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一直向前是死路。”陳夢低聲自語。
“如果路本身是陷阱, 那麼牆,會不會才是真正的路?”
“遊戲裡沒有鬼,所謂鬼打牆, 也就是被施了障眼法看不清原本的路罷了。”
沒有猶豫,驗證想法的唯一方法就是行動。
陳夢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握住輪椅扶手, 將動力輸出推到最大。這一次, 她的目標不是前方, 而是正對著那面畫著星星標誌的牆壁。
陳夢輪椅義無反顧地撞向堅硬的牆壁, 在即將碰撞的剎那,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輪椅前端接觸牆壁的瞬間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漾開了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冰涼的彷彿穿過水幕的觸感包裹全身, 眼前的景象扭曲模糊, 耳邊是奇異的嗡鳴。
不過這個過程極其短暫。
很快阻力消失,輪椅帶著慣性猛地向前衝出了一小段距離, 輪子重新碾上堅實的地面。
陳夢立刻穩住身體,她出現在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通道中, 如影隨形的粘滯感消失了。
她成功了!
陳夢以最快的速度穿過第五甲板的通道,兩側原本空置的艙室, 有幾間門口已經掛上了有人入住的標識, 多了幾個新鄰居。
陳夢推開自己的安全屋屋門,讓她無比安心的氣息撲面而來, 艙門在身後徹底關閉,將外面海腥味徹底隔絕後,陳夢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一股疲憊感湧上四肢。
她的五十平小屋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溫馨又溫暖。
陳夢滑到角落的淨化水裝置旁, 接了一大杯清水,仰頭咕咚咕地喝下,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休息片刻,她開始清點船長晚宴和餐廳擺攤的收穫。意念一動,儲物空間裡的物資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玩家們支付的報酬種類繁雜,但多是實用之物。
主食類:幾包未拆封的壓縮餅乾,兩袋1kg裝真空大米,還有六包不同口味的泡麵。
紅燒肉罐頭3個,豆豉鯪魚罐頭2個,午餐肉罐頭1個,以及幾個黃桃、菠蘿水果罐頭。
一小盒獨立包裝的巧克力棒,半袋硬糖,還有幾根真空包裝的滷蛋。
額外收穫了半打可樂,幾瓶功能飲料,甚至還有兩盒紙包裝的橙汁。
衣物有一套未拆封的黑色速幹作戰服,尺碼偏大,不過可以將就穿,兩條嶄新的毛巾襪,一件厚實的灰色羊毛衫,還有一條看起來挺暖和的絨線圍巾。
日用品有幾卷衛生紙,一塊香皂,一小瓶洗髮水,還有一包女性衛生用品。
意外之喜是兩顆土豆,一根用保鮮膜仔細包著的胡蘿蔔,還有一小把有些蔫了但還能吃的青菜。最讓她驚喜的是,還有一個用軟紙小心包裹起來的蘋果,表皮雖然略有褶皺,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將所有物資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最近需要用到的擺在安全屋裡面,其他的重新收回空間,陳夢看著變得整齊有序的儲物列表,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滿足感。
她最後將目光投向準備好的火鍋食材,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今晚驚心動魄,是該用一頓熱乎乎的火鍋,來慰藉自己了。
陳夢將小銅鍋搬到桌上,鍋是舊物,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凹痕,不過是個好鍋。
鍋底是牛油,加上幾瓣蒜、一小把幹辣椒和花椒,在鍋裡刺啦一聲炒出沖天的香辣氣,再兌上燒開的清水。
霎時間,紅油翻滾,辛香熱辣的氣息充斥了整個狹小的安全屋。
陳夢沒那麼多講究,直接將整理好的食材一股腦鋪開在旁邊。那塊被時間回溯變得鮮嫩欲滴的牛肉,被她用匕首唰唰幾下,片成不規整卻厚薄適中的肉片。
蘑菇洗淨,青菜抖開,炸豆皮和豌豆尖放在最順手的位置。沒有精緻的碗碟,只有一個厚實的海碗和一副長長的木筷。
鍋裡的紅湯咕嘟咕嘟地沸騰著,陳夢看準火候,夾起一大筷子牛肉,手腕一抖,便將其沒入滾湯之中。
心中默數幾個呼吸,見肉色一變,立刻提起,那肉片上還掛著滾燙的紅油,便被她直接送入唇齒之間。
灼熱的辣意與極致的鮮香同時在口中爆開,燙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卻又滿足地哈出熱氣。
牛肉的嫩滑與鍋底的霸道完美融合,無需蘸料,已是人間至味。她吃得額頭微微見汗,幾縷髮絲粘在頰邊,也渾不在意。
接著是蘑菇,吸飽了湯汁的菌菇入口,既有自身的清鮮,又帶著牛油的醇厚,咬下去汁水四溢。
她大口吃著,動作快而不亂,豌豆尖只在湯裡一涮即撈,保留了最脆嫩的生機,清爽解膩。
沒有酒,她便以清水代之,仰頭灌下半杯,用袖子一抹嘴角,暢快淋漓。
