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那還不趕緊讓外孫女婿進……
夜色初降, 聞家便關了門。
而廳堂中燭火透亮。
“顏顏可說甚麼時辰回來?”
聞老夫人憂心道:“門口可安排了心腹,免得瞧見甚麼傳出去壞了顏顏名聲。”
聞謙道:“信上只說夜裡回來,沒說時辰。”
聞夫人道:“母親放心, 都安排妥當了。"
雖都不明說, 但一家人心底一致認為小姑娘在亂世中活下來, 許是遭了甚麼罪,如今人能回來,拖家帶口都是最好的情況了。
萬一運道不佳,遇上些心懷叵測的...
老夫人越想越著急。
始終一言不發的老爺子突然開口問:“你當真沒看清是誰留的信?”
聞謙搖頭:“昨日下值後兒子上了馬車,便見那信已在馬車裡了,兒子又問了下人,都說沒看見。”
老爺子便不吭聲了。
但緊攥的拳頭表明了他此時急切不安的心情。
時間緩緩流逝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外頭仍舊沒有絲毫動靜。
就在一家人焦急的心情快要到達頂峰時,窗戶邊傳來‘砰’的一聲。
所有人皆是一怔。
就在他們以為是錯覺時, 窗戶再次傳來吱呀的聲音。
因提前屏退了下人, 此時廳堂只有家中的主子, 聞頌沉默片刻後站起身謹慎的往窗邊走去。
聞姝緊張的捏著繡帕,靠在聞夫人身側。
該不是今日沒有下人值守,家裡遭賊了?
“誰在那裡?”
聞頌隨手摸了個燭臺, 冷聲問道。
下一瞬,窗戶被開啟, 一道人影利索的從窗戶翻進來,與聞頌大眼瞪小眼。
聞頌猝不及防的看著眼前明豔的姑娘, 眼底滿是驚愕。
“你,你是誰?”
樓雪雁瞥了眼他手中的燭臺,再觀他年紀, 猜測眼前應是表弟。
只是她現在口不能言,無法向他介紹自己,她思索片刻,飛快掠過聞頌往正廳去,聞頌不防她突然闖過去,正要上前阻攔,卻見聞家二老皆盯著樓雪雁緩緩站起了身。
樓雪雁也看到了二老,歡喜的朝小跑走去。
聞家眾人這才意識到甚麼,神情怪異的看向樓雪雁,難道,她就是....
“顏顏..."
聞老夫人伸出手,顫聲道。
樓雪雁飛快點頭。
聞頌這才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是誰,趕緊將手中燭臺放下。
他屬實沒料到這位表妹竟會翻窗進來,他誤以為是賊人。
這廂,二老目不轉睛打量著樓雪雁。
聞老夫人更是激動的拉著樓雪雁的手,眼淚潸然而下。
“像,像極了。”
樓雪雁只在幼時隨父母來過一次京都,但她的臉半似母親半似父親,因此聞老夫人一眼便能認出來。
這就是她的外孫女。
聞老爺子雖不至於如老夫人那樣失態,但眼底也瀰漫著水光。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但此時,眾人也已經意識到了甚麼。
從進屋開始,樓雪雁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一陣沉寂後,聞家幾人從重逢的驚喜中緩緩抽離,聞夫人試探開口:“顏顏?”
樓雪雁轉頭看向聞夫人,笑著朝她行了個禮。
聞夫人身形一滯。
聞謙下意識道:“這孩子,怎不說話呢。”
聞夫人沒好氣的擰了他一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孩子這般機靈,要是能說話不早就開口了,這顯然是有隱情啊!
聞老夫人眼眶又紅了,心疼不已的將人摟進懷裡:“沒事,沒事,有外祖母在,沒事了。”
不管發生甚麼事,不能說話又如何,人回來就好。
聞老爺子也哽聲道:“回來就好。”
許是怕觸及傷心處,也沒人在這時去問她為何不能說話。
樓雪雁心知他們許是誤會了,但心中難免動容。
錦城被屠,她心脈大傷,本覺得自己在這世上也是孤身一人,可如今見著外祖家,才知他們對她的牽掛。
真好,她還有血親在世。
聞老夫人見她眼眶泛著淚珠兒,更是哽不成聲:“孩子,你受苦了啊。”
一旁的聞姝聞言輕輕抿了抿唇。
她的目光掠過樓雪雁頭上的髮飾耳璫,還有腰間那枚成色極好的玉佩,以及身上一看便價值不菲的料子....
這怎麼瞧也不像是受苦的呀。
這一身能抵他們全府上下幾月的開支了!
但為何會口不能言?這位表姐到底出了甚麼事。
聞夫人也注意到了。
待老夫人情緒穩定些,上前試探道:“顏顏一人回來的?”
這話一出,眾人趕緊看向樓雪寒。
樓雪雁這才想起自己將姑娘和王上忘在了外頭,忙搖頭。
同時,她也往窗邊走去。
聞老夫人心下了然,跟過去道:“這孩子,還不趕緊讓孫外女婿進來。”
她心中道這孩子莫不是怕給他們添麻煩又或者近鄉情怯,不敢將人帶進來。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身影躍過了窗戶,然後似乎被釘在了地上,僵直著身子望向樓雪雁。
樓雪雁也驚呆了。
外孫女婿?
