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陳夢蔥儲物空間中取出了舊膝上型電腦, 電腦由於長時間沒有使用已經無法開機，陳夢雙手輕輕拂過機身，微光滲入, 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元件復位與系統自檢聲。
幾秒後，螢幕亮起，電腦開始流暢執行。
陳夢將剛才轉存資料的微型儲存裝置插入介面。讀取進度條快速劃過, 一個命名為【】的加密文件夾出現在螢幕上。
陳夢直接點開。
海量的文件列表彈出, 大多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圖表、基因序列對比圖、神經反應波形、生理引數實時記錄, 以及冗長的實驗日誌摘要。
大量專業術語, 陳夢完全看不懂。但她不需要全部理解，她努力從這些報告裡提取可用資訊：
【Subject_007（趙烈）：轉化失敗，細胞崩潰, 基因鏈斷裂, 標記為“廢棄物”】
【Subject_013（龍九兒）：初步鱗化，精神抗拒強烈, 植入鬼珠，轉化為Ⅲ型】
【對“母體（汐）”血清提取物的催化效應分析：對普通人類轉化率提升約300%, 但對特殊共鳴個體存在未知排斥】
母體（汐）指的是那條被困的鮫人吧，陳夢繼續翻看, 過濾掉大量失敗記錄。終於, 在十幾份高密級報告中找到了一個反覆出現的詞彙。
“月神”。
這個詞語出現的頻率相當高，在所有報告中都會被反覆提及比較。
【注入高純度血清及純血後, Subject_019（鬱瀾）出現罕見的逆向進化傾向，體表鱗片呈現短暫衰退，與目標“月神”體徵相似度評估：12%…轉化程序強行中斷，樣本逃脫。】
【當前所有轉化體，包括汐, 均無法達到90%相似度閾值】
【最新理論推演：若要定向培育出近似月神的個體，需滿足雙要素：1、母體需為最純淨的王血。2、容器需完成潮汐洗禮，缺一不可。】
【警告：強行催化非契合容器僅能產生劣質傀儡。】
【收到繼續指令】
陳夢的呼吸微微屏住，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調出那份被多次引用的容器假設文件。
容器：指代靈魂波長與預設的月神模板極其接近的特殊人類個體。文件中提到，透過大規模篩查，他們發現了數個潛在容器，其中最匹配的一個代號為 “Yulan”，但因抗性異常風險極高。
文件末尾，用加粗字型寫著：“培育出近似月神的個體，是淨化世界的唯一途徑。”
陳夢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將碎片拼湊：
有人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關於月神的資訊和某種可以複製出近似月神本體的手段。他對比月神的樣本，囚禁了樣本相似度很高的汐，抽取其血液作為催化劑。
然後，他利用這艘復興號作為移動實驗室和篩選場，篩選符合條件的容器。
他的最終目的是強行催化製造出一個月神的複製品，用以實現他所謂的“秩序”。而那些失敗的劣化產物，就成了在船上大開殺戒的墮落鮫人。
何等瘋狂的計劃。
誰能在船上設立如此龐大隱秘的生化實驗室？誰能把一條鮫人囚禁在船體核心，持續抽取其血液？誰能掌控所有遊戲的釋出和場地切換，進行篩選？
只有船長。
這不是逃生遊戲，是一場以整船人為耗材的儀式，死去的玩家們以及所有還在掙扎求生的玩家，都只是這個瘋狂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他們是容器，是原料，不合格的就會被廢棄。
“整艘船的人可能都會死。”
這個念頭讓陳夢感到戰慄。
“容器需要經歷潮汐洗禮，這大概就是汐所說的，需要我去阻止的儀式。”
對了，鮫人！
陳夢猛地從沉思中驚醒，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檢視資料太過投入，竟然忘了空間裡的特殊物品。
