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從此以後,鴿影衛與姑娘……
二月十四, 龍鳴山。
黃昏落下,天漸漸暗了下來。
龍鳴山山頂緩緩亮起了火把。
已經在草叢樹梢隱匿了一天的季扶蟬等人屏氣凝神,緊緊盯著山頂。
他們已經料到‘飛隼’不會在白日出現, 畢竟太過顯眼容易惹來注視, 只有到了夜裡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淹沒在夜色中。
夜裡只能看到天空中微弱的亮光, 尋常只會猜測是孔明燈。
但這也加大了他們射擊的難度。
隨著夜色降臨,空中陸續升起亮光。
雖然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便是魏姚口中的‘飛隼’。
第一批放飛的‘飛隼’漸漸到達龍鳴山官道上空,夜色中一片安靜。
他們不知道風淮軍手中有多少‘飛隼’,但魏姚預估過,頂多只有一百個,而炸燬官道只需要十來個,所以他們打算在風淮軍放出最後幾批時再行動。 否則一旦在最開始行動,風淮軍不會再放出剩下的。
季扶蟬也感覺到有高手靠近。
這些日子, 魏姚不僅將鴿影衛的優點和弱點告知, 還同他們說過陸淮很謹慎, 一定會派人在周遭搜尋,果然不出魏姚所料。
埋伏在此的是神弓一隊的人。
他們離龍鳴山最近,是輕功, 箭術最好的六個人,也是最危險的一隊。
錢昉便在神功一隊。
夜色中, 錢昉將自己隱匿在草叢中,耳畔飛蚊不斷, 臉上被咬出一個又一個包,他都不曾動過分毫。
因為他已經感知到周圍有高手的氣息。
一旦他發出異動,不止他, 他們這一隊的人都會暴露!
其餘五隊依次往後順延,分別隔一段距離埋伏,負責擊落已經飛過官道的‘飛隼’。
只有神功一隊的人出手,他們才能行動。
季扶蟬仔細數著掠過頭頂的光。
已經掠過八十五盞時,他皺了皺眉頭。
魏姑娘說過他們最多有一百隻,八十五已經接近一百了!
這是不是最後一批,無法斷定。
山頂上火把漸漸熄滅,空中也不再有光亮起。
這似乎真的是最後一批了。
可當最後二十隻‘飛隼’即將到達官道上空時,季扶蟬卻沒有發出任何指令,錢昉等人心中雖焦急疑惑,但無一人敢動。
他們相信季扶蟬!
可是,二十隻‘飛隼’掠過官道上空,緩緩過了他們藏著的樹林,山頂上都沒再有動靜傳來。
所有人皆是心底一沉。
難道錯過最好的時機了!
可就在此時山頂突然又亮了火把!
所有人眼神驟亮,仔細盯著,只見空中緩緩升起了十隻飛隼。
前面每一批‘飛隼’或十五,或二十,但這一次只有十隻!
這才是最後一批!
錢昉沉下心來,唇角輕輕彎起。
季小將軍果真是算無遺策!
樹梢的季扶蟬卻在此時緩緩睜開了眼。
若他知道錢昉心中所想,一定會道哪有甚麼算無遺策,他只是憑第一高手的實力感受到了山頂上的人沒有離開罷了。
分別藏於各處的六人緩緩握緊了弓箭,周遭的氣息仍然沒有散去,但他們無懼。
幸運的是最後這一批只有十隻飛隼,他們每個人比預計少了一箭的時間,且六個人允許兩箭失誤,這對他們來說幾乎是勝券在握。
最後十隻‘飛隼’抵達官道上空!
一聲短促輕緩的鳥叫聲響起。
季扶蟬下令了。
五人幾乎同時現身,拉弓對準黑夜中的光亮,一箭率先而去,五箭緊隨其後。
幾息的功夫,六盞燈火急速下降。
無一人失手,也無一人重複。
飛隼速度位置都會不同,他們早就對自己要射的‘飛隼’有了明確的分配。
與此同時,幾道強大的氣息飛速朝他們掠來。
箭一出,他們的位置就暴露了。
但沒有一個人逃。
他們重新拉起弓,對準剩餘的四盞亮光。
四道光落下的同時,官道上和整片林子,四處幾乎同時傳來爆炸聲,在最早的六隻‘飛隼’掉落時,其他五隊便也動了手。
這一刻,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而天空中重新陷入黑暗。
“撤!”
