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熱鬧
千漉從文粹堂出來時, 天空飄起了細雪。她仰頭望了會兒灰白的天,緊了緊衣領往家走。
路過巷口時,眼角瞥見拐角處有個男子扒著牆邊朝這邊張望, 眼神陰沉沉的。她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卻也沒太在意, 只加快了步子。
那男子竟突然拔腿朝她衝來,眼神裡透著股瘋勁。
“你……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千漉?”他喘著粗氣攔在面前。
千漉心下一驚:“不是,你認錯人了。”
那人卻又堵上來,還從懷裡掏出一本畫冊——正是那本《仙尊》。他指著冊子,聲音發抖:“我知道就是你!我在這兒守了一個月了!你總跟老闆說說笑笑……你就是千漉!你為甚麼要把應蒼寫死?他那麼努力,就算做錯了事,就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嗎?你去重寫!重寫一本,讓他活過來……”
她把反派寫那麼毒了,還能有粉絲?
看這人神色激動,言語混亂, 怕是精神不太正常, “我不是, 你認錯人了。”說著撒開腿,轉身便跑,身後腳步聲立刻追來, 急促逼近。千漉衝到巷子拐角,餘光掃見地上有半塊青磚, 想也沒想,彎腰抄起, 轉身就往人腦門上砸——
手腕在半空被人一把抓住。
“……阿臻?”
咚咚的心跳聲慢慢落回實處。千漉放下磚塊,再往林臻身後看去,那人已不見了。
林臻撐著傘, 也警惕地望著後面,“小滿姐,我過來時,瞧見有個奇怪的人在你後頭。他做甚麼了?”
“是對畫本的劇情不滿意,叫我改改……回去吧。”
千漉決定下一冊提一句——反派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林臻忽然停下腳步。
“小滿姐,你的腳……是不是傷著了?”
方才跑得急,好像確實扭了一下。
“嗯,沒事……”
林臻走到她面前,將傘柄塞進她手裡,隨即背過身,屈膝半蹲下來。
“小滿姐,我揹你回去。”
“不用了……”
他扎著馬步,背脊弓著,整個身軀穩得像座小山。去武社練了近一年,十七歲的少年身量已完全長開,肩膀寬闊,腰背勁瘦有力,即使隔著冬衣,也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熱氣騰騰的力量。
他一直扎著馬步,一動未動。雪落在他髮間、肩頭,他也渾然不覺,彷彿她不上來,便要一直等下去。
風大了起來,雪都撲到了臉上。
“小滿姐,快上來吧,我跑得快,一會兒就到家了。”
千漉望著那落了些雪片的背,遲疑著,終是伏了上去。一上去,林臻便起身邁步,驟然向前的衝勢讓她低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臻揹著她,小跑起來。他跑得很穩,腳步紮實,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團散在寒風裡。不知是跑得熱了,還是別的緣故,他的臉蛋和耳垂都紅彤彤的。
果然沒多久便到了家。他在門口小心將她放下,低聲道了句“我去燒熱水”,便轉身跑進了灶間。
千漉回到自己房裡。不多時,門被叩響。拉開門,林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糖水和一小碟糕點站在外面,遞過來。
“阿臻,”千漉接過托盤,叫住轉身欲走的他,“……我們談談。”
林臻立在門邊,身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走了進來,卻仍停在門邊不遠,垂著手。
千漉:“阿臻,我原先與你說的,都是認真的。你別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了。”
林臻沉默了很久,屋裡只聽見呼呼的風雪聲。
“小滿姐,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想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你只想讓我做弟弟,那我以後,便只是弟弟。”
林臻說完,轉身帶上門離開了。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地過。
人心便是如同石頭,再是堅硬,也經不住那潺潺暖流日復一日的浸潤。
轉眼又是春日。
這日清晨,天剛亮,千漉便被院中“砰砰”聲喚醒。
推開窗,見林臻正在院中練拳。
他赤著上身,只穿一條單薄綢褲,拳腳開合,肩背與腰腹的肌肉隨之起伏。那肌肉並非過分賁張的虯結,而是長年累月錘鍊出的勻稱緊實。
早春晨風料峭,他卻半點不怕冷,渾身蒸騰著白濛濛的熱氣,整個人像一塊剛剛淬火出爐的精銅,陽氣勃發。
聽到開窗聲,林臻拳勢一收,立刻快步走到一旁架子上,扯過外衫迅速披上。衣衫瞬間被汗浸溼,貼在身上,勾勒出胸腹的輪廓。
“小滿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千漉倚在窗邊。
林臻哦了一聲:“小滿姐,你餓不餓,我去拿些吃的給你?”
