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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不巧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5章 第 5 章 不巧

九月的最後一日,崔昂踏入了棲雲院。

崔昂要來,早有僕役提前通傳,一院上下都準備好了。 距他上次過來,已過去八日,好巧不巧,這夜又是千漉和秧秧值夜。

得知訊息的那刻,千漉的內心是拒絕的,因為太臨時,也來不及裝病甚麼的,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千漉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斂聲屏息,垂頭做事。

聽到腳步聲時,千漉正在鋪床。秧秧和飲淥則在伺候盧靜容洗漱。

“都出去吧。”

“是。”

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崔昂照舊將丫鬟們都遣了出去。千漉也想直接走,但還有個活要幹,偷瞄了眼秧秧,萬分後悔,早知跟秧秧換一下了。

千漉從立櫃中取出崔昂的寢衣,餘光瞄見高大身影過來了,快步走到曲屏前,低頭躬身,雙手奉上寢衣,做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崔昂經過她身側,腳步頓住。

千漉感到他的目光凝在頭頂,似在打量她。

千漉感覺安靜的這幾秒有些煎熬,頸背彎得發僵,流水般光滑的布料在掌心微微發燙。

這種煎熬的時刻沒有持續多久,千漉就被崔昂公開處刑了。

“換個人來。”

崔昂說完,室內一靜。

秧秧和飲淥服侍盧靜容更衣完,正欲退出,聽到這話,腳步一滯,都往千漉這裡看了一眼。

崔昂目光轉向走在後頭的那一個,問:“你叫甚麼?”

飲淥愣了愣,意識到少爺是在問自己,有些激動:“奴、奴婢飲淥。”

崔昂嗯了一聲:“去為我另取一套寢衣來。”

飲淥瞟了一眼千漉手中的衣裳,低聲應了,快步去取衣。

“愣著作甚,還不出去。”

崔昂聲音無波無瀾,憑空壓下來,似有一股沉沉的威壓落下。

千漉木然地應了聲“是”,捧著衣服,往立櫃那方向走時,又聽見崔昂的聲音:“這衣不必留了,丟了吧。”

“是。”

千漉始終沒有抬頭,轉身,捧著衣服出去了。

飲淥取了寢衣,待崔昂換好,也出去了。

室內只剩崔昂、盧靜容二人。

盧靜容散發坐在榻邊,問:“郎君,小滿是做了甚麼,惹你不快?”

崔昂坐在黑漆小几邊,隨手翻書,聞言略頓。

小滿?

崔昂抬起頭看向盧靜容,道:“那丫頭心思不正,日後便不要讓她進屋了。”

盧靜容又問:“小滿做甚麼了?”

崔昂本不想多說,見她追問,便解釋:“小小年紀,便有許多心思,若留在屋內,日久恐生事。”

崔昂這樣說,盧靜容心下便明瞭幾分,心道,小滿平日瞧著並不似輕佻僭越之人,還需明日細問究竟,嘴上只道:“原來如此。”

芸香聽到盧靜容喚,進了主屋。

一片寂靜中,只見一人臨窗而立,一人坐在榻邊。芸香目光迅速掠過窗前那道長身玉立的身影,走向榻邊,低喚:“少夫人?”

盧靜容:“叫小滿回去,換飲淥來。”

芸香:“是。”

隔壁耳房,千漉隨手將衣服撂在桌上。

一旁的秧秧滿面憂色,看見千漉臉部肌肉抽動了幾下,表情竟透出幾分猙獰,嚇了一跳:“小滿,你……你怎麼了?”

千漉連忙收起了疑似反派才會露出的表情:“沒事。”

不多時芸香進來了,對千漉說:“小滿,你去叫飲淥來替你。”目光掃見案上崔昂的寢衣,便捧了出去。

“……也不知她做了甚麼,竟惹得少爺那般生氣,連她碰過的衣裳都不要了呢!……若讓少爺覺得我們都與她是一路的,平白帶累了我們——”

千漉站在門口,含碧搡了搡飲淥,飲淥便噤聲了。

“飲淥,今夜換你守夜。”

飲淥哼了一聲,眼角也未掃千漉一下,從她旁邊繞了過去。

千漉沒睡好,第二日醒來有些沒精神,待盧靜容自大夫人處回來,秧秧跑來叫她:“小滿,少夫人叫你。”

千漉有所準備,見秧秧一臉擔心,拍了拍她的肩,過去了。

屋裡除了盧靜容,還有她的奶嬤嬤柴媽媽,兩人正在說話,見千漉進來了,便止了話頭。芸香在一角的狻猊鈕蓋爐前薰香,用箸從盒中夾取一枚香丸,放在雲母片上,蓋上爐蓋,香氣從鏤空孔洞中緩緩溢位,如絲如縷,漸漸瀰漫開來。

這香名為“雪中春信”,據說是香中魁首,最得當下文人雅士傾心。

以冬日梅蕊中的雪水為引,合十餘味香材而成,氣味若有若無,似能聞到花開之味。極清,極雅。

盧靜容閨中便喜此香,此香極其昂貴稀有,其中含有南洋貢品,配方中的一味“占城瓊脂”,更是有一片萬錢的說話。

盧家底蘊深厚,自供得起這般用度,而崔家百年家族,累世高官,更不必說。

盧靜容嫁入崔家,這一輩子都能過上這樣富足優渥的生活。

千漉斂目、躬身,過去跪下行禮:“請少夫人的安。”

“起來回話吧。”

“是。”

千漉餘光看著盧靜容裙襬上精緻的刺繡。

盧靜容問:“昨日你是做了甚麼,惹得少爺不容你進屋?”