季扶蟬果斷下令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數名高手已經近在咫尺。
錢昉感受到對方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他聽到季扶蟬的命令毫不猶豫的轉身便沒入夜色中。
神弓隊的人全是經過選拔出來的佼佼者,而神弓一隊或許戰力不是最強的,但逃命的本事遠超於其他人,可儘管如此,能讓他們逃亡的時間實在是太緊了。
同時,另外幾隊也被從各方位攔截。
然就在此時,一陣鼓聲傳來。
季扶蟬腳步不停的回頭望了眼,那是風淮軍駐紮地,而此時的鼓聲代表有敵襲。
鴿影衛高手的腳步皆停滯了一瞬。
季扶蟬當即便反應過來,一聲哨聲起,所有人拼盡全力逃亡。
有人掩護他們!
雖然他們不知道是誰,但對他們極為有利!
畢竟高手之間的勝負往往只在一息之間,他們停頓的那一瞬給好幾隊的隊員帶來了生機。
錢昉本來已經被前後攔截,就因為對方聽到鼓聲那一瞬的遲疑,令他化險為夷!
但也僅僅只有一瞬,鴿影衛的高手便開始繼續追殺。
黑夜中,一場廝殺無聲的展開。
季扶蟬聽見一隊有人被追上了,也聽見了打鬥。
但他乾脆利落的吹響了撤退的口哨。
來之前他便下過死令,不論誰被追上都不可營救,包括他。
因為這是一場沒有一丁點勝算的廝殺,只要遲疑,只要回頭,就會死。
錢昉腳步不停,但神情已經肉眼可見的凝重了起來。
一隊已有兩個人被攔截了!
五隊最容易逃脫,一隊是最危險的,前後都有可能面臨截殺。
他來之前便知道這一戰不可能沒有犧牲,但真正感知到隊友一個個減少時,心中還是萬分沉重和煎熬。
他不能回頭救,也救不了。
每每有一個人被追上,每一隊的隊長都會吹響撤退的哨聲,不允許任何人停留。
沒過多久,季扶蟬錢昉追上了二隊,三隊,四隊,五隊,六隊....
他們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出去,又有多少人死在林子裡。
但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因為他們所有人被包圍了。
鴿影衛追蹤隱匿之術不是空有虛名。
他們很快就從神弓隊撤退的方向發現了端倪,將還在林子裡的人逼到了林子的中心,也就是官道上。
錢昉掃了眼己方的人,共有十二。
一隊只剩他和季扶蟬。
此時,四周亮起了火把,有人大步而來,那人眼神凌厲的掃了眼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季扶蟬身上,冷笑道:“原來是銀槍小將。”
季扶蟬盯著對方打量片刻,道:“鴿影衛統領,赫連秋。”
赫連秋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他是鴿影衛統領,在暗處行事,見過他的敵人都死了,不比季扶蟬名聲在外。
季扶蟬沒作聲。
他出發前魏姑娘給他畫過一張畫像。
‘這是鴿影衛統領,赫連秋,此人功夫深不可測,若是遇上,萬不可與之纏鬥!’
赫連秋轉瞬便也想明白了,神情微變。
“是姑娘。”
季扶蟬仍舊目光淡淡的盯著他,眼下見到這人,他便明白了魏姑娘那句話的分量。
這個人他可與之一戰,但他的隊友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季扶蟬的反應讓赫連秋的問題有了答案,他眼神緩緩暗沉下來:“姑娘怎麼同你介紹我?”
季扶蟬向來不善言辭,他問,他就如實答。
“姑娘說,若遇上你,九死一生。”
他是唯一那個能在赫連秋手底下活下來的人。
季扶蟬雖不善言辭,但聽對方至今還喚魏姑娘一聲姑娘,可見昔日情份。
他自然不能落下乘,便也泰然自若的喚了稱呼。
錢昉等人聞言一顆心皆沉了下來。
魏姑娘不會無的放矢,她能這麼說,便代表此人的確不是一般的強大可怕。
赫連秋微怔,隨後笑道:“那季小將軍認為呢?”
季扶蟬亦如實道:“姑娘說的對。”
錢昉等人一臉菜色的看向季扶蟬。
大敵當前,好歹虛張幾分聲勢呢?
