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攤開
“當真?”
室內, 賀瓊的心腹婆子進來,附耳低語一番。賀瓊面露訝色。
“可查實了?”
婆子篤定道:“沒錯,不可能有假。”
賀瓊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著, 一停, 便有了主意。
六月暑熱, 二夫人在水閣設一清涼小宴,邀各院女眷一同抄經,為府中長輩祈福。各房各院都去了人,除了大夫人。
鄭月華得知盧靜容也去了,在房中不免惱道:“我倒聽說,棲雲院那個如今同賀瓊走得近。賀瓊擺宴,她倒是回回不落。”
常媽媽接話道:“說到棲雲院……也不知少爺和少夫人之間是生了甚麼事,近來少爺似也不常往那邊去了。”
這個,又是另一樁煩惱了。
大夫人:“有多少日子了?”
常媽媽一掐:“哎呦,快一個月了。”
鄭月華擰眉:“罷了, 他既不要我管, 我也懶得上心。往後你也不必再盯那邊了。”
“是。”
二人又敘些閒話。常媽媽說起府中傳聞, 道崔昂如今不論去哪兒,總帶著小滿。這丫頭小小年紀,在大廚房、庫房各處打交道, 手腕靈活,人情通透。崔昂頗為信重, 隱隱有倚為臂膀之意。
鄭月華神色一動:“是麼,我也好久未見這丫頭了, 你叫她過來,我嚐嚐她手藝。”
於是,千漉便去了。
福身請安後, 鄭月華道:“如今天氣燥,甚麼都吃不下。你瞧著做些清爽點心,也好開開胃。”
千漉正在小廚房裡揉著面,忽聽丫鬟議論,說二夫人來了。
小丫頭們竊竊私語。
“二夫人不是在水軒設宴麼?怎忽然往咱們這兒來?”
“總覺得沒好事……二夫人那笑模樣,瞧得人心裡發毛,夫人怕又要動氣了。”
“……我可聽說了,少夫人今日也赴宴了呢。”
千漉聽著,也沒當回事。這二夫人時不時總愛來撩撥一下大夫人,尋些不痛快,專盯著正院,執著得很。
她看小說時,常懷疑二夫人對大夫人才是“真愛”。
二夫人未留多久。她離去後,內室猛然傳出一陣瓷器碎裂的脆響,一旁丫鬟們瞬時噤聲,面面相覷。
隨即傳來隱隱約約的勸解聲。
這是發生甚麼了,大夫人生這麼大的氣?
小丫鬟們探頭,見鄭月華冷著臉,疾步向外,左右丫鬟婆子忙攔著。
她聲音氣得發抖:“都別攔我!我說呢,昂兒性子雖冷,卻也不是那等無故冷落妻室之人。前番還特特來求我,莫要給她壓力。她倒好,竟做出這等沒臉的事——”
話至此處,便被常媽媽一把捂了嘴:“我的夫人呦,這話可是能嚷出去的?快,都攔穩了,萬不可讓夫人出這個門!”
這風風火火的性子,是有氣便要當場發作乾淨的。
常媽媽深知自家主子性情,萬分緊張。
“她既敢做,還怕人說?今日我偏要當眾問個明白,看她如何狡辯!”
大夫人最氣不過的,是此事竟從死對頭口中得知。
真當她這個婆婆沒用,還管不了她了?
“都鬆手!我命你們退開!都不聽我話了?誰才是你們主子?”
大夫人厲聲道。
丫鬟們手一鬆,只剩常媽媽還攔腰抱著。
“放開——”
正僵持間,忽聽一道平靜聲音響起:
“大夫人,可否容小滿一言?”
鄭月華抬眼看來。
千漉直視她:“奴婢知大夫人因何動怒,其實此事,少爺早已知曉……”千漉環顧四周,“夫人可否屏退左右,容奴婢細說?”
鄭月華稍稍冷靜下來,揮退眾人,獨留千漉在內室。
鄭月華立在千漉面前:“你說昂兒早知盧氏與人有了首尾?”
果然是這事。
二夫人是怎麼知道的?
千漉方才從大夫人的只言片語及常媽媽反應中已猜出七八分。
千漉道:“並非大夫人所想,此事少爺是知情的,只是其中詳情奴婢也不清楚。等少爺回府,您親自問他便知。眼下二夫人正在宴上,滿府的女眷都在,您若這時過去,豈不正中二夫人下懷?”
鄭月華那口氣堵在胸間,上下不得。
賀瓊說,那個叫吳延清的酒後向人吹噓與崔家八少夫人的“當年情”,經僕役輾轉,傳入賀瓊耳中。賀瓊還派人查過,道盧靜容去年常往淨慈寺,在一處僻靜禪房一呆便是半日,似有人窺見有男子翻窗而入……
鄭月華一聽便火冒三丈,想到此事恐已在僕役間、甚至市井流傳,只覺奇恥大辱,當即要衝去宴上揪盧氏問罪。
聽了千漉一番話,她總算冷靜下來,思緒漸漸清晰,豈能只聽賀瓊一面之詞?
