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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這是…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50章 第 50 章 這是…

思恆一邊收拾著, 一邊問他:“你今日……可做了甚麼特別的事?”

少爺突然如此急切調走思睿,定是事出有因。思睿有時腦筋轉得慢,腦子容易犯渾, 不定是哪裡觸了忌諱。

思睿嘟囔著:“我也沒做甚麼呀, 不過是說話大聲兒了點……”

思恆:“具體說甚麼了, 仔細講講。”

思睿便一五一十說了。畢竟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沒甚麼不可說的。說完,又添了一句:“近來也不知怎麼了,少爺總沉著臉。小滿不受待見,如今連我也被趕出去了……”

思睿說著說著,思恆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思睿:“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思恆坐下,直視著他:“思睿,你是真傻,還是裝糊塗?你不知道小滿姑娘是少爺的人嗎?”

思睿懵了, 眼睛瞪得老大:“怎麼可能?”

思睿平日伺候少爺, 房裡衣物基本都是他收拾的, 少爺若收了小滿,他怎會傻到看不出來呢。

“……不可能啊,少爺並未收了小滿啊……”

“自她進盈水間, 少爺特將耳房撥給她住,院中所有事皆交她掌管, 料子首飾也擺在屋裡了,這些你分明也是知道的。少爺未明著收房, 自有他的計較。”

思睿:“……可是。”

思睿仔細回想,初時的確是這麼想過,為何後來便忽視了呢?

大約是, 小滿做事太過利落能幹,一來便將整個院子打理得很好,有時他甚至覺得她比思恆還厲害。

加之少爺與她之間,平日並無甚親暱舉動,小滿只做大丫鬟分內之事……時日一久,竟漸漸忘了這層。

思恆正色道:“如今既明白了,便該曉得少爺為何調你出去。你呀,這腦子長著,就該多用用。幸好未釀成大錯,否則少爺豈止將你調走?”

思睿耷拉著腦袋,只覺得腦子裡那團迷霧更濃了。

“還不快收拾東西!”

“……哦。”

翌日,千漉起身,先去小廚房用早膳。

路過茶爐房時,聽見裡頭叮呤噹啷一陣響動,便拐過去瞧。在門口,她見到了令人訝異的一幕——

崔昂在茶房裡忙活。

他正開啟櫥櫃尋甚麼東西。因不熟悉擺放,碰倒了好幾個瓷罐。

只見他從裡頭摸出個青瓷小壇——那是千漉昨日新漬的糖漬梅子。

他用帕子包了幾顆,又尋了個小白碟盛好。接著另取了個陶罐,裡頭是梅花糕,也揀了幾塊擱到碟中。

擺完盤,開始自己泡茶了。

千漉立在門口,幾乎以為看錯了。

這是……整的哪一齣?

“……少爺。”

崔昂動作一停,往門口瞥了一眼,卻似沒瞧見她一般,把茶泡好了,茶與點心碟擺上托盤,看樣子要自己端上去。

千漉忙過去接手了:“少爺,我來吧。”

崔昂輕應一聲。

千漉轉過身,聽見身後磕託磕託的悶響,回頭瞄一眼,崔昂將那些碰倒的瓶瓶罐罐扶正了,而後關上了櫃門。

腳步聲跟在她身後,直至進了書房才停。

千漉斟茶時,崔昂已走到案後坐下。

“思睿已搬出去了,日後他在外頭辦事,之後,還是由你貼身服侍。”

千漉應了一聲。

千漉下去後,去思睿住的廂房看了看,果然已空空如也,東西都搬出去了。

悄無聲息地,人便這麼不見了。

今日崔昂休沐,一整天都在。

傍晚,千漉見崔昂閒靠在椅背上看書,便問:“少爺,思睿既已調走,他原先的缺……可要補人?”

崔昂抬眸看她一眼:“暫不添人。待我瞧著合適的,自會帶進來。思睿的差事,如今都落在你肩上,暫先辛苦些。這個月起,月例給你多加一兩,如何?”