赫連秋又笑了幾聲,眼神才緩緩冷了下來:“一百隻‘飛隼’,換銀槍小將一命,不虧!”
誰不知道季扶蟬是狻猊軍第一高手,也是陸淮的心頭大患。
風淮王府的懸賞令,季扶蟬排在第一個。
至於陸澭,他不在榜上。
誰若能殺得了陸澭還需要旁人甚麼賞賜?他自己就能揭竿而起稱霸天下了。
錢昉聽出了赫連秋的咬牙切齒,擔憂的看向季扶蟬。
一百隻‘飛隼’在赫連秋手上沒了,他除了拿季扶蟬能交差外怕是別無他法,他絕對不會放過季扶蟬。
季扶蟬不能死!
否則主上便等於失去左膀右臂!
“小將軍,我們掩護你。”
錢昉咬咬牙,低聲道。
季扶蟬卻搖頭:“沒用的。”
他們攔不住赫連秋。
他是能走,但他們都會死。
眼下還沒到他做出最後選擇的時候。
錢昉的低語自然瞞不過赫連秋,他沒拿正眼看錢昉,只盯著季扶蟬道:“還是季小將軍心如明鏡。”
“那今日,我們便新仇舊恨一起算。”
錢昉不解出聲:“不是初次見面,何來舊恨?”
他話音剛落,赫連秋便一掌朝他攻來,那一掌用了九成力!
千鈞一髮時,季扶蟬擋在了錢昉身前。
他同樣以一掌化解了赫連秋的掌風。
赫連秋渾身泛著殺氣,恨聲道:“沒有舊恨?”
“若我沒有猜錯,你們出發前應該都是由姑娘指點?”
錢昉心有餘悸,警惕的道:“所以呢?”
這人真是像個瘋子,一言不合便下殺手!方才若沒有季小將軍出手相救,他已經死翹翹了。
“你們難道不知鴿影衛由誰創立?”
赫連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錢昉:“憑你,也配!”
錢昉承認他沒他武功好,但他還是覺得這頓罵他捱得莫名其妙。
甚麼叫他也配?!
他怎麼就不配...不對....
錢昉腦中靈光一閃,驚疑的盯著赫連秋,不敢置信:“....你...該不會是在吃味吧?”
赫連秋被說中心思,殺氣更甚。
季扶蟬不動聲色將錢昉護在身後。
錢昉眼珠子一轉,似是仗著有季扶蟬護著,大著膽子道:“不是你們自己傷了...姑娘的心,才叫姑娘棄暗投明,你說我不配,那你這會兒又有甚麼資格吃味?”
赫連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有季扶蟬護著,他一時半刻殺不了那個話多的廢物。
左右都要死,也不介意他多活這一時半刻,加之心中壓抑了多日的怒火,如今對上這些罪魁禍首,再也壓不住,沒好氣吼道:“誰知那狻猊王用了甚麼手段將姑娘騙走!”
那明明是很尋常的一日,他們卻突然收到了姑娘叛逃的訊息,他第一反應一定是誤會,或者是那該死的裴家弄出的么蛾子,但很快事實告訴他,姑娘真的去了溧陽。
他奉命帶人去追想親口問姑娘為何,但他沒有將姑娘追回來。
在分岔路口,伏鯪含淚問他,姑娘是不是不要他們了。
他和伏鯪,雪雁還有今日來此的十幾人是第一批鴿影衛,是姑娘親手選出來的,也是姑娘一手培養。
後來姑娘受傷不再插手鴿影衛的事宜,只有雪雁一直跟在姑娘身側,而他們似乎慢慢地與姑娘脫離,可是隻要他們知道姑娘在府裡,與他們是統一戰線便夠了。
哪怕見不到也無妨。
可突然有一天,姑娘走了。
一聲不吭的只帶著雪雁走了。
主上說,姑娘叛逃了。
他們起初不信,直到姑娘的身份暴露,一樁樁一件件的辛秘被解開,就連盧副將都接受了事實,他們本就是主上的人,又有甚麼不能接受的理由?
他眼睜睜看著姑娘與他們站在了對立面,卻甚麼也做不了。
但這個仇他記下了!