這般闖去,滿府女眷面前發作,豈不是坐實了醜聞?傳出去,損的終究是大房的顏面。
大夫人只能強將這口氣生生嚥下,等崔昂回府再問分明。
鄭月華坐在椅上,緩著氣道:“你退下吧,我獨自靜靜。叫她們也別進來。”
“待昂兒回來,你讓他即刻來見我。”
“是。”
千漉做完點心,便回了盈水間。
千漉心裡有些奇怪,大夫人急性子,崔大爺在書中的形象更是懶散好色、遇事就躲,崔昂除了那張臉,真是半點都沒遺傳到這倆的缺點。
只能說,還好大房有個崔昂,不然這板上釘釘的繼承權是真的有可能飛了。
崔昂回來後,千漉立刻將這事稟告了他。
“……二夫人走後,大夫人不知怎的忽然動了大氣,口裡嚷著要立時去找少夫人問個明白,常媽媽幾個險些攔不住。我想著,應是那樁舊事,眼下二夫人宴上正熱鬧,滿府女眷都在,若讓大夫人那樣闖過去,豈不完了?我只得斗膽說,少爺您早已知情,夫人這才慢慢冷靜下來。”
崔昂立在廊下,聽罷瞥她一眼,看樣子已經猜到她說的是甚麼了。
“去昭華院。”
“是。”
崔昂緩緩往外走,剛出院子,在假山旁忽道:“你何時知曉此事的?”
千漉:“是……我偶然聽見柴媽媽與少夫人提及,便知道了。”
“不是飲淥告訴你的?”
崔昂頓住腳步,垂眸看來。
他知道?
想來也是,飲淥到他面前,定甚麼都招了。
千漉仰頭看他,思緒卻偏了一瞬。
崔昂他是不是長高了?
回想前年,與剛見到他時相比,的確高了許多,肩也厚了,身板更紮實了。
可能是因為她也在長身體,才沒那麼明顯。
那會他才十六,現在十八了。
因為他平時看上去太老成了,總忘記他還是個正在發育期的少年。
“……嗯?”
千漉回過神來:“少爺知道?”
他輕哼一聲:“你幾時有事瞞得過我。”
千漉順著話捧:“少爺明察秋毫,自然瞞不過了。”
崔昂又哼一聲:“既知道,卻不來稟我,還沒飲淥那丫頭忠心。”
千漉誠實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在少夫人跟前做事,自然要忠於少夫人了。”
崔昂:“那如今你忠於誰?”
“我如今是少爺的人。”千漉說出口,發覺有歧義,又改為,“少爺是我的主子,自然忠於少爺。”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崔昂抬步往前,背影都透出幾分輕快。
崔昂進屋,丫鬟們上了茶都退下了,屋裡只崔昂、鄭月華二人。
“昂兒,你早知盧氏與人私通?”
“並非私通。”崔昂將事情大致說了,“不過是婚前與那遠親自幼相識,存過幾分小兒女心思。成婚後也只偶遇敘舊,並無越禮之行,並非母親所想那般不堪。”
鄭月華像頭一回認識自己兒子似的,將他上下打量一遍,難以置信。
妻子心裡裝著旁人,他竟能不氣不惱,還這般平靜地替她分說?莫非是書讀多了,將腦子讀壞了?
“好,便算她沒做出醜事。這般心裡存著別人的媳婦,我也要不起!你把她休了!”想到盧家勢大,即便真休不得,明面上總得留幾分顏面,又道,“便是不休,也和離!我去說,這事你別管了,讓娘來!”
她家金鱗兒,甚麼樣的閨秀娶不得?偏娶個心有所屬的。
如今可全明白了——怪不得那盧氏平日總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原是不甘心嫁進來!真當崔家求著她不成!
崔昂:“母親息怒。此事兒子與盧氏自有主張。若到時真需兩家長輩出面,再勞母親與盧家商議不遲。”
聽他這意思,他竟還不願斷?
鄭月華一股火直衝頭頂,指著崔昂道:“那盧氏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她心裡裝著旁人,你還捨不得?我看你是昏了頭了!今日我非——”說著便要往外走。
“母親且慢。”崔昂抬手虛攔,正色望她,“此事交給兒子處置可好?莫非母親還當我是需事事操心的稚子?”
鄭月華瞪他半晌,那口氣仍堵在胸口:“好,你去跟那個姓盧的說,往後不管離不離,這個兒媳婦我是不認了!別到我眼前來礙眼!”
