸掃了眼,見許多貴女的視線還是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不由輕聲道:“以主上的年紀, 也早該成婚了,主上不若趁著今日瞧瞧,萬一遇著合心意的姑娘....”
話還沒說完,陸澭就淡淡朝她望來。
不知為何魏姚感覺他的眼神冷了不少,且還帶著幾分慍怒。
她雖不知哪句話惹到他了,但還是下意識止住了話。
只一瞬,陸澭神色恢復如初,他的手從她的手腕挪到她的掌心,在魏姚還未反應過來時,強行撐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魏姚的心猛的一跳。
“不急。”
陸澭淡聲道:“待塵埃落定再議。”
感受著掌心灼熱的溫度,魏姚只覺臉頰突然有些發燙,她眼睫輕輕顫抖幾瞬,低低的嗯了聲,卻沒發現此時場內再次安靜下來。
原來不知何時,風淮王到了。
年輕的王丰神俊朗,文武雙全,身畔女子氣質高雅,容貌上乘,攜手而來宛若一對璧人,叫人豔羨不已。
無數探究斟酌的視線落在陸淮身上,可他的目光卻直直朝首位之上堇色衣裙的姑娘而去。
他看過去,正瞧見女子臉頰泛著紅暈,低眸垂首之際,是他從不曾見過的嬌羞之態。
那一瞬他心頭像是添了萬千棉絮,堵的酸澀難言。
她從不曾穿過如此鮮豔的衣裳。
他一直以為是她不喜,可如今想來只是為了掩飾身份,連帶著喜好也一併隱藏。
那麼她那五年間所有的習慣喜好是否都不是真的。
她一直都在騙他!
陸淮心中鬱氣更甚,眼底一片寒霜。
既然選擇騙他,就該騙到底,否則,除非生死相隔,她永遠別想擺脫他!
魏姚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視線,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陸淮眼中一閃而逝的執拗和陰鬱,她心中一咯噔。
他還未死心!
那道眼神令她很不適,也很陌生。
陸淮似乎變了!
人還是那個人,可她卻覺得有甚麼不一樣了,難道說,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魏姚下意識攥緊手,卻因手指與陸澭十指相扣而變成了緊緊握住他。
陸澭低眸看了眼,唇角微微彎起。
他回握住她的手放至桌面,溫聲道:“怎麼了?”
陸淮落座時,剛好瞧見這一幕,他的視線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一觸即離,面上不顯,只有身畔裴蓉清楚的看見他攥起的拳頭。
裴蓉眼神淡淡沉了下來。
他竟還未對魏姚死心!
裴蓉目光淡淡的看了眼對面,意味不明的低喃一句:“短短几月不見,魏姑娘與狻猊王竟如此親密無間。”
不過短短几月便另投他人懷抱,可真是水性楊花!
陸淮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與他在一處時,她從不曾與他如此親近過,即便他們定下婚約的那一月,她也時刻與他保持距離,他自也尊重她,可沒曾想,如今她對陸澭竟是這般親暱。
陸淮的面上閃過一絲陰霾。
陸澭瞧見了。
他身後的季扶蟬也看見了。
幾月前,在溫泉之中陸澭曾說過,風淮軍少了一個謀士天塌不了,但陸淮若沒了魏姚...
‘一個虛偽自私卻又想守住些道德,好讓自己像個人的人,一旦心底最後一絲道德防線被衝破,為數不多的真情被扼殺,踐踏,時間一久,他就會慢慢被悔恨淹沒,被仇恨吞噬,會變得不人不鬼’
如今竟是一語成讖,曾經溫潤寬和的風淮王,終究是要褪下了他那層虛假的外殼。
樓雪雁雖然沒有察覺到這些,但再見到昔日舊主,她心中也總覺得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昨夜她去聞家取地形圖時,途中碰見了禮部和鴻臚寺卿的官員,她聽他們訴苦,說是南城那位風淮王不好伺候,心思深沉,性情冷冽,叫人膽戰心驚。
她那時還愣了會兒神。
她記憶中的風淮王性情溫和,待底下人也寬容,並不曾無端苛責,與他們口中的風淮王判若兩人。
忽而,她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眸光微轉,看見了陸淮身後的少年。
樓雪雁一怔。
陸灼?
陸灼見她終於看見了他,面上難掩激動,但礙於身份有別不好明著同她打招呼,只神情複雜的直直盯著她。
樓雪雁微微頷首後挪開視線。
在風淮府那些年,她與陸灼走的近,私下常常喝酒切磋,算得上是朋友。
她走的倉促未曾同他道別,而眼下陣營不同,已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只是為何今日會是他陪風淮王赴宴?
今日與陸淮赴宴的除了陸灼,還有盧堅。
與陸灼再見故友的激動複雜的心情不同,他始終神情平靜,只在看見陸澭和魏姚十指相扣時,眼神隱有波動,但只片刻便隱匿無蹤。
仿若那把袖箭當真已經斬斷他們所有的過往和情分。
“英王到!”