千漉道:“不如……就從咱們院裡提人?冬青手腳麻利,行事也妥帖,是個伶俐的。不如先叫她進屋試試,若不成,再另尋人。少爺覺得可好?”

崔昂唇一抿,注視她半晌,反問:“你覺得呢。”

千漉垂下眼:“我自然是聽少爺的。”

崔昂:“那便按我的意思來。”

“是。”

“去跟賬房說一聲,從我賬上支。”

千漉應下,退出去了。

崔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籲出一口氣。

午後崔昂外出了一趟,回來時,肩上髮間都落了一層薄雪。

進了書房,他解下鶴氅,千漉接過,掛到衣架上,隨即又將烘得暖軟乾燥的棉帕遞上。

崔昂沒有抬手接。

……平時都是他自己擦的。

千漉低著頭,能感覺到崔昂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發頂。

空氣凝滯了約莫十息。

千漉執起帕子,先將他外袍上的雪粒拂去,手慢慢向上挪。

她面不改色,稍稍踮了腳,將帕子舉到他頭頂,擦他頭上的雪。

這時,崔昂身子向前一傾,頭略低了低,像是……將腦袋往她手邊遞過去。

千漉的手在空中一頓,旋即落下,仔仔細細將他頭上的雪擦乾淨。

千漉去盆邊洗帕子時,崔昂並未走開,就立在一旁看著。

她將帕子絞乾,搭上熏籠旁的架子,而後道:“少爺,茶涼了,我去重沏一壺來。”

崔昂輕輕“嗯”了一聲。

待書房門被關上了,崔昂靠在門前,垂眼看著地,不知在想甚麼。

過了一會,他抬步,往案走去,剛落座,門便被推開了。

千漉端著茶盤進來,將茶水吃食一一擺開。

室內靜謐,一道目光粘著在她身上。

“少爺若無別的吩咐,我便在樓下茶房候著,您有事喚一聲便是。”

崔昂沒有作聲。

等了許久,對面之人終於抬頭正眼瞧他一眼。

崔昂抿了抿唇,望向窗外飛雪:“……嗯。”

深夜,崔昂又醒了。

口乾,身上也燥得厲害。

他起身到案邊倒了杯涼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投向左側那扇小門。

那目光,似要將那小門盯出一個洞來。

想要她,其實很簡單。

只要開啟那扇門,將她抱過來就可以了。

她又能說甚麼呢。

她本就是他的人,不是嗎?

崔昂想象著那樣的場景,

喉結極速滾動了一下。

一夜大雪。

崔昂依舊沒睡好,晨起,眼下有些浮腫,兩眼不大有精神。

一夜紛亂的思緒裡,父親之事倒是稍微有了點頭緒,上值前,喚來思恆吩咐:盯著大爺的行蹤,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至於母親那裡,等過完了這個年,尋個合適時機,與母親坦白。

至於她……

靴子踩在鬆軟的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崔昂撐著傘,寒風撲面,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慢慢琢磨著,思路逐漸清晰了。

昭華院。

汀蘭與惠心正伺候鄭月華梳妝更衣,常媽媽立在一旁,細細瞧著大夫人的神色。

自那日二夫人來過之後,夫人的狀態便不大對勁。當天將屋子裡的東西砸了個乾淨,問起緣由,她卻隻字不提,那雙美目裡透出的恨意,叫人心驚。

此刻,鄭月華要去老夫人那裡請安。

常媽媽見她面色雖平靜,眼底卻凝著一股異樣的光,隱隱透著幾分決絕、瘋狂。常媽媽太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了,這像是,要豁出去做甚麼。

鄭月華今日妝扮得格外隆重。頭戴赤金累絲嵌紅寶的牡丹花冠,身著絳紫織金褙子,外罩一件玄狐裘衣。妝容精緻,唇染正紅,整個人華貴端莊,美豔不可方物,卻也冷冽得迫人。

她抬步欲走,常媽媽下意識攥住了她的手腕:“夫人……您這是要去做甚麼?”

