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她信他,也信自己
: 陸澭沒忍住, 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此情此景他的笑聲尤顯突兀。
果然,陸淮臉色一沉:“你笑甚麼?”
陸澭一手握劍, 一手扶腰, 待總算笑夠了, 才嘲諷十足道:“風淮王是說,你暴露潛伏在溧陽城的大半鴿影衛刺殺鳶鳶,叫做誤會?”
陸淮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他確實對阿鳶動過殺心,包括來這裡,他也做好了這個打算。
阿鳶不能留在陸澭身邊,她若不願隨他回去,他便留不得她。
所以最好的結果便是將阿鳶帶回去。
不論生死。
“我與阿鳶之間的事,不勞狻猊王操心。”
陸淮目光灼灼盯著陸澭,緩緩抬起手。
他不敢輕看陸澭,所以此行帶了百名高手, 即便留不下他, 也得要他半條命。
季扶蟬瞧見陸淮動作, 劍刃翻轉,盧堅岑遼亦嚴陣以待,一時間四周殺氣翻騰, 可就在大戰一觸即發時,一陣馬蹄聲傳來, 引得眾人紛紛回頭。
白茫茫的天地中,一人一馬朝他們疾馳而來, 驚的樹梢積雪四散,馬背上的姑娘一襲素白衣裳,極簡的髮髻上只有一朵白色絹花, 三千青絲隨風飛舞,這樣一副畫面美的不似在人間。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止住了殺氣。
直到她離他們僅十步之遙時,陸淮下意識驅馬上前,想要攔下她:“阿鳶。”
魏姚聞聲看了他一眼,喝住馬。
許是因為陸澭季扶蟬的緣故,陸淮不敢隻身往前,亦拉住韁繩,與魏姚遙遙相望。
上一次見她是在她離開前幾日,他去她院中小坐,開解寬慰,她言笑晏晏,仍與他親近如往昔,雖然他知曉她心中因聯姻一事有過怨懟,可她向來識大體,知分寸,不曾因此事真正同他鬧過。
且他也同她說過,這只是權宜之計,她在他心裡無人可替。
明明一切都已落定,偏她突然離他而去,走的決絕,不留一絲餘地。
時至今日,他有過不解,怒過,也恨過。
怒她離開時竟不曾想過見她一面,怒她欺騙不信任他,恨她就這麼將他們五年的情義碾碎,恨她與他背道而馳。
他想過再見她時要質問她良多,問她將他們的五年置於何地,又將他置於何地?
可如今人在眼前,千言萬語他終只問出一句。
“阿鳶,為何?”
魏姚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手無意識般攥緊韁繩。
她能明白陸淮心中的不解,對她來說他們之間隔著一世,隔著那杯送進獄中的毒酒,那是一條無論如何都無法再逾越的鴻溝,可對陸淮來說他們中間只隔著不到一月光景。
可偏偏就是這樣,叫魏姚心中升起了一絲恨意。
憑甚麼他不記得!
憑甚麼他要用這樣被辜負的姿態面對她,明明是他棄了她,邱自華是自作主張送的毒酒,可他若極力保她,那杯毒酒便進不來。
陸澭將魏姚眼中一閃而逝的怒火和恨盡收眼底,視線在魏姚攥住韁繩的手上劃過,眼底微暗,緩緩開口:“鳶鳶,過來。”
魏姚猛然回神。
她轉頭看向陸澭。
即便被百人包圍,他渾身的威壓氣勢依舊不減半分,他手持長劍立在那裡,周圍一切便都成了襯托。
對上那雙熟悉的狐貍眼,魏姚輕輕彎了彎唇角。
他冒險陪她來此,替她周全,這樣的魄力和胸懷,可不是每個君主都有的,至少陸淮沒有。
若換作陸淮,他定不會親自來。
所以,手段殘暴如何,兇名遠揚又如何。
他予她信任,她還以忠誠。
而就在魏姚要策馬奔向陸澭時,陸淮急聲喊道:“阿鳶!回來!”
魏姚淡淡的看過去,方才的笑意蕩然無存。
陸淮看的心驚,曾經這樣的笑容是屬於他的,可現在她竟對他冷臉以待,看來,她是鐵了心了。
陸淮心中一橫,抬起手:“阿鳶,若你執意如此,休怪本王不念往日情分。”
隨著陸淮示意,他身後的弓箭手紛紛拉起弓對著魏姚。
魏姚面不改色的環視了一圈。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這些都是曾經的同袍,可如今他們將箭對準了她,若說心中毫無波動自是不可能,因為她也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掙扎。
但有一股視線格外灼熱,從她過來,那道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魏姚無聲一嘆,終是朝那人看去。
若說這些人中還有能讓她不捨的,便只有盧堅了。
他們不止是同袍,他們還是朋友。
上一世,他闖進牢房歇斯底里怒罵邱自華,穩穩接住了她落下的手。
可現在,他們站在了對立面。
盧堅心中原本有諸多疑惑要問,她是否有甚麼苦衷,亦或是被狻猊王脅迫,直到現在見到了她。
她依舊是她,可又不是她了。
他曾經只隱約從她溫和寬容的外表之下看出了她不為人知的淡漠,所以當主上決定與裴家聯姻後,他心有不安。
他從不認為她是願意委曲求全的性子。
可沒想到最後會發展到這一步。
而今的她策馬揚鞭時眼神堅定,面容平靜,少了以往的溫和,添了幾絲原本屬於就魏姚的清傲。
對啊,魏姚不是魏鳶。
他也沒有錯過她看向狻猊王時微勾的唇角,她沒有被脅迫,這是她的選擇。
主上選了裴家,而她,選了狻猊王。
所以有些話便也不必問了。
只是從今以後,他們不再是並肩作戰的同袍了,而是註定要兵戎相見的朋友了。
二人目光交匯的時間不長,但有些東西不必言說他們都知對方已然明瞭。
這一次是朋友的重逢,也是別離。
再次相見,是敵非友。
魏姚緩緩的挪開了目光。
她沒有去看陸淮,而是揚起馬鞭,堅定的朝陸澭而去。
陸淮怒道:“阿鳶!”