“不用,我一會自己出來吃。”
林臻又哦一聲,沉默下來,站在原地,用搭在頸後的汗巾擦了擦臉。他大多時候都是這樣,只悶聲做事,一天也說不了幾個字。
至年底。
一家人的生活安穩下來。千漉的《仙尊》終於完結,惡有惡報、善得善終,大團圓結局。再加上廣告費,千漉著實賺了不少。
林素在豐樂樓也如魚得水,經她調整後的幾道菜更受歡迎,自家食鋪的生意也興旺。
這個家,就像一艘鼓足了風的船,向著更好的日子駛去。
千漉原以為,林臻的熱情,時間長了總會退去。
林臻如今滿了十八,徹底長開,結實挺拔,模樣又周正,隔三差五便有媒人上門說親。可不管來的是哪家,條件多好,他統統想也不想便回絕了。
對千漉,他反倒比從前更殷勤了些。連她出門,他也總要跟著,理由是現成的——上回那個瘋瘋癲癲的讀者還沒抓著,怕她一個人不安全。
千漉尋不出理由拒絕,便也由他。
這般一日復一日,落在旁人眼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日,林素將千漉拉進房裡,關門。
“小滿,娘今日得問你句實在話。”林素神情是少有的嚴肅,“你若對阿狗真沒有半點心思,便趁早跟他說死,斷了念想。瞧他,這一門心思地陷進去,眼裡再瞧不見旁人,年紀也不小了,總這麼拖著,可不是咱家人辦事的道理!你若對他無意,便莫要耽誤了人家!”
千漉感到有些委屈,她娘居然這麼想她:“娘!您這說的甚麼話?我怎麼就耽誤他了?該說的,我早都說過了,不止一次!是他自己非要這樣,我有甚麼法子?”
林素細細打量女兒神色,忽而話鋒一轉:“那你呢?如今……你心裡到底怎麼看他?”
見她不答,林素眼珠一轉,語氣放軟下來,拉著她的手:“娘實在不明白,阿狗這般實心實意待你,你究竟為何不肯?你瞧瞧,這孩子心性純良,又肯吃苦,將來定是個知道疼人的。況且,你們若在一處,還是咱們自家人,你也不必嫁去別家。你若是……並不厭他,何不給彼此一個機會試試?若他日後有半點對你不好,娘給你做主,立刻將他趕出門去,再給你尋更好的!”
“……我想想。”
林素一聽這話,再瞅瞅女兒那並非完全抗拒的神色,心中頓時一亮:有戲!
阿狗那小子還真把自家這塊硬邦邦的石頭給焐熱了點兒縫。
她說甚麼來著,自家這個,就是嘴硬心軟,只要肯拿出真心,拿出耐心,天長日久地對她好,再硬的心,也能給焐熱乎了。心軟了,狠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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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時候,城西榆林巷裡熱鬧了一場。
千漉不想太張揚,簡單辦辦便好,可林素如今手頭寬裕,又滿心歡喜,自然要熱鬧熱鬧,便將左鄰右舍都請了來,院子裡支起棚子,擺開席面。
白日裡鞭炮噼裡啪啦炸響,紅紙屑紛紛揚揚落了半條巷子。
因是自家的人,便省了外在的虛禮,只在家中正堂擺了香案,敬告天地祖先。禮成後,院子裡、巷子中,歡聲笑語,觥籌交錯,一直鬧到傍晚。
夜裡,賓客散去,宅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新房內,紅燭高燒。林臻一身大紅吉服,坐在床邊,兩手不自覺攥起來,手心裡全是汗。他兀自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側頭看向身旁的人。
千漉見他呆愣模樣,在他眼前揮了揮,頭飾重起身不方便,拉了下他,指了指桌上那對用紅繩系連的匏瓜杯:“……阿臻。”
林臻哦了一聲,臉很快染上與衣裳一樣的顏色。
飲完合巹酒。千漉卸去釵環,散著發,身上只著中衣。轉過身,見林臻仍坐在哪裡,背脊挺得筆直,眼睛望著地面,整個人像是僵住了。
“……阿臻,怎麼了?是不是累著了?”
林臻抬起頭來,眼眶竟有些微微的紅:“今天……是真的嗎,我沒有做夢吧?”