崔昂扶著她手臂引到座前,又輕輕撫了撫背:“母親消消氣。兒子會與盧氏談妥,無論結果如何,必即刻來稟母親,可好?”
鄭月華哼了一聲,推開他的手。
崔昂出來,對千漉道:“你先回去。”便獨自往棲雲院去了。
此刻盧靜容還不知發生了何事,聽聞崔昂來了,有些詫異。崔昂屏退左右,開門見山:“你與吳延清舊事,母親已從二夫人口中知曉。今日下午發了好大脾氣,幸而被攔下,否則依母親的性子,怕已鬧得人盡皆知。”
二夫人?
盧靜容心中一緊,想起那日自己失態,定是被她瞧出了端倪。可她為何……
盧靜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起此前已與崔昂撕破臉皮,更不知如何應對。
崔昂緩緩落座,抿了口茶道:“說來也巧,今日母親將小滿借去做點心。她倒忠心,若不是她當場將母親勸住,眼下怕已不可收拾。”
……小滿?
盧靜容怔了怔:“母親怎麼說?”
崔昂:“我已暫且勸住了。此來除了告知你此事,還想問一句。你如今的答案,可還如初?”
盧靜容心亂急了,這下除了崔昂,大夫人也知道了。
繼續留在崔家,日後會是何等光景?
可和離,按大夫人的性子,未必肯輕輕放過,屆時她又該如何面對父母?
“若你拿不定主意,可多想幾日。”
盧靜容望向崔昂,捫心自問,他實在是個端正君子。若當初自己肯放下執念,安心與他過日子,會不會……
“若郎君之意仍如先前所言,那便依原議,你我做名義夫妻。”盧靜容頓了一會,道,“你要小滿,將她收了便是,日後她有了孩子,無論男女,都記在我名下。”
崔昂眉梢微微一動:“母親那裡,我自會安撫,你近日不必去請安。那事,你可再想想。若改了主意,隨時找我。”
“好。”盧靜容肩頭一鬆,靠向椅背。
崔昂起身,走出幾步又想起甚麼似的,回頭問,“她的身契在何處?”
盧靜容靜靜與他對視片刻:“日後既是你的人了,契書在誰手上,又有何分別?”盧靜容自覺已經為崔昂讓步許多,若連身契都交出去,往後……
崔昂並不言語,只朝她伸出手,攤開掌心。
那白白的手心透出幾分無賴。
凝滯片刻。
盧靜容終是妥協,喚來柴媽媽,低聲吩咐幾句。柴媽媽一驚,也沒敢看身後的崔昂,低頭去取了千漉的身契來。
盧靜容將契書遞過。崔昂展開略看一眼,對摺收入袖中,臨走前拋下一句:“若改主意,隨時找我。”說完拂袖離去。
崔昂回到書房,開啟案下暗格,取出一隻木匣。匣中有一張微皺的紙,他看了一眼,放回去。又拿出方才那張身契,細細端詳。
上面寫著:
今有家生婢一名小滿,年約拾貳歲,身未足,面淨,隨母。自願隨主陪嫁。念其一家世代侍奉,忠勤可嘉,故恩免身價,作紋銀壹兩,以全契禮。
自此以後,概由新主盧氏靜容處置。日後或留用、或婚配、或轉贈,皆憑主家之意。
因為“小滿”是家生子,一出生就是賤籍,名字早已記在盧家的奴僕名冊上,直至盧靜容出閣,才立下這張契,從此由盧家公中的奴才,成了陪嫁的私產。
如今這契書雖到了崔昂手中,律法上仍屬盧靜容。
崔昂只需找個時間,更名過戶,將上面“盧氏靜容”改為“崔昂”即可,再由盧靜容出具贈與文書,加押畫籤。
那麼今後,他才算名正言順,是她的主人了。
千漉端著茶進來,正見崔昂將一張紙收入匣中,拿到桌下,啪嗒一聲。
他抬眼看她,眉目舒展,手指在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心情似乎很不錯。
此後,崔昂連著好幾日,傍晚都去昭華院陪鄭月華用飯,溫言勸解。鄭月華態度總算鬆動些,可那口氣仍未全消,最終也只丟下一句話:“你與那盧氏的事,我往後再也不管了!只一條,別叫她到我眼前來!”
盧靜容那邊,日子照常過。
免了去昭華院晨昏定省,對她來說反倒輕鬆了。只是身邊貼身服侍的柴媽媽、芸香幾個,隱約嗅出了危機,有些不安。
經此一事,盧靜容也算徹底看清了二夫人的真面目,從此遠著那邊,不再往來。
千漉已與那兩隻鶴打好交道了,其中那隻溫順的,還會容她接近,千漉就趁機擼一把它的毛。
時日久了,千漉瞧出一隻性烈,一隻性柔。
脾氣好的那只是公鶴,它的品相也更好,體型更修長,羽毛潔白豐潤,不摻一絲雜毛。
上回捱了她一掌的就是這隻公鶴,啄她屁股的是母鶴,這對鶴感情非常好,經常互相餵食、梳毛,幾乎形影不離。
思睿看到千漉在擼鶴的毛,大受震撼,脫口道:“仙君怎肯讓你碰?”
