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鬼打牆 第四十三章
陳夢恍若未聞, 目光徑直落在蘑菇頭船長身上，唇邊漾開一絲弧度。
“船長先生，”她的聲音清冷, 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您說, 五道菜中僅有一道最適合。”
她微微停頓, 感受到無數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 才繼續開口, 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可以讓所有的菜，都變得適合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不等任何人反應, 陳夢已重新執起玉箸。
她沒有絲毫猶豫，動作流暢得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第一筷探向金齏玉膾菇, 菌片入口，陳夢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咽喉處泛起金屬的腥氣。一股溫和的暖流隨即自她體內深處湧出，轉瞬即逝, 她安然無恙。第二筷是炸菌拼, 酥脆的外殼入口生香，但是內裡溫度灼人。
第三筷, 第四筷，第五筷，陳夢按順序把五道菜都品了一遍，陳夢放下玉箸拿起餐巾，輕輕擦拭嘴角。
她抬起眼, 迎向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她氣息平穩，面色如常，甚至比用餐前看起來更有活力了。
沒有七竅流血，沒有痛苦掙扎，更沒有化作光點消失。
她吃下了所有蘑菇，卻安然無恙。
五色光芒在陳夢身上一閃而過，系統訊息提示在她面前刷屏。
【系統提示：您已食用“金齏玉膾菇”，汲取金之力，效果持續6天。】
金之力：氣息鋒銳，貫通四肢。攻擊力提升5%，對具有“甲殼”特性的目標造成額外傷害。
【系統提示：您已食用燴山珍，汲取木之力，效果持續6天。】
木之力：生機盎然，滋養本源。生命值上限提升8%，生命值與能量值自然恢復速度小幅加快。
【系統提示：您已飲用“百菌鮮湯”，汲取水之力，效果持續6天。】
水之力：綿長悠遠，奔流不息。受到的所有傷害降低3%，並對控制類效果的抵抗能力顯著增強。
【系統提示：您已食用“炸菌拼”，汲取火之力，效果持續6天。】
火之力：灼熱。技能釋放速度提升4%，攻擊時有極低機率附加“灼燒”效果，造成持續傷害。
【系統提示：您已食用紅爐點雪煨仙菇，汲取土之力，效果持續6天。】
土之力：沉穩敦厚。防禦力提升6%，站立不動時，將獲得一個微弱的臨時護盾，可吸收少量傷害。
【增益效果可與其他裝備、技能效果疊加。】
這五道菜提供的增益屬性可以說是相當不錯，遊戲裡帶有增益效果的食物或者道具一直都是供不應求，而且價格不低，玩家們為了提升生存率都會忍痛購買應對突發情況。
這一輪遊戲的規則是玩家“選擇”一道適合自己的菜，就可以獲得其中蘊含的五行之力buff。
可惜規則說一半藏一半，除了幾個運氣爆棚最開始就吃下屬於自己的菜的玩家，恐怕就只有陳夢知道了全部規則。
陳夢內心的小火苗在蠢蠢欲動，這不正是大賺特賺的好機會嗎？
先前指責最兇的那個玩家，張著嘴，手指僵在半空，所有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海中蕩著一個念頭：規則被打破了。
她不是在規則內求生，她是凌駕於規則之上！
蘑菇頭船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程式化的笑容徹底消失，出現了被冒犯到卻又帶著欣賞的陰沉。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質疑陳夢。先前那些憤怒的目光，此刻盡數化為灼熱的渴望，面對一個擁有強大技能的玩家，他們的心底只有由衷的佩服和交好的心思。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懇求：“您能不能也幫幫我？我願意付報酬！兌換點，或者物資，您開口！”
彷彿堤壩決口，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一改剛才的嘴臉。
陳夢看著眼前一張張期待的臉，內心激動萬分，對！就是這樣！就用這種懇求我的眼神看著我！這樣她才能獅子大開口。
“一次幫助五十兌換點，或者等價值的物資、情報，排隊。”
她索性就在自己的食案旁，開了個臨時業務攤，最先擠過來的是紅藍姐弟。
“奶媽！剛才太解氣了！”藍毛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紅毛也用力點頭。
陳夢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也謝謝你們剛才為我說話。”她向來恩怨分明。
她如法炮製，對姐弟倆各自選定的那道菜使用了 【時間回溯】 ，將蘑菇的狀態回溯到能量屬性最純粹未，被“汙染”的那一刻。
姐弟倆相信陳夢，從容地吃下，果然安然無恙，順利透過了考驗，身影在道謝後逐漸模糊，被髮送回了安全區。
五號甲板安全屋，光芒閃過，姐弟倆的身影凝聚。
“我的天，奶媽簡直太神了！”紅毛一屁股坐在地上，“這簡直是無賴技能啊！”
藍毛一腳踢在紅毛的屁股上，“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藍毛眼神有些放空，喃喃道：“如果我們小隊裡有她……”
紅毛看著姐姐的目光，嘆了口氣，一邊整理裝備一邊隨口敷衍：“姐，別做夢了。她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們這種小隊伍？早點休息吧，明天還不知道有甚麼么蛾子呢。”
誰知藍毛猛地站直身體，認真地看著弟弟：“你說，怎麼才能把她拉進隊伍？”
