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第73章
“薩米, 船長休息室你知道怎麼去對吧？要最快、最隱蔽的路。”
柚子皮壓低聲音問道，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鬱瀾交代的任務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潛入那個可能俯瞰整個共鳴穹頂的房間, 埋伏起來，等待機會給予船長致命一擊。
薩米呆滯的目光緩慢轉動，似乎在調取記憶資料。
幾秒鐘後, 他抬起手指向斜上方一條樓梯。
“頂部觀測層專用通道”
“好, 帶路。”
終於, 他們來到一扇門前。
門上方有一個不起眼的標識牌, 用花體字寫著觀測靜室。
柚子皮扒著門縫，屏息凝神聽了片刻。裡面沒有任何聲音，按照鬱瀾他們打探到的資訊推算, 船長此刻應該在自己的休息室裡, 這個地方暫時沒有人。
但守衛呢？
柚子皮回頭看向薩米，快速比劃著：“衣服, 守衛的衣服，哪裡能最快搞到？要合身一點的。” 他自己這身衣服太扎眼了。
薩米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款式標準的暗藍色船員制服，又看了看柚子皮, 然後他竟然開始伸手解自己制服的扣子。
柚子皮嚇得魂飛魄散, 差點叫出聲，連忙撲上去按住他的手：“停停停！大哥！我不是要你的！”
他壓低聲音急道, 臉都憋紅了。薩米這思路也太抽象了，穿他的衣服且不說尺寸可能不合，薩米自己光著像甚麼話。而且薩米這副尊容，穿著制服還能勉強混個臉熟，脫了更可疑！
薩米停下了動作, 依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柚子皮，等待下一個指令。
柚子皮扶額，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他環顧四周，這條通往觀測靜室的通道很僻靜，但並非無人巡邏。“薩米，這附近的守衛，多長時間換一次班？你知道嗎？”
薩米機械地回答：“標準巡邏間隔……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
柚子皮回憶了一下，他們剛才溜上來的時候，似乎遠遠瞥見一隊穿著類似制服的守衛從另一條岔路走過。
那應該就是一次換班或巡邏交接。
“剛剛經過的那隊，應該是剛換完班。” 柚子皮快速計算著，“也就是說，下一次換班或者巡邏經過這裡，大概在二十五分鐘之後？”
他看向薩米，薩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站著。
“就在這裡等。” 柚子皮下定決心，指了指窗簾後面的隱蔽角落，“我們躲起來，等下一班守衛經過。我們想辦法弄暈一個，扒了他的衣服。”
計劃簡單粗暴，充滿風險，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薩米順從地跟著柚子皮鑽進窗簾後面，兩人蜷縮起來，儘可能隱藏身形，柚子皮只留一道縫隙觀察通道。
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柚子皮的心跳聲在耳鼓裡放大，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斷回想陳夢的樣子，回想鬱瀾決絕的眼神，以此來對抗不斷翻湧的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柚子皮懷疑自己是否算錯了時間，或者守衛路線有變時。
咔，咔，咔。
整齊而規律的皮靴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從通道另一端傳來。
來了！
柚子皮全身繃緊，盯住聲音來源。一隊四名穿著筆挺深藍色制服的守衛，邁著標準的步伐，從光影交界處走來。
隊伍勻速透過他們藏身的角落前方，柚子皮屏住呼吸，目光鎖定了隊伍最後那名守衛，他看起來比其他幾人稍微年輕一點，步伐似乎也因為長時間的巡邏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
柚子皮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竄出，他手裡攥著一塊壞掉的閥門手柄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守衛的後頸。
砰！一聲悶響。
那守衛悶哼一聲，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劇痛，隨即軟軟地向前倒去。柚子皮早有準備，迅速上前扶住他傾倒的身體，避免發出更大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眼角餘光瞥見薩也動了。
只見薩米模仿著柚子皮的動作，也從陰影裡衝出，以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揮起拳頭朝著走在倒數第二位的那名守衛的後頸，也來了一下。
“？！” 柚子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薩米！我們只需要一個！一個！你打第二個幹嘛！
但薩米已經打了。
他那一拳力道似乎還不小，第二名守衛同樣身體一顫，捂著脖子，踉蹌一步，卻沒有立刻暈倒，反而吃痛地轉過身，模糊的視野裡看到了襲擊者模糊的影子，張嘴想要示警。
千鈞一髮！
柚子皮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他鬆開已經昏迷的守衛，一個箭步上前，用手裡的金屬零件朝著第二名守衛的太陽xue又補了一下。
這下乾淨利落，第二名守衛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聲不吭地癱倒在地。
通道里瞬間多了兩具穿著制服的標本，前面兩名守衛似乎並未察覺身後短暫的異動，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通道拐角。
柚子皮瞪著薩米，後者已經收回了手，恢復了一貫的呆立姿勢，好像剛才那模仿襲擊只是執行了一個“看見柚子皮做甚麼就做甚麼”的簡單指令，完全不明白為何需要“一個”以及後果是甚麼。
“薩米，我們……” 柚子皮有氣無力，話都說不完整，“算了。”
跟一個“沒有自我思想意識的軀殼”講策略和數量控制，純屬對牛彈琴。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兩個守衛，時間不等人，前面離開的守衛隨時可能發現異常折返，或者有其他人經過。
“快，幫忙！” 柚子皮壓低聲音命令，“把這兩個人都搬進去！” 他指了指那扇門，放在這裡是絕對不行的，必須藏起來。