她竟連看他一眼都不願了!
火上心頭,陸淮一把拿起長弓,對準那道奔向對手的白色身影。
“阿鳶,停下來!”
魏姚充耳不聞,她只抬眸看著陸澭。
五年前,她不是沒有想過選擇他,只是那時兩地相差甚遠,她沒有選擇。
而這一次,她毫不猶豫選擇他。
陸淮痛苦的看著曾經說會扶持他登上帝位的人棄他而去,拉弓的手指微微發顫。
阿鳶,這是你逼我的。
箭離弦,疾馳而去,而後,數支箭也相繼射出。
魏姚感受到了,她毫無懼色,不顧箭雨全力奔向陸澭,她信他,也信自己。
寧死不悔。
陸澭看懂了魏姚眼裡的決絕。
他怔了怔後,氣的冷哼一聲。
瘋子!
她賭的可是她自己的命!
心裡如是想,人卻已提著劍飛快迎上去。
“叮!”
陸淮的箭在離魏姚兩步之外,被陸澭一劍斬下。
與此同時,一道白影凌空而來,與緊隨其後的季扶蟬蘇清雪默契的護在魏姚身前,攔下漫天箭雨。
“籲!”魏姚立刻拉緊韁繩,目光穿過護在她身前的幾人,緩緩落在陸淮身上。
無波無瀾,平靜如水。
陸淮面色一緊,他明白,這一箭,他們所有的情分便斷了,從此再無任何可能。
“要論心狠,風淮王可謂是一騎絕塵啊。”
柳羨風不忘譏諷道:“快收起這副故作深情的嘴臉,感動的也只有你自己罷了,畢竟誰會捨得對心儀的姑娘下殺手。”
說罷,朝陸澭大聲解釋道:“魏姑娘放心不下主上,不願意隨屬下離開。”
那句放心不下主上他是故意說給陸淮聽的。
甚麼東西,一邊派人刺殺,一邊又在這裡演深情戲碼,他憑甚麼以為魏姑娘會繼續為對自己下殺手的人效力?
多大的臉?
陸淮冷冷的看了眼柳羨風,沉聲道:“一個不留!”
大戰一觸即發。
蘇清雪心知自己不敵,便知護在魏姚跟前,她抬頭看了眼魏姚手中抱著的罐子,便錯開視線:“沒事吧?”
魏姚搖頭:“沒事。”
她擔憂的看著護在她們前頭的三人,道:“陸淮帶來的都是頂尖高手,怕是不好對付。”
蘇清雪卻面色平靜道。
“主上不打沒把握的仗。”
主上愛惜羽翼,運籌帷幄,不可能明知此行有危險卻毫無準備。
魏姚面上擔憂不減。
她清楚陸澭此行沒帶一個暗衛,柳羨風都是在臨出發時被謝觀明硬塞進來的。
他又還有甚麼後招?
而就在這時,季扶蟬拉響了一枚訊號彈。
魏姚抬頭望著在空中炸開的訊號彈,心頭微安,他果然有後招。
陸淮卻是面色沉凝。
他早就關了梧桐城,他的人不可能進得來!
下一瞬,數道身影從天而降,個個以面具覆面,他們招式簡單,下手卻是狠厲,有了他們加入,局面幾乎是瞬間便被扭轉。
岑遼認真觀察片刻,肅聲道:“主上,有這些人在,靠近不了狻猊王。”
陸淮握緊拳,殺意騰騰的看向陸澭。
梧桐城這兩日進不來人,除非是早就滲透進來的!
他果然是有備而來!
可他暴露這些人,就為了給溫無漾斂屍?
盧堅護在陸淮另一側,緊緊盯著場上的戰鬥,不敢有絲毫輕忽。
突然,他面色一凝:“主上小心!”
不知何時季扶蟬已逐漸突破重重包圍,直朝他們而來。
“銀槍小將,名不虛傳。”
岑遼嚴陣以待:“阿堅,護主上離開!”
他話音剛落,季扶蟬便已提著槍凌空掠來,岑遼趕緊迎上:“主上,走!”
盧堅亦沉聲勸道:“主上,先走吧。”
陸淮看著與岑遼糾纏的季扶蟬,眼中一片寒霜,他心裡清楚今日是留不下陸澭了。
可就這麼離開,實在不甘。
但陸澭顯然也是衝著要他命來的,說不準他此行便是故意暴露引他至此!
此人心機果真深沉!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寶們,今天還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