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小皇帝……
小皇帝以生辰宴召請二王入京, 日子定在四月初九,離今不過五日。
時間緊迫,好似不給人周全準備的機會。
陸澭既決定應召, 定下章程便安排進京人員, 商討之後, 由魏姚,季扶蟬,樓雪雁隨陸澭進京。
按理謝觀明出面同英王交涉是最好的選擇,但此行太過危險,謝觀明身手弱,不適合隨行,且陸澭另有安排,他得與柳羨風坐鎮後方。
而樓雪雁隨行是因她母族在京中,雖不顯赫,但居京城多年, 總能提供一些便宜。
一應安排妥當, 初五, 一行人往京中而去。
溧陽距京都不過一日車程,天不亮出發,夜裡便到了。
禮部的人早早就候在城門口。
禮部尚書方達看見城外火把猶如一條長龍, 苦著臉又嘆了口氣。
“大人,這恐怕來的也不少…”
一旁的官員亦是滿臉苦色。
方達理了理衣襟, 確認迎接隊伍沒有錯漏,才低聲道:“陛下有令, 最多隻能帶五十親衛進城,不論如何,都得勸住了。”
半個時辰前, 風淮王從南門進城,那邊由鴻臚寺卿接待,也不知用了甚麼法子,風淮王竟真只帶了五十人進城。
其餘幾百人則都留在了城南外紮營。
這邊原本也不必他打頭陣,可誰曾想這二位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竟同一天且差不多時辰抵達京都,他也是運道不好,抓鬮輸給了鴻臚寺卿,只能來這東城門。
那廝肯定使了甚麼詐!
這位狻猊王早就兇名遠揚,且相傳這位脾性暴烈,喜怒無常,也不知道今日他這顆腦袋保不保得住。
方達心裡雖叫苦不疊,但見狻猊王車駕靠近城門時,他立刻揚起了笑容,用極低的聲音道:“都給我打起精神警醒著,誰昏了頭出了岔子惹怒了這位,本官可保不住你們。”
說罷,就大步迎上去:“下官禮部尚書方達恭迎狻猊王。”
不必方達提醒,一眾官員紛紛揚起笑容,雙眼瞪大如銅鈴,這位跟前,誰敢不警醒?
但即便所有人都做好準備,還是被方達這一嗓子嚇的一激靈。
包括馬車裡的幾人。
魏姚遠遠看了眼城門官員,根據服制確認了對方身份。
“禮部尚書方達,處事圓滑,能從幾代王爺手中活了下來,足可見其自有一套生存法則。”
“他後頭那人是鴻臚寺的官員,應是鴻臚寺少卿,多是後來新提拔上去的。”
季扶蟬道:“姑娘所言正是,那是鴻臚寺少卿莊鯉,年前提拔上去的。”
幾人雖都沒有進過京城,但早有探子潛進京都,各部重要位置的官員畫像以及背景早就調查過的。
陸澭勾唇:“本王猜,南城門迎陸淮的應是鴻臚寺卿與禮部侍郎。”
魏姚不置可否。
英王想要抱大腿,自然得端平這碗水,這個時候得罪誰都與他無益。
話音將落,就聽外頭嚎了一嗓子,聲勢震天,樓雪雁正端起茶盞,嚇得手一抖,茶水差點灑了出來。
馬車內沉寂片刻,魏姚輕輕推開車窗看了眼迎上來的人,對上那雙笑眯眯的眼睛,她默默關上了車窗。
情報上也沒聽說方達有一副這麼好的嗓子。
方達眼見車窗開啟又關上。
夜裡黑暗,他沒有瞧得清裡頭的人,只隱約看見是位模樣極好的姑娘。
方達笑容不減,拱手道:“下官已為狻猊王備好下榻府邸,還請狻猊王隨下官移駕,只是這府邸怕是容不下這麼多……”
話未說完,裡頭就傳來一道譏笑:“皇帝陛下允許本王帶多少人進城?”
這聲音也聽不出喜怒,方達硬著頭皮賠笑道:“回狻猊王,五十人…”
馬車裡遲遲不見迴音。
寒風拂過,方達只覺脖子涼嗖嗖的。
要他說,如今這皇宮早晚得易主,既將這兩尊大佛請了進來,還管他們帶多少人呢?
何必送他們來祭天。
不知過了多久,方達膝蓋都要軟了,才聽裡頭嘖了聲道:“咱們這位皇帝陛下膽子怎如此小,請本王來賀生辰,竟連百人都不敢放行。”
方達心裡苦成黃連。
您這話在心裡說說就成了,哪是他們能聽的,他這是該回話還是當沒聽見呢。
真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入鄉隨俗,皇帝陛下既有令,我們遵從便是。”一道好聽的女聲傳來。
聽到有人解圍,方達心裡不由鬆了口氣,這位姑娘果然是人美心善。
“畢竟,不是誰都有主上這樣膽魄。”
方達:“……”
誇早了。
“如此,本王聽皇帝陛下的命便是,遠安,點五十人隨本王進城。”陸澭:“其餘人,原地紮營。”
方達趕緊謝恩:“多謝狻猊王體恤下官。”
這位這話聽著恭敬,但語氣卻沒有半分對陛下恭敬的意思,說是聽命,倒不如說是給皇帝陛下幾分顏面。
狻猊王的車駕終於是在一眾官員的心驚膽顫中進了城。
方達率人恭敬跟在後頭。
望著前方的車駕,他若有所思,也沒聽狻猊王娶妻了啊,那車駕的姑娘…
似想起甚麼,方達眼神一震,那位姑娘該不是姓魏吧!