薩米立刻執行，彎下腰，輕鬆地扛起一個昏迷的守衛。柚子皮則吃力地拖起另一個，兩人躡手躡腳地挪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把手冰涼，柚子皮試探著輕輕一擰，沒鎖！可能是為了方便船長隨時進出，或者自信無人敢來此地。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一道門縫。
厚重的暗色地毯，雕刻著深海生物圖案的金屬傢俱，牆壁上掛著一些看起來像是古老航海圖的東西。
確認沒有其他人在裡面，柚子皮和薩米迅速將兩個昏迷的守衛拖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門，將他們塞進一張巨大書桌下方。
做完這一切，柚子皮才靠在門後，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開始打量房間。
他的目光被弧形的觀測窗所吸引，透過它，下方的共鳴穹頂，以及其中高聳的主共鳴柱盡收眼底。
柚子皮提著那身剛從昏迷守衛身上扒下來的深藍色制服，將自己塞了進去。
衣服有些寬大，袖口和褲腿都需要捲起來，頭盔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他躲在一座雕刻著扭曲海獸的立櫃後，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那逐漸被啟用的共鳴穹頂。
藍白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液體，從穹頂四周的複雜結構中湧出，順著預設的溝壑和符文向下流淌，逐漸勾勒出一個龐大的儀式場全貌。
最外圈密密麻麻的消耗品們如同沙丁魚罐頭般擠在一起，眼神空洞，卻隱隱有細微的騷動。
是王五和孔亞製造的混亂開始蔓延了嗎？中圈，一些身影被固定在特殊的支架或光繭中，身上連線著導管，表情痛苦，那是不穩定品和部分預備容器？
內圈人數極少，只有寥寥幾個身影盤坐或懸浮在光環中，而在這一切的中心主共鳴柱上似乎束縛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但光芒太盛看不真切。
鬱瀾她能成功靠近那裡嗎，王五他們引發的混亂夠不夠，劉玲玲和吳振有沒有找到汙染鑰匙平臺的機會？柚子皮的心揪緊了，比自己即將進行的刺殺還要緊張。
他們要做的事情，每一步都像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比他的埋伏刺殺危險太多，也關鍵太多。
他完全沉浸在對下方局勢的擔憂和對自己任務的緊張籌備中，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船長可能從哪個門進來，會站在哪個最佳觀測位置，自己該如何悄無聲息地接近，用哪件順手摸來的工具給予致命一擊。
因此，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他側後方的薩米，那顆低垂的頭顱，l轉向了房間另一個方向。
那裡是厚重的暗色帷幕後方，一個看似是裝飾性壁爐的陰影角落。
更沒注意到，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無聲地暈染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修長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沒有散發出任何生命氣息彷彿本身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後頸傳來一陣沉悶的劇痛。
“唔！” 柚子皮眼前一黑，痛呼被扼在喉嚨裡。
有人用硬物狠狠砸在了他的脖子上，力道兇猛精準，恰好是能讓人瞬間失去大部分反抗能力又不至於立刻昏迷的程度。
天道好輪迴啊！
他剛剛才用類似的方法放倒了兩個守衛，轉眼就遭了報應？！
他下意識想要掙扎，但一隻帶著涼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將一團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棉絮塞進了他張開的嘴裡。
“唔！唔唔！”
柚子皮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完了！被發現了！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他絕望地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扭斷脖子，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
“別出聲！”
！！！
這個聲音……
柚子皮渾身一僵，連疼痛都彷彿忘記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冷淡、果斷、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的聲音…
是陳夢啊！
真是叫他熱淚盈眶，他想點頭，想說話，想問問她怎麼在這裡，她怎麼樣了，但嘴裡塞著棉絮，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捂著他嘴的手鬆開了，但依舊按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動作過大。塞在嘴裡的棉絮也被另一隻手小心地拽了出去。
“柚子皮？你怎麼在這裡？”
柚子皮猛地喘了幾口氣，帶著淚花，艱難地、極緩慢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陳夢那張依舊冷靜的臉。
她半蹲在他身後，眼下有著濃重的疲憊陰影。她的手裡還握著剛才的“兇器。
陳夢的另一隻手，正緊緊握著甚麼東西，指縫間隱約透出藍白交織的微弱光芒。
陳夢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沒時間解釋我為甚麼在這裡。鬱瀾他們的計劃我知道一部分，但出了變數，下面儀式啟動的速度比預想的快，鑰匙的共鳴已經開始。這顆鬼珠的狀態不對，可能已經被標記或反向控制了，不能信任。”
“聽著，新計劃。”
“鬱瀾的目標是對的，但她一個人靠近主共鳴柱太危險，成功率也太低。”
她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之中，那顆藍白交織的心臟與下方穹頂中的某種律動隱隱呼應。
“我要送上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