千漉一怔,笑了,點了點頭。
吹熄了燈,室內陷入黑暗。
千漉本以為,按林臻往常的性子,那事,沒準要自己主動。
但還是小瞧了十八歲的男高,初時,還有些生澀、不順,他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她頸窩,呼呼喘著粗氣,悶聲不吭的,似乎很緊張。千漉便撫著他的頭,寬慰幾句,很快他又亢奮起來,帶著某種原始的力道,讓她思緒渙散。
昏昏沉沉,身子彷彿浸在水裡,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響起噼裡啪啦的聲音。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
邊城的風,入夜後便帶著哨音。
這間充作書房的小屋,以土坯壘成四壁,四壁透著風,屋裡只生了一小盆炭火,那一點點橘紅的光,只勉強烘熱了方寸之地。
崔昂正就著一點豆似的油燈,寫送往京城的奏疏。聽見視窗的響動,他筆尖一頓,望去。
見幾顆渾圓的冰粒子,密密地砸著窗縫,企圖溜進來。
崔昂望著窗上那些蹦跳的冰粒出了會兒神。
也不知怎的,一個身影便毫無預兆地撞進了腦海裡。
奏疏寫至末尾,崔昂摺好,封入函中。
獨坐片刻,從書架拿來一隻匣子,取出一張微皺的紙,那紙邊緣泛黃,觸手甚至有些發脆,需小心拈起。
但紙上的線條仍然挺勁、充滿生機。
那日,也是這樣的冷,她在跪在雪地中,他一過去,她便用力抓住他的衣襬了,回到盈水間,被她抓過之處,仍留著深深褶皺,可見是使了多大的勁。
那時,她看著他,想說些甚麼呢,崔昂猜不出來。
只是那一雙漆黑的、迸發著甚麼的眸子,就那麼一直留在腦海裡了。
歲末那日,多瞧了幾眼,見她臉尖了許多,想是因罰跪生了病,還未完全養回來,本就瘦瘦小小一個,這下整個人更單薄了。不過,瞧她接了賞錢而微微展顏,他又覺得,那處罰並未在她心上留下多少痕跡。
再後來,六叔之死。思恆說發現她行跡鬼祟,在各處藥鋪零零散散抓藥時,崔昂便想起老夫人壽宴早晨,與她迎面撞見,見她悶頭疾步,渾身繃著,竟都沒發現他。
他猜測是“情殺”,但想到那個人或許是她,心口掠過了失望,還是別的甚麼,說不清,直到後面知曉另有其人……崔昂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應是鬆了口氣的。
那時他心底便隱隱覺得,她不會那麼做的。
也記得,那日與她對峙,短短一瞬閃過念頭,她似乎長高了些,比之去年,臉色也潤了幾分,那些掉了的肉都長了回來。
後來,在遠香軒書房,偶一抬頭,能瞧見外頭掃地的身影。
隔一陣子不見,便覺得她的臉又圓了一些,崔昂還有些納悶,到底吃甚麼了,才幾天沒見,便換了個樣子,若時間長些,豈不是要認不出了?
元宵夜,他立於高樓,一眼便望見了燈火闌珊處的她。
那時只想,定是她臉上的面具太過顯眼,才叫他一眼看到。
那夜,他去尋紙上所畫之地,深夜寂靜,他一路尋至後罩房的井邊,腦中似浮現她坐在此處作畫的場景,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轉身,心中想的人,竟出現在眼前了,這一剎心口鼓譟,幾乎聽不到聲響。
後來她來了盈水間。
他便漸漸習慣她在身邊,若一時不見,視線總忍不住去追尋。
瞧見她與那一對鶴相處得那般好——她拿著飼料,兩鶴圍在她面前,仰著頭嗷嗷待哺,平日那股高傲勁兒全不見了,竟透出些傻氣。
還有那日,午後歸院,見她在後院偷閒,突然一陣風,將她手上的畫紙吹遠了,他想也未想便追了出去,一路追到水邊,撿起後用袖子擦乾水,又回到原處,站在邊上替她遮光,就那般瞧了許久,直到她醒來……
崔昂推開了窗,朔風捲著雪沫撲入,瞬間驅散了滿室暖意。
總剋制著自己不去想,但那些畫面總趁他不注意時,洶湧地席捲。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麼。
為甚麼感覺,好像才是昨天發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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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州的春,雨一旦下起來便沒完沒了。連綿半個多月,衣物都蒙上了一層黴味。
這日終於晴了,林素便招呼著,將被褥衣裳統統搬出來曬曬。
“阿狗,把你們屋裡的箱子也搬出來,書也攤開晾晾潮氣!”林素在院中揚聲道。
林臻應了一聲,走進屋內,將箱籠一一搬至院中。
林素逐個開啟檢查,翻到一隻樟木箱子時,發現上了鎖。她嘀咕一句:“這箱子她倒當個寶貝,從京城帶到這兒,也不知裡頭裝了些甚麼。”
林臻正將衣物抖開,掛上晾繩,聞言朝那箱子瞥了一眼,手上動作未停,掛完衣服,又默默將書籍一本本攤開,放在竹蓆上。
千漉從外頭回來時,院子裡幾乎沒了下腳的地。目光掃過,落在那個簷下的樟木箱,走過去抱起。
林素從廚房出來,見她抱著箱子:“這裡頭裝了甚麼寶貝?”