如今誰人不知,渝城魏姑娘跟隨風淮王五年,年前,風淮王在萬千將士跟前,滿城煙花下求娶魏姑娘,更以老王妃留給兒媳的玉鐲相贈,原本這是一段佳話,可誰曾想突然冒出來個裴家。
風淮王與裴家聯姻,魏姑娘被逼降為妾室,大怒之下叛逃,投靠了狻猊王。
狻猊王也不知是為了氣風淮王還是怎地,不僅給魏姑娘大肆操辦接風宴,還在接風宴上點了一夜的煙花,聽說將風淮王氣的不輕。
後來狻猊王還冒險親自陪著魏姑娘前往盤碣山尋兄長屍骨,風淮王大人設伏欲帶回魏姑娘不成,惱羞成怒痛下殺手。
誰曾想狻猊王早有防備,毫髮無傷的將魏姑娘與其兄長的屍骨帶回了溧陽。
加之之前狻猊王為渝城城主與夫人收屍,還有傳言說是狻猊王年少時曾在魏家進學,早就對魏姑娘動了真情。
要不狻猊王怎會至今未娶妻納妾。
這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方達分不清楚,但是!眼下這三人齊聚京都,參加陛下的生辰宴,那不就是修羅場嗎?
天菩薩欸,陛下這生辰能過得安寧?
雖然本來也不會安寧。
但現在這情景無異是雪上加霜!
方達就這樣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忐忐忑忑的將車駕送到了東城驛館。
“狻猊王,驛館到了,還請移駕。”
方達殷切的躬身候在馬車旁,伸出手欲親自攙扶狻猊王下車駕。
不管怎樣,保住自己的小命最為緊要,只要能活著安頓好這位,叫他跪著接都成。
然車簾掀開他一抬頭卻對上一張冷峻的臉,雖已束髮,卻透著一股少年氣。
活脫脫一位意氣風發,英俊絕倫的少年將軍啊!
方達一怔,這…也沒說狻猊王這樣俊啊!
季扶蟬看了眼袁達伸出的手臂,默默跳下了馬車,恭候在馬車旁。
方達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狻猊王!
不過,能與狻猊王同車架必然身份不凡,如此模樣的…方達瞳孔大震,飛快瞥了眼對方。
銀槍小將,季扶蟬!
天爺,他總算明白狻猊王為何答應的那樣痛快了,五十人又如何,這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眼見車簾又動了,方達趕緊收回心神,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手臂有些酸,但又不敢收回去。
就在此時,一張堪稱絕世的容顏出現在了眼前,玄衣墨髮,風華絕代…
不對,玄衣…
袁達不敢再看,驚慌頷首:“下官見過狻猊王。”
天老爺,他只聽說狻猊王的兇名,也沒人說狻猊王生得這般好看啊!
陸澭饒有興致的瞥了眼袁達和他不知伸了多久微微發顫的手臂,似賞賜般搭了上去。
方達頓時便穩住手臂,恭敬的將人攙扶下來,而後聽頭頂上傳來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
“禮部尚書,方達?”
方達身子又矮下去幾分。
“回狻猊王,正是下官。”
頭一回照面,對方就已清楚自己底細,也不知是他的榮幸還是不幸。
候在一旁的莊鯉見方達這般模樣,微微蹙眉,父親說的不錯,莊大人果真惜命。
這時,馬車上又下來一位姑娘,窄腰紅裙,馬尾高束,英姿颯爽。
不等人猜測她的身份,她便將方達擠開,朝馬車裡道:“姑娘。”
方達窩窩囊囊的往旁邊挪了挪,偷偷抬眼打量,只見一位身著青衣披著白色大氅的女子緩緩下了馬車。
氣度風華自成一派,婉約中卻有著讓人不敢冒犯的威嚴。
方達沒有見過魏姚,但他有預感,這位一定便是那位渝城魏姚。
魏姚淡淡掃過方達,又似不經意般看了眼莊鯉,莊鯉本來還安靜立著,被這一眼看來他下意識便低下了頭。
隨後心中難免懊惱,他怎會在一個姑娘跟前輸了氣勢,但即便如此想,他也不敢再抬頭打量。
陸澭等魏姚下來,才抬腳往裡走。
走出幾步,道:“陸淮住哪裡?”
方達趕緊跟上去,恭敬回道:“回狻猊王,風淮王住在城南驛館。”
一個城南,一個城東,也算是將這二王儘可能的隔開了,不然抬頭不見低頭見,怕是等不到陛下生辰宴就得出事。
陛下用心良苦啊。
總算安然將狻猊王安頓好,方達出門時才驚覺身上不知何時起了一身冷汗。
這時,莊鯉總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道:“下官瞧這位狻猊王也不難相處,大人何需怕成這樣?”
方達:“……”
他理了理衣襟,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眼莊鯉,皮笑肉不笑:“後生可畏啊。”
莊鯉再傻也能聽出這不是在誇他。
他正要開口,就聽方達意味深長道:“少卿官路亨通,怕是沒栽過甚麼跟頭吧。”
莊鯉沉默不語。
他運道確實不錯,走至今日算得上是一路青雲,不曾遇過甚麼難處。
“算了,和你也說不明白。”
方達一看他那模樣心裡就堵得慌,天知道他多努力才保住自己的命,而這小子生來好命,甚麼好事都能讓他撞上。
今日除外。
“你只需記住,切莫逞一時風骨,得罪了這位,你再好的運道都沒用。”
說罷,便揚長而去。
莊鯉回頭看了眼驛館,眉峰微蹙。
他抓鬮抓到了東城門,父親嚇得臉色慘白,出門前抓著他的手不停囑咐,說要想活命就一切聽方大人安排,這京都之中,方大人的惜命程度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罷了,方大人說甚麼,他且聽著吧。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解鎖新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