隨著一聲高呼,英王緩緩而來。
近日天氣轉好,趙鍇卻還穿著狐毛大氅,而即便如此也難掩其清瘦身形。
不過他今日瞧著倒是比昨日精神好些,起碼沒有走幾步咳幾聲。
英王實為攝政王,他的座位在小皇帝旁邊。
趙鍇朝二王道了禮,還未落座小皇帝便到了,眾人高呼萬歲相迎,唯有陸澭陸淮穩坐不動。
二人隔著群臣遙遙對視。
裴蓉起身隨眾人行禮,魏姚沒動。
非她不願給小皇帝這個顏面,而是她的手被陸澭緊緊攥住,起不得身,只能頷首代禮。
可落在裴蓉以及眾人眼裡,卻是她藐視君主。
“魏姑娘乃渝城魏家之後,魏家世代忠良,魏姑娘卻無視君臣之禮,是為何意?”裴庾最先開口發難。
小皇帝還未落座,剛踏上臺階聽得這話不由停住腳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彷徨的望了眼英王,卻見英王似乎無暇顧及他,只目光灼灼盯著魏姚。
小皇帝便也隨之望去。
那一瞬,所有的視線皆落在魏姚一人身上。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女子不見絲毫慌亂,晃眼只覺其淡靜如水,可細瞧,卻能察覺到平靜之下的堅定和清冽之氣。
更準確的來說,那應該是與生俱來的清傲。
小皇帝眼中帶著幾分好奇和驚豔。
這便是渝城魏家嫡女?
眾目睽睽中,魏姚沉靜幾息,示意陸澭鬆手。
陸澭卻仿若未聞,不止沒有放手,反而順勢牽著她站起了身。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緊緊交握的雙手。
魏姚未開口之前,陸澭看向裴庾:“裴郎君倒是恪守君臣之禮,卻不知幾月前來我溧陽作甚?”
話落,園中一片死寂。
二王各佔溧陽奉安,對京都虎視眈眈,眾所周知,京都即將迎來新的君主,世家大臣各擇主投靠並非甚麼新鮮事,眾臣對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包括小皇帝。
可在陛下壽宴之上,當著小皇帝的面被抖出來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如今誰不曉得裴家投了風淮王,偏陸澭當著風淮王的面道出裴家曾去過溧陽,那不等同於告訴風淮王,裴家曾經的第一選擇是狻猊王,而非風淮王嗎?
裴庾果然臉色鉅變,飛快看了眼裴延閔後,才咬牙道:“狻猊慎言。”
陸澭:“裴郎君管他人閒事前,可先問過自身正否?”
“裴家若忠君,豈會如此兩面三刀,搖擺不定?”
裴庾氣結,脫口而出:“何曾搖擺不定?”
話一落,他便察覺不妥,慌忙看向裴延閔。
“哦?那裴郎君是承認忠心之心有異?”
陸澭轉頭看向小皇帝:“陛下,您如何看?”
小皇帝正看著熱鬧,聞言無辜的眨眨眼。
他如何看?他能如何看?
他的臣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另投新主,他這位君主卻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除了當看不見外,還能如何看?
“咳...咳咳...”
忽而,咳嗽聲打破了園內的寂靜,英王捂著手帕咳完,才低聲道:“狻猊王說笑了,裴郎君不過是一言之失,不足否定裴家忠君之心,陛下,您說是嗎?”
小皇帝點頭:“攝政王言之有理。”
英王躬身道:“陛下請上座。”
小皇帝這才榻上臺階,坐到了龍椅之上,抬眸看向英王時,雖極力壓制,但眼底還是透露出幾分擔憂。
“至於裴郎君所言...”
英王繼續道:“諸位怕是有有所不知,幾年前先皇為狻猊王,溫少城主賜字之時,曾還下過一道旨意。“
此言一出,裴延閔神情冷了下來。
當年賜字一事先皇不曾顧裴家臉面,不遠千里給渝城少城主賜字,此事雖過去多年,但他在心裡這件事始終沒有過去!
有知情者此刻也若有若無的朝裴延閔望去。
“哦?是何旨意?”
陸淮突然出聲道。
她還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
“當年,先皇為溫少城主賜字之時,亦賜了魏姑娘一道聖旨。”
英王看向魏姚,徐徐道:“先皇冊封魏姑娘為渝城郡主,凡見大昭之主,可不行跪拜之禮。”
簡而言之,只要還是大昭國,不論是哪位繼任君主,此聖旨都有效用。
與這道聖旨一起送去的,還有一樣東西。
只是不知,如今那樣東西可在郡主手中。
英王話落,園中落針可聞。
當年魏溫兩家風頭之盛,遠超過如今裴家,先皇有此旨意並不為過。
“可若真有這道旨意,為何從不曾聽說過?”
死寂中,裴庾的聲音格外明顯。
裴延閔冷冷看了他一眼,裴庾便知說錯了話,低頭不敢再作聲。
文武百官但凡有些資歷的皆淡淡掃了眼裴庾。
裴郎君這話問的不是自取其辱麼?
當年那魏禹郮若留在京都,必是宰相無疑,溫家世代良將,這大昭半個江山都是溫家打下來的,這兩家唯一的女兒,那得是多尊貴的身份,比公主都不為過,區區一個郡主,值得人家大肆宣揚?
裴蓉恨的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她眼神冰冷的瞥了眼裴庾,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今日她與魏姚同伴風淮王狻猊王身側,更有魏姚與風淮王有過婚約和裴家曾去過溧陽的前情,免不得叫人拿她與魏姚做比較,魏溫兩家先前再鼎盛如今也已沒落了,魏姚沒有郡主這個身份,自比不得她。
可如今倒好,竟是讓她矮了一頭,成了笑話!
英王淡笑了笑,只道甚麼都沒聽見。
“今日陛下壽宴,不必在乎諸多細節,諸位盡興才好。”
英王說罷,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會意,忙坐直,端著儀態道:“今日乃朕壽宴,有二王赴宴,朕甚悅之,今日與諸愛卿同樂,不醉不歸。”
眾臣頷首附和謝恩。
“謝陛下。”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