千漉:“沒甚麼,都是些從前的小物件……”
林素本就是隨口一問,點點頭又鑽回了廚房。
千漉抱著箱子進屋,背後有人貼了上來,從她手中拿過箱子,放回原處。
“小滿姐,這裡的東西,都是你從崔府帶出來的嗎?”
千漉在桌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嗯了一聲。
財富使人懶惰,前兩部作品的成功,讓她如今每月都有可觀的進項,今天被文粹堂老闆叫過去了,老闆委婉表示,可以開新了。
下部寫甚麼呢……這麼琢磨時,千漉忽然覺得房中靜得詭異,扭頭一看,見林臻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地,正發愣。
千漉隱約察覺到林臻的情緒不對,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了,在武社受欺負了?”
“小滿姐……”他遲疑許久,像是鼓足勇氣,轉過頭來看她,“你是不是……”
但說一半,又沒聲了。
千漉摸不著頭腦:“我是甚麼?”
林臻沒聲了。
入夜,千漉洗漱完,躺在床裡側,睡意來得快。
意識朦朧間,有人推門進來,腳步靠近,接著燈滅了,眼前一黑。
一具熱烘烘的身軀貼了上來,像頭蠻牛拱上來,不知疲倦。千漉很快被折騰出了一身汗。雖累,卻也能從中體味到歡愉,迷濛混亂中,唇被堵住。
耳旁有人低聲喚:“小滿,小滿……”
平時也只在夜裡最親密的時候,林臻才會這麼喚她。
等一切平息,林臻緊緊擁住她,呼吸粗重,一道又一道熱氣噴在她的頸窩。
“阿臻。”千漉緩緩撫著他的後腦,“怎麼了,你有心事?”
在這樣的黑夜裡,讓一些話變得容易出口。
林臻心底那些藏在最暗處,連想都不敢想的念頭,此刻也能攤開一角,說給她聽。
“小滿姐,我……”
“嗯?”她柔聲。
“你心裡……是不是還記著那個……”
“少爺……”
頭頂輕柔撫摸的動作,在他吐出那兩個字時,驟然停住了。
林臻頓時不安起來,想要抬頭瞧瞧懷中人的表情,可眼前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到。
安靜片刻,千漉道:“那個箱子,的確裝著些我從崔府帶出來的東西,裡面是我自己的一些舊物……至於你口中的人,我跟他,從沒有開始過,又何來的記不記得?”
林臻沒吭聲。
千漉道:“我既然應了你,便會與你好好過日子,只要你的心意不變,我自然不會變。”
林臻立刻回答:“我不會。”
千漉嗯了一聲:“現在可以放心了?”
林臻又沉默了。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呼吸燙著她頸間的面板。
千漉思索片刻,拉開他的手,要起身。
林臻瞬間慌了,撲上去將她摟住。
“小滿姐,我以後不問了,你別生我的氣。”
千漉握住腰間的手,“我不是生氣。起來,我開啟箱子給你看。”
林臻鬆開了手。
千漉披衣下床,點了燈,取鑰匙開啟箱子,招手示意林臻過來。
林臻過來了,千漉將裡面的物件一件件翻給他看,幾錠銀子、幾串零散的銅錢、幾塊鮮亮布料、首飾……都是舊物,翻到下層,千漉視線定了定,須臾,還是將那長木匣拿出來了。
匣蓋開啟,燭光下,裡頭躺著一支寶石金簪,即便在昏黃光線下,也閃爍著五彩的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與這滿箱樸素之物格格不入。
千漉道:“這個,是他給的。五年前,他派人送來的,後來我去崔府問過,他不在府中,這東西便退不回去了。再後來,咱們一家都來了這裡,便一直留在了我手裡。”
林臻看著那支簪子,嗯了一聲。
千漉將匣子遞了過去,林臻有些驚訝,“小滿姐?”
“我如今既與你成婚了,留著這東西,的確不合適,你拿去處置了吧。”
林臻遲疑著,收下了。
“心裡有甚麼話,以後都要說出來。我們已是一家人,有心事莫總悶在肚子裡,日子久了,心裡結了疙瘩,兩人再親近也要生分的。”
林臻點點頭:“小滿姐,我明白了。”他將匣子放到一旁,兩人坐在床邊,他伸手將千漉攬入懷中,他的眼神漸漸又氤氳起那種溼漉漉的渴望。
千漉有些頭痛,扒開了林臻湊過來的腦袋,“今天真累了,明天吧,嗯?”
林臻有些委屈,抱著她,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