就算是姑娘因為婚事心中起了隔閡,可若是沒有裴家從中作梗,沒有狻猊王乘虛而入,一切便還有迴旋的餘地。
裴家,狻猊王,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且那狻猊王接姑娘入府後就放了一夜煙花,這不正是在挑釁主上麼?
後來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與魏姑娘舉止親密,明擺著沒安甚麼好心,這更加確定狻猊王對姑娘早有圖謀,才趁虛而入搶走了姑娘!
錢昉氣笑了:“你這話有些好笑,甚麼叫騙走?姑娘才智無雙能被何人所騙?”
“分明是你們風淮王見異思遷,唯利是圖,向姑娘求婚後又貶妻為妾,你們風淮王不做人,憑甚麼讓我們姑娘吞下這委屈?”
“我們姑娘如明月高懸誰不想求,你們自己沒這本事留住姑娘反倒來怪旁人,真真是可笑至極。”
他每一句話都往赫連秋肺管子上戳,直將人氣的面色鐵青。
赫連秋身旁的鴿影衛伏鯪終於忍不住了,怒道:“你又是個甚麼東西,由得你出來蹦躂!”
“那你又是個甚麼東西?”
錢昉一手叉腰,微抬著下巴道。
季扶蟬幾番欲言又止都被打斷。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錢昉,總感覺事情在往很奇怪的方向發展。
伏鯪咬牙道:“我乃第一批鴿影衛,由姑娘一手培養!”
”若非你們狻猊王使奸計陷害姑娘,離間主上與姑娘,姑娘怎會去溧陽!”
他今日硬要跟著來,就是想碰碰運氣,看姑娘會不會出現。
誰曾想姑娘沒見到,碰上個這麼煩人的東西!
神弓隊的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也不太明白,生死一線怎麼會突然吵起來的。
“第一批鴿影衛就了不起啊,親手培養又如何,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姑娘親手培養?”
錢昉毫不示弱道:“還有甚麼叫我們主上使奸計離間,難道只允許風淮王背叛姑娘,姑娘就不能有更好的選擇?”
“放屁!”
又有鴿影衛道:“我們主上才是姑娘最好的選擇!”
“你才放屁!”
錢昉:“憑甚麼風淮王就是姑娘最好的選擇,我們主上才是姑娘最好的選擇!姑娘入府那日主上給姑娘辦接風宴放了一夜的煙花,這不比你們風淮王那兩刻鐘的煙花大手筆?且我們姑娘每日到軍營都是主上親自接送!還有....”
錢昉其實對陸澭和魏姚的相處並不瞭解,說到這裡忙用手肘碰了碰季扶蟬:“還有甚麼,快說!”
季扶蟬雖然覺得此時此刻在這事上比較爭論著實有些幼稚,但還是面無表情的開口細數道:“主上給姑娘置辦了幾十套衣裳首飾,姑娘住的凌霄院比主上的寢殿大,乃主上親自題字,主上除夕給姑娘新年俸祿一萬兩,初一給了姑娘一萬兩千兩壓歲錢。”
“還給姑娘親手編織了一束凌霄花。”
不管是不是給姑娘編的,反正現在到了姑娘手裡,那就是給姑娘編的。
伏鯪臉色頓時暗沉下來,有幾分委屈的看向赫連秋。
據他所知,主上每年雖然也給姑娘新年俸祿,但並沒有那麼多,且好像從來沒有壓歲錢一說...
赫連秋剜了眼伏鯪,他快被他們氣死了。
他們是來殺人的,誰讓他們比起來了。
但季扶蟬都開了口,他不說話好像就顯得他們主上真不如狻猊王。
半晌,赫連秋咬牙道:“姑娘喜歡蘭花,主上親手給姑娘的院子裡種了蘭花,姑娘的院子也是主上親自題字,主上每回回來都會給姑娘帶甜糕....”
還未說完就被錢昉打斷。
“我呸!誰說姑娘喜歡喜歡蘭花,姑娘明明喜歡凌霄花,營中誰人不知但凡姑娘閒下來就會編織凌霄花!還有,姑娘從不喜歡甜食,姑娘喜歡吃辣的,最愛撥霞供!”
赫連秋臉黑如炭。
他下意識想反駁,可突然想起....