微光再現，空間波動。
汐出現在了安全屋的地板上。他的狀態讓陳夢心頭一驚，與剛才狼狽但不減美麗的形象相比，此刻的汐簡直判若兩魚。
他身上的鱗片大片大片地失去光澤，一部分剝落後露出下面佈滿龜裂的面板。尤其是被抽取血液的頸側和連線管道的部位，潰爛的傷口深可見骨。
他的尾鰭破爛不堪，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黃綠色，整個身體都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痙攣。
儘管眸光黯淡了許多，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陳夢，眼神複雜。
有脫離囚籠的些微釋然，有瀕臨死亡的疲憊，有對自身狀態的漠然，也有一絲對眼前人類的探究。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只發出了一陣極其啞響。
仇人混成這樣陳夢都會心疼3秒，何況這只是一條無辜的魚。
傷口的潰爛，是因為被強行抽離了可以維持生命的系統。
系統在不斷抽取他的血液的時候，也在輸入某種可以維持他生命體徵的營養液，現在突然中斷，加上它之前掙扎爆發消耗巨大，它的身體正在從內部加速崩潰。
“你別死啊，我還有話問你。”
從陳夢手中湧出的光芒籠罩住汐殘破的身軀，光芒滲入那些潰爛的傷口，試圖遏制惡化，促進癒合，補充生機。
效果遠不如治療人類時顯著，陳夢能感覺到潰爛處存在一種和她對抗的力量，連帶著她的精神力都在快速消耗。
汐的狀態雖然略微穩定，但離好轉還差得遠。
他需要的可能不是普通的治療。
他需要生命最原始的動力，活下去的慾望以及支撐這份慾望的能量。
陳夢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眼前鮫人瀕死的模樣，竟詭異地與她記憶深處某個畫面重疊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外婆家院子裡那隻撿來的小土狗。
白色的，很瘦，總愛跟著她跑。後來它病了，不吃不喝，蜷在角落，肚子微弱地起伏，眼神渾濁，就那麼靜靜地等著生命流逝。幼年的陳夢急得直掉眼淚，把最好的食物推到它嘴邊。
外婆當時摸了摸她的頭，蒼老的聲音很平靜：“乖囡，莫急。它要是自己還想活，就會張嘴。你給它喂，哪怕就舔一下，那口氣就吊住了。自己想活的，閻王爺都拉不走。”
後來，那隻小狗真的顫巍巍地，舔了一口她手心裡的米湯。再後來，它一點點好起來了。
他被囚禁，在漫長的折磨中，連“活下去”的本能都快忘了了。
“你想活嗎？”陳夢看著他黯淡的豎瞳，低聲問，如同當年問那隻小狗。
鮫人沒有回應，它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
“魚應該吃甚麼？”陳夢皺眉思索。她生活經驗豐富，但照顧一條鮫人，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模糊的印象裡，釣魚佬好像喜歡用蚯蚓來釣魚，鮫人也算魚的一種，應該是喜歡吃蚯蚓的吧。
陳夢在空間中翻找很遺憾沒有找到蚯蚓，倒是在一堆雜七雜八的生存物資角落裡，發現了一大包真空包裝的乾麵包蟲。
這是以前交易時順手換的，原本是打算以後養些雞鴨或許可能用上，但一直沒實行這個計劃。
“麵包蟲也是高蛋白，泡發了應該和蚯蚓差不多吧？”陳夢不太確定地想著，取出一小撮乾麵包蟲，用溫水快速泡發。
很快，一小團蒼白肥軟、微微蠕動的蟲子出現在碗裡。
她端著碗再次靠近汐，試圖將泡發的麵包蟲遞到它嘴邊。
一直昏迷或半昏迷狀態的鮫人，在這一刻，雙眸睜開了一條縫。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後落在碗裡那團蒼白蠕動的蟲子上。