千漉:“大概是因我身上帶著無害的氣息,它便容我親近了。”
實則是千漉主動攬下了餵食的活,一日幾餐精心照料,自然就熟了。
思睿:“你這意思是我想害它?”
千漉:“我可沒說。”
思睿氣死,瞪著千漉。
崔昂正看到這一幕,走來便問:“緣何怒目相視?”
思睿忙收斂了:“沒甚麼……”
千漉:“思睿見鶴兒與我親近,心下醋了。”
崔昂走過去,兩隻鶴都貼了過去,十分溫馴。
崔昂從千漉手上接過小魚乾,餵了片刻,又輕輕撫了撫鶴的腦袋,將餘下的餌食遞給思睿:“多喂便可,讓它們記住你的氣息。”
千漉隨崔昂上了樓。崔昂坐了片刻,忽問:“上回予你的紙,想必已用盡了吧?”
千漉愣了愣:“嗯。”
“如今畫技當有進益了吧?”
千漉:“……還好。”
崔昂:“我見你畫法別緻,不類尋常渲染。倒似‘白畫’ 一路,不施色彩,卻能以筆跡濃淡分出明暗,彷彿‘取影’,頗為新奇。”
千漉心道,這是素描。
“是我瞎琢磨畫的。”
“未曾學過?”
千漉搖搖頭。
崔昂道:“我觀你在畫道上確有幾分天賦,需得勤加練習,若長久荒疏,筆力便退了。你近日可有甚麼習作,取來我瞧瞧?”
崔昂怎麼心血來潮要看她的畫?
她哪拿得出來,自打那天被罰跪,就沒動過筆了。
算一算,都快兩年了。
千漉:“那些練手的拙作,都覺著不成樣子,早已丟了。”
崔昂看她一會,道:“那便現畫一幅罷。就以臨水雙鶴為題,今日之內交來。”
“紙筆自去取用。”
千漉哦了一聲,轉身欲回房去取,她房裡有一套筆墨紙硯,還沒用過。
“你去哪?”崔昂又叫住。
“我回房去取紙筆。”
“此處現成便有,何必捨近求遠。”
欸,拿崔昂的?
千漉微訝,取了一支細鋒的蘭竹筆,一張熟宣,在自個工位上坐下。畫了片刻,又拿著紙起來:“少爺,我去樓下廊間畫可行?”
崔昂那張大書案,可將樓下景緻盡收眼底。
他原可喚她到近前作畫,若她有不明之處,便可立於她身後,執手指點……想到那樣的場景,崔昂喉結滾了滾。
“……少爺?”
“嗯,去吧。”
崔昂心道,勿操之過急,莫要驚著她。
待一切言明,不論是把臂教丹青、調朱弄粉,還是耳鬢廝磨、畫眉之樂,都會有的。
千漉在廊下畫畫,思睿遠遠瞧見,有些好奇,走近了,見千漉捧著一塊硬木板,上面鋪了張紙,頂端用細繩固定,右手提著筆細細描摹。
察覺有人,千漉轉頭見是思睿,先開口堵住他的話:“少爺吩咐我畫的,你莫要打擾我。”
思睿撇撇嘴,到底沒作聲,走開了。
待畫完,已是一個時辰後了,千漉上樓,崔昂聞聲擱筆:“畫好了?”
千漉心中些許忐忑,將畫遞過。崔昂接了,目光落於紙上時,眉頭不自覺微微一蹙。
細看片刻,方將畫置於案邊。
千漉挺想聽聽崔昂的點評,見他不語,主動問:“少爺,您覺得如何?”
崔昂:“大體形神尚可,細處筆意疏略,不夠精到。”
對崔昂來說,這話算得上委婉了。
千漉也心知肚明。
快兩年沒練基本功,業務能力肯定下降了。
要穿回去,這水平都接不了單賺不了錢了!
見千漉懊喪模樣,崔昂溫聲道:“無妨,許是疏於練習之故。比之兩年前稍遜,然其中獨特處猶在。譬如這鶴目,你便畫得極好,靈動有神。依我看來,你天分不淺,若能勤習不輟,日後必有所成。”
千漉:“承少爺吉言。”
崔昂:“日後閒時,便在此處練習。時光虛度可惜,正該用以進益。”
崔昂簡直是絕世好老闆啊。
千漉:“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