二人瞠目結舌的對視。
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樓雪雁回過神來朝聞老夫人搖頭,想說是誤會了,可聞老夫人卻盯著季扶蟬驚歎道:“啊呀,這就是外孫女婿吧,真真是一表人才啊,快快快,快進來吧,外頭冷。”
“這孩子真是的,這麼冷的天怎將你晾在外頭這麼久,好好的門不走,還帶人翻窗,真是和小時候一樣調皮。”
不光聞老夫人,聞家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
他們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翻窗進來的男子,這通身氣派,說是世家豪族的貴公子也不為過吧...
所以,有這麼拿得出手的夫婿,為何不敢走大門?
眼見著聞老夫人熱情慈愛的上前去拉人,樓雪雁只覺太陽xue突突直跳。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她急忙跟上去要解釋,卻聽聞老夫人拉著季扶蟬慈愛道。
“顏顏這孩子皮得很,五歲那年回來就爬樹掏鳥蛋,今兒雖是帶你翻窗卻沒有輕慢的意思,你可別放在心上,你們能回來,外祖母就已很是歡喜。”
這孩子越看她越喜歡。
她就說顏顏是個有福氣,竟找了這麼漂亮的夫婿。
這頭次上門,可不能讓人家認為他們不待見他。
聞老爺子也在細細打量,眼裡是藏不住的滿意。
顏顏這孩子,比她母親會尋夫婿。
季扶蟬木然的看向樓雪雁,無人注意他的耳尖紅的已經似要滴血了。
樓雪雁總算找到了機會,一個箭步擠到二人中間,握住聞老夫人的手,擺了擺手。
聞老夫人看不懂,只能疑惑的看向季扶蟬:“外孫女婿,這....顏顏說甚麼呢?”
季扶蟬這才道:“老夫人誤會了,我並非樓姑娘夫婿。”
聞老夫人一怔:“啊?”
聞夫人卻是面色平靜。
她一早便發現顏顏梳的並非婦人髻,且她一眼就瞧出來這孩子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根本沒嫁人。
老夫人這是關心則亂。
季扶蟬後退了一步,拱手給二老問了安。
聞老夫人一臉茫然:“那這是....”
不是夫婿,怎半夜帶人家翻窗?
這時,樓雪雁懊惱的拍了拍腦袋,被聞家這一打岔,又把王上和姑娘晾在外頭了,她忙走向窗邊,一探頭就對上陸澭黑漆漆的眸子。
樓雪雁心虛的低下頭。
她不是故意的。
聞家眾人聞言皆驚。
還有人?
聞謙忙上前幾步朝外看去,只見他家牆下竟立著一雙風華絕代的人,硬是將他破屋子都襯得高貴了起來,愣神片刻後,他忙客氣道:“這位公子,姑娘,快請進。”
陸澭皺眉看了眼窗戶。
魏姚抿了抿唇。
“老爺,快請人走正門啊!”
聞夫人最先反應過來,朝聞謙輕聲提醒道。
聞謙這才驚覺不對,一拍腦門:“我也是糊塗了,給顏顏這孩子帶的...對不住啊,貴人,快快這邊請....”
說著,他腳步飛快的去門去迎人。
樓雪雁不敢去看陸澭的眼神,默默低下頭。
敢讓王上翻窗進門,她大概是第一個吧,舅舅是第二個...
見聞謙出去迎人,聞老夫人領著眾人往廳堂去。
期間又看了眼季扶蟬,小聲問樓雪雁:“顏顏,這位郎君是....”
樓雪雁比了個手勢,聞老夫人卻是看不懂。
季扶蟬:“我與樓姑娘是同袍。”
“同袍?”
聞老夫人驚訝的看向季扶蟬。
聞老爺子也怔了怔,再次打量季扶蟬。
聞頌卻是驚訝的看向樓雪雁,從方才見表妹第一眼時他便察覺到不對勁。
先不說表妹一身貴重的行頭,便是那通身氣質也非尋常女子,更不像祖母擔憂的那樣,日子過的苦。
如今一聽同袍二字,心中更是震驚。
表妹如今到底在做甚麼?
樓雪雁點頭,對上外祖父外祖母詫異震驚的眼神,她忙看向季扶蟬,季扶蟬會意,道:“晚輩乃狻猊王麾下部將,季扶蟬,字遠安。”
廳堂內安靜了許久,幾乎落針可聞。
許久後,聞頌顫聲:“誰....誰的部將?”
樓雪雁抿了抿唇,咬字清晰道:“狻猊王。”
確認沒有聽錯,聞家眾人如雷轟頂,失神般盯著季扶蟬。
狻猊王?!
狻猊王的部將?!
怪不得要深夜前來!
原來如此!
“貴人,裡面請。”
聞謙客氣將人迎進來,才發現廳內氣氛不太對。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聞家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他身後。
聞謙一怔:“這是...怎麼了?”
聞老爺子目光直直落在陸澭身上。
那不是夜行衣,是玄袍,腰間墜著狻猊玉佩,氣場駭人,令人不敢直視,且狻猊王的部將在此,難道...
這是狻猊王?!
與此同時,季扶蟬頷首:“主上。”
一聲主上,確定了來人的身份,也確定了聞老爺子心中猜想。
他正了面色,強行穩住心神,率先上前跪下行禮:“下官,見過狻猊王。”
聞家眾人還沒回過神,只慣性的木然隨著老爺子一道跪下。
但旋即心中大駭,狻猊王?!
聞頌更是驚恐的抬頭看去。
他第一反應並非懷疑對方的身份,而是,狻猊王來他們家作甚?
抄家嗎?
聞家其他人也在瘋狂回憶,他們有得罪過這位嗎?
聞謙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面色一片慘白,他剛剛讓狻猊王翻窗了嗎?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