那是鴿影衛剛成立的那年,主上親手給姑娘栽下一株蘭花,說姑娘如君子蘭一般品行高潔,端莊文雅,姑娘當時淺笑盈盈的同主上道謝。
原先不覺,此時想起才驚覺好像從頭到尾,姑娘都不曾說過一句喜歡。
主上每次帶回來的甜糕,姑娘用過一塊後,都進了雪雁的肚子。
赫連秋目光突然變得有些沉痛。
他突然不敢再回憶那些過往。
難道那一切他們以為的天作之合,柔情蜜意都是假象?
伏鯪攥緊了拳頭。
“你再胡說我殺了你!”
偏錢昉看了他片刻後,不怕死的伸出小指:“我出發的前一刻,姑娘同我拉鉤,讓我一定要回去。”
“不管你們和姑娘昔日有甚麼情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姑娘心裡記掛的是我們的生死!還下了死令,爬都要給她爬回去!”
伏鯪眼眶徹底的紅了。
他盯著錢昉伸出的小指,咬牙:“赫連秋,砍了它!”
赫連秋耳中卻只聽到那一句。
‘姑娘讓我一定要回去’
曾經他出任務的時候,姑娘都會擔憂的看著他,讓他一定要活著回去。
可如今....
姑娘明明知道他們的對手可能是他們,但心中卻想要讓他們活著回去,那他們呢...
姑娘竟是一點也不在意他們的生死了麼。
赫連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滿是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目光沉沉的盯著錢昉。
姑娘不是要他活著回去麼,他偏就要將他留在這裡!
這時,季扶蟬突然開口:“等等!”
赫連秋冷冷的看向他。
“你只有一句遺言。”
季扶蟬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
赫連秋看清那物件後臉色驟變。
那是半塊玉佩。
屬於赫連家的玉佩。
是赫連秋親手交到魏姚手中的。
‘姑娘之恩我永不敢忘,只如今身無長物,唯剩家族半塊玉佩,今日贈予姑娘,他日姑娘憑此物,可要求我答應姑娘任何一件事’
他的命是主上救的,可卻受姑娘栽培入了鴿影衛。
他為回報姑娘栽培之恩,向姑娘應承了此事。
可眼下這半塊玉佩出現在了季扶蟬手中!
這意味著甚麼顯而易見。
半晌,赫連秋才壓抑住聲音中的顫抖:“她要我放了你們?”
姑娘真是算無遺策,算到他會在此,算到他們會落到他的手中。
可這對他,未免太過殘忍了些。
姑娘可曾想過若放了他們,他該面臨甚麼樣的後果。
姑娘這是想要用他們鴿影衛的命換他們的命!
“不是。”
季扶蟬道。
赫連秋一怔,竟然不是?
“姑娘只有一個要求。”
赫連秋握緊拳:“甚麼要求?”
季扶蟬如實道:“姑娘不願為難你,只請你不要出手。”
只是要他不出手?
赫連秋神情怔忡片刻。
看來姑娘到底還是顧及著他的。
良久後,赫連秋目光深邃的看著季扶蟬,笑了:“你大可陽奉陰違。”
他就算說要他放了他們,他也不會懷疑。
“想過,但沒臉回去。”
赫連秋有多大能耐自不必說,可魏姑娘卻用此物換他們活命的機會,他不能也不願這樣做。
且若他真如此說了,才是徹底斷了他們的生機。
赫連秋若放他們離開,別說他自己,便是這些鴿影衛都要受到牽連,能不能活都另說。
易地而處,他可以不計生死應諾。
但他不會願意因此葬送同袍的性命。
姑娘讓他提出這個條件,定也是經過仔細斟酌的。
姑娘比他更瞭解赫連秋,必然是料定甚麼樣的條件他會答應,且又能給他們掙出一線生機。
果然,赫連秋緩緩伸出手,沉聲道:“好,我今日應諾。”
“若你能活著回去,帶給姑娘一句話。”
“從此以後,鴿影衛與姑娘恩情盡斷!”
“若如不能....”
赫連秋冷嗤一聲:“那便是你季扶蟬無能。”
“我會親自給姑娘傳話,姑娘後來選的人永遠都會不如我們。”
季扶蟬用內力將半塊玉佩擲給赫連秋。
“好。”
“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
他不會讓姑娘難堪。
便是爬,他季扶蟬也要活著爬回去!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子們,本來為了不卡在這打算連夜把這個情節寫完的,但實在熬不住了,明天醒了來,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