這一刻,她不是甚麼需要步步為營的玩家,不是那個尋找隊友的孤獨旅人,只是一個在末世裡,用一鍋熱辣滾燙撫慰自己腸胃與心靈的食客。
小小的安全屋內,炭火噼啪,紅油沸騰,蒸汽氤氳中,只有一個陳夢獨自大快朵頤的身影,卻彷彿有著千軍萬馬也撼動不了的從容與快意。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繼續應對明天的刀光劍影。
陳夢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最後一口用涮牛肉來解決戰鬥。看著桌上杯盤狼藉的戰場,她決定偷個懶,明天再收拾。
簡單地洗漱過後,她躺回床上。
夜色深沉,安全屋外一片寂靜,只有輪船引擎持續傳來的低沉嗡鳴。她沒有立刻睡去,而是將航海日誌取了出來。
日誌入手微沉,她之前已經看過前兩頁,她準備再看看有沒有之前遺漏的線索。
陳夢的指尖觸碰到書頁,動作微微一頓。之前無法翻動的第三頁,此刻竟然可以掀開了。
陳夢調整了一下床頭燈的角度,讓光線更集中,目光投向紙頁。
公元一八六八年二月廿七日天色不詳
餘,劉白,今困於霧海之第二十日。
糧盡,唯捕海魚果腹,然魚腥難嚥,久食嘔瀉。淡水將竭,每日僅能以盞計量,唇裂喉灼,如吞炭火。
船員病者愈眾,寒熱交作,體生爛瘡,哀嚎之聲晝夜不絕。昨日至今,又歿七人,皆以草蓆裹身,投諸蒼茫大海。亡者目眥盡裂,面覆青黑之氣,狀極可怖。
吾徒有丘,年方十七,聰穎勤勉,隨餘三載,視若子侄。然天不假年,竟於今晨嘔血而亡。餘撫其屍身,涕淚橫流,痛徹心扉。
然,戌時三刻,異變陡生。
這裡的字跡忽然變粗,陳夢彷彿透過紙張看到了劉白的恐懼。
有丘竟自底艙而上,面色青白,瞳無焦距,周身溼冷,然口稱師父,音調呆滯。
眾皆駭然,驚走奔避。
餘觀其形貌,雖具人形,然魂靈盡散,此物絕非吾徒有丘矣。
今,此物徘徊於門外廊道,叩門之聲不絕。
餘齧指錄此,唯恐,時日無多。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甚至有些歪斜,彷彿書寫者正在承受巨大的恐懼或痛苦。
陳夢緩緩合上日誌,指尖有些發涼。
“劉白。有丘。”
她低聲念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
霧海,偏離的航線,物資匱乏,船員生病死亡,以及死而復生、徘徊叩門的東西。
這百年前的絕望記錄,讓她從心底萌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力感。
……
船外,不見天光的深海。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比深海更濃重的陰影,但很快,那些陰影開始清晰,逐漸勾勒出人形的輪廓。
一個,兩個,十個……越來越多。
他們無聲無息地從海中浮現,數量之多,密密麻麻。它們保持著僵直的姿勢,頭顱無一例外地,直勾勾地朝向復興號一扇扇透出微弱光亮的舷窗。
它們朝著復興號龐大的船體,勻速穩定地靠近,穿過那些遊弋的發光生物,發光生物受驚般四散逃離。
幽光映照下,偶爾能瞥見它們身上襤褸的衣物隨水流飄蕩。
它們沉默而有序地逼近,越來越近,近到復興號甲板上的燈光可以照亮被海水泡脹的慘白面板和空洞的五官。
它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這艘船。
復興號最底層的某間艙室,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腳臭以及各種渾濁氣息。
這裡是十人共用的庇護所,昏暗的應急燈是唯一的光源。此刻,震耳欲聾的鼾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都蜷縮在簡陋的鋪位上,沉沉睡去。
唯獨靠門邊鋪位的絡腮鬍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一種細微卻持續的聲音驚醒。
不是鼾聲,是水流聲。
不是船體正常的排水聲,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外面船舷上摩擦,間歇還夾雜著輕微的水花響動。
他警覺地坐起身,肌肉緊繃,目光在昏暗的艙室內掃視一圈,最後鎖定在緊閉的艙門上。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對面那個空著的鋪位,那是他的好兄弟張睿的位置。
鋪位上凌亂,但人不見了。
“張睿?”絡腮鬍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回應他的只有滿屋鼾聲。
他新生疑惑,張睿半夜偷偷跑出去難道是去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絡腮鬍突然緊張起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甚麼。
絡腮鬍壓著嗓子,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道:“誰?”
門外很快回答,“是我啊,張睿。給我開門。”
是張睿的聲音,沒錯。
絡腮鬍這下放心了,他跳下床去給張睿開門,他到要問個明白,甚麼事情至於大半夜揹著自己偷偷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