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公共餐廳慘白的燈光下, 稀稀拉拉地坐著些玩家，大多面無表情地咀嚼著餐廳提供的食物，或是小心翼翼地分享著私藏的食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警惕, 人與人之間保持著無形的距離。
也是在這種隨時都會被鮫人攻擊的情況下，誰還能如同往日一樣輕鬆。
陳夢和柚子皮找了個靠牆能看清門口和大部分座位的位置坐下。
剛一落座，柚子皮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說：“我後來想了想, 除了口渴, 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身體前傾, 聲音更低了, “冒充阿偉的鮫人，它的瞳孔在燈光下不會收縮，一直維持著那種死板的放大狀態, 看著特別瘮人。”
瞳孔不會放大, 陳夢默默記下這個特徵，這和她用紫外線燈照射時對方的劇烈反應是吻合的, 光線的確是其弱點。
作為回報，陳夢也分享了關於鮫人可能透過模仿特定聯絡方式進行欺騙的資訊, 提醒柚子皮要警惕任何熟人不尋常的請求。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餐廳裡的其他玩家。
陳夢尤其注意那些身上潮溼, 眼神略顯空洞, 或者頻繁舔舐嘴唇的人。
她甚至悄悄將美甲燈藏在桌下，對著幾個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的玩家方向照了照, 但距離太遠，美甲燈的光線落不到那邊。
這種鮫人在哪裡的猜疑氛圍，讓短暫的休息時間也變得神經緊繃。
等待中，柚子皮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尷尬地撓撓頭, “我去領吃的，要幫你領一份嗎？”
陳夢搖頭，又想起他說缺糧，便從空間裡拿出兩個之前交易來的，還算新鮮的麵包和一瓶飲用水遞給他。
“預付一部分報酬。”
柚子皮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搶過去，連聲道謝，狼吞虎嚥起來，吃相看得陳夢都有些側目。
從他吃飯的急切程度，陳夢更加直觀地感受到普通玩家生存物資的匱乏，也讓她對自己囤積的物資價值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就在柚子皮吃東西的時候，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年輕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氣，慢慢挪到他們桌旁。
“那個，請問，你們是在討論墮落的鮫人嗎？”男孩聲音很小。
陳夢和柚子皮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男孩連忙擺手：“別誤會！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我好像知道一點它們怕甚麼。”
他嚥了口口水，快速說道，“我昨天躲在儲物艙，看到一隻那種東西，它好像特別討厭強烈的樟腦或者薄荷這類刺激性氣味，當時我不小心打翻了一個找到的樟腦丸盒子，它立刻就繞道走了。”
“希望我的情報對你們有用。”
這個意外的情報價值不菲，陳夢可不覺得男孩會平白無故告訴她。
一番討價還價過後，男孩換走了幾包壓縮餅乾，兩個蘋果和一瓶牛奶。
陳夢在系統商城搜尋，發現樟腦丸、薄荷精油這類東西價格還很低廉，她立刻花費少量兌換點購買了一些備用。
約定的時間一點點過去，柚子皮的另外兩名隊友卻遲遲沒有出現。柚子皮開始有些焦躁，不停地看向餐廳入口。
“不應該啊，老三和老四平時很守時的。”他嘟囔著。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陳夢心中升起，在這艘船上，失約往往意味著……
“再等五分鐘。”陳夢冷靜地說，“如果他們還沒到，我們可能需要改變計劃。”
餐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輕鬆的氣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的擔憂。
如果柚子皮的隊友真的遭遇不測，不僅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幫手，更可能預示著鮫人的活動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猖獗。
就在第五分鐘即將過去時，一個穿著工裝的玩家匆匆走進餐廳，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餐廳的服務檯，似乎在對系統NPC抱怨著甚麼。陳夢的耳力很好，隱約捕捉到了幾個詞：
“底艙迴圈水泵房……老是傳來怪聲……像很多人在裡面……唱歌……”
歌聲？底艙？水泵房？