鄭月華轉頭,對她笑了笑,反手輕輕拍了拍常媽媽的手背,語氣竟異常平和:“不過是去給老夫人請安罷了。前些日子聽說老太爺染了風寒,我這做媳婦的,總也該去問聲好,免得又叫人說我這媳婦不懂規矩。”

夫人年輕時性子更烈,剛嫁進來那幾年,沒少被老夫人立規矩,老太爺也嫌她不夠柔順。她受了委屈,是真敢撂挑子、甩臉色的,氣得二老面上無光,終究還是礙著鄭家的勢,忍了下來。直到八郎出生,這摩擦才漸漸少了。這些年來,雖偶有磕絆,面上總還算過得去。

常媽媽時常想,若夫人沒有八郎,恐怕早在這崔家過不下去吧……

她嘆了口氣,只盼這回,是自己多心了。

鄭月華到了主院,並未往老夫人日常起居的屋子去,而是徑直走向老太爺養病的寢居。

門口僕役通報後,她便被引了進去。

老太爺正坐在次間的暖榻上,臉色確有些病中的蒼白,見鄭月華進來,咳嗽了兩聲。他素知這個大媳婦的性子,而她也是清楚的,自己一向不喜她,平素她是幾乎不會主動來眼前討沒趣的。今日竟以探病為由前來,只怕……是出了甚麼不得不捅到他面前的事。

老太爺呷了口參茶,問:“說吧,出甚麼事了?”

鄭月華聞言,輕笑了一聲:“我可沒出甚麼事……出事的,是您的好大兒。”

聽她這毫不客氣、帶著譏誚的語氣,老太爺眸光一沉,心下不悅。

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他眼皮一抬,不怒自威:“你這性子,這麼些年也不知道收斂些!如此言行,如何擔當得起崔家長媳之位?便是為了昂兒的前程,你也該學著沉穩些。幾十歲的人了,還這般使性逞氣,成何體統!”

若是往日,聽了這番訓斥,鄭月華或會羞憤難平。

可今日,她聽著只覺得可笑。

是他崔家蹉跎了她半生,如此待她,竟還有臉來教訓她如何做媳婦?

“老太爺倒是好大的威風,自家兒子管不好,倒有閒心來管教別人家的女兒了?”

老太爺神色一凜,手中茶盞重重往几上一放,“啪”的一聲,茶水四濺。

鄭月華卻繼續道:“你可知你那寶貝兒子做了甚麼好事?他竟與自己的弟媳,行茍且之事!真真是不知廉恥為何物!叫外人知道了,還當你們崔家是甚麼腌臢門戶?平日裡滿口詩禮傳家、門風清正,我瞧著,與那市井間的破落戶也沒甚麼兩樣!”

“你——胡說甚麼!”老太爺眼睛猛地瞪圓,劇烈咳嗽起來,喘勻了氣才厲聲喝問,“你說守慎跟誰?!”

“就是你最看重喜愛的二房媳婦呀。”鄭月華一字一頓,“如今,可算是親上加親,如了您的願了。”

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一掌重重拍在几上,“砰”的一聲悶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朝外喝道:“來人!”

僕役慌忙入內,見老太爺面紅耳赤、怒不可遏,嚇得腿都軟了。

“去!把那個孽障給我叫來!立刻!”

“是、是!”

不必猜,老太爺口中的“孽障”,除了崔大爺還能有誰?僕役忙去請了。

等待的間隙,鄭月華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冷眼看著老太爺氣得渾身亂顫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崔德基人還未到,聲音先傳了進來:“爹,這大冷天的,急著喚兒子來有何——”他掀簾入內,一眼看見鄭月華,頓時愣住,“你怎麼在這兒?”

鄭月華回以冷笑。

“爹——”

“跪下!”老太爺不等他說完,劈頭厲喝,“你與賀氏之事,是真是假?!”