紅毛不忍心打擊她，撓了撓頭：“呃……用真誠打動她？”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藍毛卻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真誠，打動她！”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有了這對姐弟珠玉在前，陳夢的生意更加火爆。玩家們爭先恐後地擠到最前面，生怕晚一點沒就沒機會了。
宮殿漸漸空蕩下來，最後，只剩下陳夢一人，陳夢甩了甩快搓出火星子的雙手，長長緩了一口氣，不過賺錢的快樂大於身體上的勞累，這次可謂是大豐收，她眼中是藏不住的快樂。
當然，眼中除了快樂，還有高座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蘑菇頭船長。
一個陰影籠罩下來，蘑菇頭船長不知何時已站在她的食案前，彎著腰，那張滑稽又詭異的臉幾乎要湊到她面前，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氣，死死瞪著她。
陳夢動作一頓，抬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了兩秒，然後微微蹙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請你讓一讓。你的臉太醜了，影響到我吃飯了。”
“……”
蘑菇頭船長僵住了，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他從未受過如此直白的侮辱。他氣得都在抖動，頭上的蘑菇都紅豔了不少，還向上冒著騰騰的熱氣，但規則限制著他，讓他無法直接對賓客動手。他最終只能憤憤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用後背對著陳夢。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蘑菇頭船長背對著食案，而陳夢則慢條斯理地，在他身後享用完了那份清爽鮮美的燴山珍。
【叮——生存任務：船長晚宴已完成。】
【獎勵結算：兌換點+500，基礎補給*1，羅盤*1】
隨著系統提示音響起，眼前的盛唐宮殿迅速剝離消散。白光一閃，陳夢重新回到了復興號四層甲板餐廳。
已是深夜十二點。
巨大的舷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深海，偶爾有模糊發光的未知生物遊弋而過，投下虛幻的影子。
餐廳內只剩下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光暈，照亮著空蕩蕩的桌椅，空氣裡瀰漫著食物冷卻後的油膩味，寂靜中，只能聽見滴答滴答的鐘表聲，反而更襯得四周死寂。
任務完成，獎勵到手，陳夢一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多待。她驅動輪椅，快速滑向餐廳出口。
站在岔路口她停了下來。
左邊通道的盡頭，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空靈縹緲，彷彿海妖低吟般的歌聲。
婉轉悠揚，卻帶著一種不祥的誘惑力。
而右邊通道，則完全浸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寂靜無聲，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
【規則一：聽到歌聲的人會死。】
這條規則瞬間浮現在陳腦海。
被規則明確定義的危險，與未知的黑暗。陳夢的目光在左右之間緩緩移動。
廢話！這還用想嗎？
當然是選右邊啊！右邊只是黑了點，但可沒有吃人的怪物。
陳夢如果雙腿健全的話，此刻可以說是拔腿就跑，輪椅方向一轉，毫不猶豫地右拐。
看見她轉身，那歌聲更加幽怨，陳夢屏氣凝神，一鼓作氣向前衝，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很快就將歌聲徹底甩在身後。
通道筆直沒有岔路，陳夢記得來時路，她頭上戴著的礦燈在身前投射出一小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咫尺的黑暗，光線之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起初，陳夢並未在意。直到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通道側壁，一個用熒光塗料繪製的黃色星星標誌映入眼簾。
她記得這個標誌，大約三四分鐘前，她剛剛經過一個一模一樣的。
心頭微微一沉，但陳夢沒有立刻下定論。也許是這條長得過分的通道里，有多個相同的標識？她不動聲色，繼續前行，速度加快了幾分，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細微變化。
通道依舊筆直，空氣裡依舊是海腥味，除了輪椅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十分鐘後。
星星標誌再次靜靜地出現在側壁的同樣高度，同樣位置。
陳夢猛地停下輪椅。
寂靜中她可以聽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聲，她從儲物空間裡記號筆，抬手，在星星標誌上打了個叉。
做完標記她調轉輪椅再次啟動。
這一次，她刻意控制著速度心中默默計時，感官提升到極致，不放過任何細節。
牆壁的紋理，地面的接縫，空氣的流動……
又一個十分鐘過去。
當燈光再次照亮前方側壁時，那個星星標誌，赫然還在那裡。
陳夢親手畫下的那個黑色叉 ，在她的注視中扭曲成了一個笑臉。
陳夢沉默地看著星星標誌，足足看了半分鐘。
不是錯覺，不是巧合，她遇到鬼打牆了。