柚子皮臉色很難看，“老三老四積分不夠，他兩就住在底艙的庇護所。”
“不能再等了。”陳夢看向柚子皮，柚子皮臉上交織著對隊友的擔憂。
“你的隊友失聯，水泵房異常。這兩者關聯的可能性很大。”陳夢快速分析，“得去水泵房看看，可能關係到你隊友的生死。”
柚子皮用力抹了把臉，眼神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救人的急切壓倒：“你說得對，老三老四說不定被困在那裡了！”
“走。”陳夢沒有廢話，朝著工具間去。
柚子皮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工具間就在通往底層甲板的路徑附近，順路確認趙烈的情況，並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卻能獲取更多資訊，或許還能找到有用的物資。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餐廳，越往下層，燈光越發昏暗，空氣也越發潮溼陰冷，牆壁上甚至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冷凝水珠，彷彿整艘船都在無聲地出汗。
他們很快抵達了那個標識著“工具間”的金屬門前。
門虛掩著，留有一條縫隙，裡面透出更加微弱的光。
陳夢示意柚子皮警戒身後，自己則操控輪椅輕輕頂開房門。
工具間內的景象，比預想的更加詭異。
沒有激烈的打鬥痕跡，但一種粘稠腥鹹氣息的溼氣撲面而來。
陳夢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空間，她沒有立刻去看那具最顯眼的屍體，而是出於謹慎和偵查的本能，再次取出了手持美甲燈，拇指按下了開關。
幽藍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燈光首先掃過血跡周圍的地面，除了更顯暗沉，並無異樣。但當燈光緩緩移向血跡噴濺起始點附近的牆壁時，異變發生了。
在紫外線燈光的照射下，那些原本在普通光線下空無一物的壁面上，赫然顯現出一些散發著微弱斷續熒光的痕跡。
那是一些粉末狀的物質，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帶著點詭譎綠色的熒光。
它們並非隨意塗抹，而是形成了一些斷續的如同刮擦或拖拽留下的痕跡，其中一些痕跡的邊緣，還能隱約看出類似鱗片狀的紋理。
“看這裡。”陳夢的聲音低沉，將燈光聚焦在那片熒光痕跡上。
柚子皮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鱗粉。”陳夢斷言，目光追隨著那斷斷續續的熒光痕跡移動，“看來，那隻殺了趙烈的鮫人，在離開時，或者是在攻擊時，身上脫落了這些東西。它們在普通光線下不可見。”
熒光鱗粉的痕跡從牆壁延伸，最終消失在工具間通往外部通道的門口方向。
順著痕跡回溯源點，燈光最終落在了血跡最集中的地方。
那裡，躺著一具男性的屍體，正是影像中見過的趙烈。
他的死狀悽慘，胸口有一個被利物掏開的空洞，內臟不翼而飛。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安詳。
陳夢的目光掃過現場，最終落在趙烈緊握的右手上，她小心地掰開他冰冷僵硬的手指。
巴掌大小的藍色鱗片從他掌心滑落。
這鱗片觸手冰涼，帶著深海的氣息，絕非普通魚類所有。
陳夢觸碰到鱗片的瞬間，同時，她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提示：
【獲得關鍵物品：異常鮫人鱗片】
【物品描述：一片來自“墮落鮫人”的鱗片，但其蘊含的能量波動與普通個體有微妙差異，上面殘留著一絲奇特的精神印記。】
精神印記？
陳夢心中一動，嘗試著將一絲精神力探入鱗片。
剎那間，一段混亂破碎，充滿痛苦與掙扎的畫面資訊流強行湧入她的腦海：
無盡的黑暗與壓力…冰冷的海水…
一團巨大、汙穢、蠕動的陰影…散發著令人瘋狂的低語…
掙扎…抗拒…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尖銳的意念閃過：“巢xue核心…在…水…迴圈之心…”
最後，是一張模糊的、帶著淚痕的少女臉龐，眼神充滿了哀求和決絕。
資訊戛然而止。
陳夢猛地收回意念，額頭滲出細汗，臉色有些蒼白。
這段來自某個特殊鮫人，或許是被汙染前，或許是汙染程度較輕的個體的殘留印記，資訊量巨大。
水迴圈之心？是指水泵房的核心嗎？那個少女又是誰？
“怎麼了？”柚子皮注意到她的異常，緊張地問道。
陳夢將鱗片收起，沒有詳細解釋，只是沉聲道：“我看到了一段畫面，也許是鮫人留下來的記憶，現在必須立刻去水泵房。那裡也許還藏著它們汙染的源頭，或者別的秘密。”
比如，那個求救的少女，以及柚子皮失聯的隊友。
再比如，為甚麼少女長著一張酷似元氣貓貓的臉。
兩人不再停留，沿著通道指示牌，向著底艙迴圈水泵房進發。
每下一層，囈語般的“歌聲”也越發清晰，纏繞上聽覺，試圖鑽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