千漉早有準備:“回少夫人,想來是因……上一回少爺來,我想著要伺候少爺擦身……是我自己笨手笨腳,不慎將水潑到少爺身上……”

“還、還有……”

千漉抬起頭,覷了盧靜容一眼。

“還有甚麼,莫吞吞吐吐,直說便是。”

“是。”千漉道,“還有便是那回了,不瞞少夫人,自小我便有個‘路痴’的毛病。那日我奉您的命往大夫人處送糕點,去時還好,一路問人尋去了。不料回來時竟走岔了道。府裡實在太大,我走著走著竟誤出了二門。走到頭時,見著一個院子,獨立一隅,倚山環水,我心中好奇,便張望了幾眼,還想著要不要過去尋人問路,可又怕衝撞了府上哪位主子,趕緊走了,後來問人才知,那是少爺的院子……”

說完,千漉看向盧靜容,用真誠的目光表明自己絕沒有撒謊。

然後又跪下表忠心:“少夫人,奴婢一心一意服侍您,絕不敢有旁的心思。”

盧靜容:“原是這樣。”

見她神情不似作偽,不像心存妄念之人,況且也未真做出甚麼。

“起來吧,我並非要怪你。日後少爺來,你避開些,不必近前伺候便是。芸香,你安排。”

盧靜容的意思就是崔昂以後來,不安排她守夜了,其餘工作都沒變動,她最擔心的月例也沒降。

危機解除。

千漉大鬆了口氣。

芸香:“是。”

“都下去吧。”

芸香引著千漉出去了,室內只剩兩人。

盧靜容手指按著太陽xue,神色微微倦怠。

柴媽媽:“我的好小姐,縱您不想重罰,也該立一立規矩。這般寬縱,若日後底下人有樣學樣,心思野了,一個個豈不都要爬到您頭上來?”

“我瞧小滿不像說謊,許是誤會。若平白罰了,豈不寒了她的心?”

“誤不誤會有甚麼要緊?要緊的是叫底下人知道分寸。少爺這樣的人物,自有人削尖了腦袋往上湊。少夫人若不把緊了,這院裡往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來!”

聽到此處,盧靜容面色微黯,望向窗欞,神情幾許悵然,幾分哀婉:“便是稀世明珠,在我這兒不過魚目,如今困在這裡,甚麼事都做不得,甚麼人也不得見。”

柴媽媽聞言一驚,忙去窗邊察看有無人經過,又將次間的槅扇門閉緊了,回來時道:“我的好小姐,這話可是能亂說的?您如今是崔家八少夫人,今生已定,再改不得了!您若……”

柴媽媽說著說著,見盧靜容目中含淚欲墜,便止了聲,化作一聲長嘆。

另一邊,崔昂將大江叫進來交代。崔昂對大江道,你明日交申時去棲雲院見芸香,酉時正再去大夫人那看汀蘭和紫月。

“相中了哪個,同我說,我來安排。”

大江點頭應下,他心眼實,聽崔昂漏了一個,便有些疑惑。

崔昂:“有何問題?”

大江:“……還有小滿呢?”

崔昂:“此人不可。”

大江便又是一副疑惑的模樣。

趙媽媽原話是這樣的——

“前頭院裡盧家陪嫁來的那個丫頭,叫小滿的,她娘林媽媽在大廚房做活,是個精明能幹的。我瞧著,那丫頭是個心正的,配你這個實心眼兒正好,只長相差了點……不過眼下還小呢,沒長開,女大十八變,瞧她娘生得福相,小滿定也差不了。再有便是,小滿身子骨結實,好生養……這事兒你心裡有個數就好。娘尋個時機,讓你倆見一見,若你覺得成,我自去求大夫人的恩典。”

崔昂:“怎麼?”

大江猶豫了一下,“少爺,我娘說……”

“說甚麼?”

大江便將趙媽媽對他說的話如實轉告。

崔昂本不欲多言,未料趙媽媽竟對那丫頭頗為滿意,便道:“這回卻是趙媽媽看走了眼,那丫頭心術不正,與你並不相配。”

大江素來對少爺的話奉為圭臬,文曲星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少爺說哪個人不好,那定是不好。

大江點點頭:“嗯!少爺,我曉得了。”

見少爺對自己的婚事如此上心,心裡滿滿的感動,暗下決心定要更盡心盡力為少爺辦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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