瞬間，陳夢清晰地看到，那瞳孔中閃過一絲“你在侮辱我嗎”的嫌棄。他艱難地把頭往旁邊偏了偏，避開了那隻碗。
陳夢：“……”
好吧，看來是不喜歡。
還挺挑，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訕訕地收回了碗。也對，這種在深海位於食物鏈高階的生物，怎麼會看得上這種陸生的小蟲子。
總不能真的給它喝米湯吧？那點營養估計還不夠它塞牙縫。
“對了，魚是吃葷的，大魚吃小魚。”陳夢靈光一閃。鮫人也是海洋生物，應該是肉食性吧？她空間裡有魚。
陳夢很快拎出了一條硬邦邦、黑乎乎、散發著濃重鹹腥味的不知名風乾鹹魚。
這玩意兒不知道在倉庫角落裡躺了多久，是早期蒐集物資時順手拿的，食物儲備太豐富，一直沒派上用場，因為它看起來就讓人毫無食慾。
“能咬的動嗎？”陳夢看著手裡這根鹹魚棍，又看了看汐，心裡更加沒底。以他現在這狀態，牙齒還在嗎？能啃得動這比木頭還硬的玩意兒？
算了，試試吧，陳夢採取了最粗暴直接的方法，她把鹹魚扔進一個小鍋，加滿水，放在便攜能源灶上，開最大火猛煮。
她要做的不是烹飪，而是物理軟化。
滾水沸騰，鹹魚在鍋裡翻滾，濃烈的鹹腥味加上陳年臘貨特有的味道，嗯，怎麼說呢，陳夢覺得自己餓死也不會吃一口的。
煮了大約十分鐘，直到那條鹹魚看起來稍微膨脹，表面不再那麼堅硬如鐵，她用筷子撈出來。
外皮有些破爛，但整體依舊堅韌，陳夢將它放在案板上，用匕首用力切成幾大塊，努力切成魚糜狀，把硬刺和皮都剃掉。
她將這碗速煮鹹魚糜端到汐的面前，這一次，她沒有直接湊到嘴邊，而是用匕首尖挑起一小塊，遞到他唇邊，觀察他的反應。
鹹魚強烈的氣味，對於嗅覺靈敏的深海生物來說，或許過於刺激了。汐的鼻翼微微翕動，眉頭蹙了一下。
陳夢警告道：“趁我對你還有耐心，給我把它吃了，別裝死，我知道你聽得懂。”
或許是因為鹹魚終究屬於肉的範疇，或許是因為它實在太虛弱，虛弱到連挑剔的本能都被求生欲壓過。
他再次極其緩慢地張開嘴，讓陳夢將那一小塊鹹魚糜送入口中。
汐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是用盡力氣在吞嚥。他的牙齒顯然還在，但咀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太過費力。那塊鹹魚糜他幾乎沒有咀嚼，就直接囫圇吞了下去。
吞嚥之後，它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彷彿被噁心到了。過了一會兒，它再次微微張開嘴。
陳夢明白了，它需要這個，即使難吃，即使難以下嚥。
她耐心地，一小塊一小塊，將碗裡的鹹魚糜餵給它。整個過程緩慢而沉默，只有汐偶爾費力的吞嚥聲，和陳夢平穩的呼吸聲。
一碗鹹魚糜喂完，陳夢非常滿意，能吃就能養活，能養活就能從它嘴裡問出點事情來。
這無疑是個好訊號。
陳夢再次對汐使用了時間回溯，另外盤算著光吃這點魚糜會不會營養不夠，要不要給他加餐。一抬眼，卻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汐正靜靜地注視著她，金色瞳孔沉澱著一種深海般的專注，他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無聲。
陳夢靠近些許，俯身：“你想說甚麼？”
陳夢的注意力集中在傾聽上，手臂自然而然地撐在輪椅扶手上，誰知汐毫無徵兆地猛地起身。
他冰涼的手抓住了陳夢撐在輪椅上的小臂，他低頭，張口，精準而迅速地在她小臂內側，咬了下去。
牙齒刺破面板的銳痛讓陳夢身體一僵，怒火瞬間竄起。
“我救你你居然咬我？”
但那兩排細密鋒利的齒尖只是淺淺地嵌入，停留在那裡，一種奇異的感覺洶湧而來，蓋過了疼痛。
那是跨越漫長時空，深切入骨的眷戀。
作者有話說：有人猜到這是男主碎片二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