崔德基聞言,臉色“唰”地慘白如紙:“爹……您、您聽誰胡扯……”

老太爺一看他這反應,甚麼都明白了。

怒火攻心之下,抓起手邊的茶盞便狠狠砸了過去!

崔德基慌忙側身躲開,瓷盞在腳邊摔得粉碎。下一瞬,老太爺已抄起榻邊那根硬木柺杖,踉蹌起身追打過去:“你這孽障!畜生!如今連這等喪盡人倫、豬狗不如的醜事都做得出來!我崔家世代清譽,都要毀在你手裡!我今日打死你這混賬,只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爹!爹!別打了!我知道錯了!兒子已經跟她斷了!再不敢了!”崔德基抱頭鼠竄,繞著屋子到處躲,瞥見鄭月華抱臂冷笑,頓時目眥欲裂,伸手指罵,“是你——!定是你這毒婦在爹面前嚼舌!你這妒婦,就見不得我好!”

“你還敢攀咬!”老太爺聞言更怒,柺杖挾著風聲落下,“自己做出這等醜事,還有臉怪旁人!我今日就打死你這敗壞門風的逆子,免得日後列祖列宗面前,我無地自容!”

“爹!饒了我吧!哎喲!兒子真知錯了!您還病著,千萬彆氣壞了自個啊!”崔德基被打得慘叫連連,最後只得“撲通”跪下。

老太爺打累了,拄著柺杖喘息片刻,厲聲道:“跪好了!”

隨即,那柺杖又一下下結結實實地落在崔德基的背上,悶響聲聲,夾雜著崔德基的哀嚎告饒。

鄭月華欣賞了一會,見崔德基邊捱打邊狠狠瞪向自己,她嘴角的譏誚更濃。終於,她不再多看,轉身,退出了這混亂的屋子。

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雪花依舊紛紛揚揚,落在庭院裡,堆積起一片純淨的潔白,彷彿真能掩蓋這宅院深處的所有汙穢。

真是一出……荒唐透頂的鬧劇啊。

鄭月華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散在風雪裡,很快便沒了蹤跡。

不知大爺究竟犯了何等大錯,老太爺在房中動家法,打得震天響。

聽說打累了歇口氣,接著打,直將平日用的柺杖都打斷了。大爺傷得極重,被人抬回房時,據說連床都下不得。

這事頃刻間便傳遍了崔府上下。人人竊竊私語,猜測著究竟是何等滔天禍事,能惹得老太爺如此震怒,下此狠手。

崔昂下值,便從大江口中聽聞此事,臉色驟然一沉,心中已隱隱猜到緣由。他即刻趕往主院求見老太爺,卻破天荒地第一次被拒之門外。

僕役傳話說老太爺病體未愈,需靜養,不見任何人。

崔昂轉身便去了昭華院。見母親神色雖平靜,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異於往常的冷意。他未提及今日之事,只如常敘話片刻,便告退了。

最後,他到崔大爺院裡,亦被攔下。僕役面露難色,只說大爺傷勢重,不便見客,請他改日再來。

崔昂回盈水間路上,思緒紛亂,應是那事沒錯了。

他未曾料到,這事竟這麼快就捅到了明處。

這個年,怕是過得不太平了。

崔昂嘆了一氣,跨入院中。

不知不覺伏案至深夜,崔昂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聽到門咔吱一聲,有人推門進來。

崔昂抬眸,千漉端著吃食進來。

盤中是一盞熱氣嫋嫋的飲子。崔昂看去,盞中澄澈,浮著點點金黃桂花,一股清甜的蜜香隨著熱氣散開。

他端起抿了一口,溫熱的甜滑入喉間,驅散了些許疲憊。

“少爺。”

面前的人忽然屈膝,跪了下來。

崔昂背脊一僵。

“奴婢……還是想求少爺,準我贖身。這些日子在盈水間所得的月例、賞賜,願盡數充作贖身之資。求少爺成全。”

說罷,她俯下身,額頭觸地。

崔昂放下杯子,手指不自覺地摸到暗格處,摩挲著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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